在江怜渡看见那一整箱的银子后,早就按捺不住要卷钱跑路的心了。
等闻于泱一出去,江怜渡心生一计。他让王涨、陈二等人扮作劫匪闯入,等他们将钱拿到手后,他再装作要去抓人的样离开。
事后,他们几人再商量着分了。
只是另江怜渡没想到的是,他到约见的地方没见到人。他几乎未多想,笃定这俩人是卷钱跑路了。
江怜渡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去报官。管事的人调派了人手,堵住了去往各岛屿的海口。
而这边,陈二与王涨已乔装成了七八十的老夫妇,老头王涨佝偻着背,推车上垒了好几个木箱。
出入海口的人比想象中还多,陈二探身观望,这队伍排得见不到头,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们。
他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这样是否不值当。
王涨跋扈惯了,瞧出陈二有退缩之态,他道:“前排都是人,这会查得紧,你我这时往回走定会引人注意。何况,我们打扮成这样,怕是你亲爹亲娘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王涨这么一说,陈二也觉得有道理。
刚刚的话王涨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推车的手还在晃,陈二按住了他的手背,轻声道:“你抖什么?”
“我有点慌……”王涨咽着唾沫,仿佛刚刚还信誓旦旦说大话的人不是他般,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他手心滑腻腻的都是汗。
轮到他们了,守海口的侍从朝他们招手。
王涨与陈二互看一眼,腆着笑迈步过去,“两位爷,这是符牌。”
两个侍从看了眼,是去往落雀岛的牌子。
牌子回到了手中,王涨和陈二稍稍定心,只听其中一侍从指向他们后方道:“车上拉的什么啊?”
陈二道:“都是从海里捕捞的贝壳海螺之类的。”
“打开看看。”
陈二依着吩咐将上面的箱子打开,侍从粗略扫了一眼,手伸入木箱捞了一把,底下装得确实都是贝壳。
他擦了擦手,朝后一挥道:“行了,走吧。”
王涨道谢,和陈二使了个眼色,二人推着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这厢提着的心刚平稳,俩人离船不过咫尺之遥,便听身后有人喊住了他们。
“且慢!”
王涨慌得差点推翻车上的箱子,他们回头看去,就见从人群内走出了俩人。
一人手拿折扇,着一身劲衣,正含笑晏晏看着他们。旁边的人身穿墨色衣袍,眉眼深沉,瞧不出情绪。
他们穿得锦衣玉带,不像是管事的人。王涨和陈二自是没搭理他们,脚步不停要上船。
“刚刚我看他们手上拿的不像是落雀岛的符牌,两位小哥,这若是放走了漏网之鱼,岛主追究下来如何是好?”唐玉将折扇一收,点了点掌心道,“俗话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那两个侍从将面前的男子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说道:“你是谁?敢管我们的差事?”
出门在外,唐玉还是头次碰到个硬茬,他正想着要不要亮明身份。
阮栖鸿却是说话了,“这郎君说的不错,二位大哥,我看他们鬼鬼祟祟,若再晚一步恐怕就不是管闲事这点小事了。”
这边还排了长队,偏瘦的侍从看着机灵,他率先挤过人海,在陈二与王涨上船的档口堵住了人。
“你们两个先过来。”
陈二不明所以,“爷,这又是怎么了?我们还有要紧事没办,贵人还等着我们嘞。”
侍从烦躁地摆手,将人往前推去,“老实点!”
王涨咬牙,只好随着陈二和侍从将推车往回拉。等到了宽敞地,他抹了把汗,眼神不善地落到那两个陌生男子身上。
“把你们两个符牌拿出来!”
侍从这一大喝,本就做贼心虚的陈二先是吓得哆嗦,袖中的符牌滚落了一圈,刚好停在了唐玉的脚边。
唐玉弯腰一捡,符牌在掌中翻了一面,他勾唇嗤笑道:“这可不是我们落雀岛的符牌,你这符牌是伪造的吧?”
“你放屁!”王涨怒骂道,“你们是何人?要是慢待了贵人,你们两个可能担待得起?!”
唐玉冷哼一声,对那旁边的侍从道:“我说这符牌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你们可信我?”
两个侍从默了半晌,其中一人道:“说说看。”
他们两人不过都是奉命行事,常在鱼礁岛当差,甚少有人会去往落雀岛。故而他们只知道落雀岛符牌的样子,至于真伪如何辨别,就不得而知了。
唐玉高举符牌,说道:“诸位,我自落雀而来,没有人比我更知这符牌是真是假。这符牌模样是与落雀岛一般无二,仿造牌子很简单,只是落雀岛的牌子向来严格管束。”
“落雀岛的符牌在日光下,能看清数字,反而在阴影处是看不见的。”唐玉一边说着,一边用空出的手把符牌另一面挡住。
阴影下,那所谓的落雀岛符牌上的数字依然清晰可见,分明是有人写上去的。
唐玉拿出了怀里的符牌,王涨见情况不对,趁着众人没反应,抱起推车上放置的其中一个木箱跑得飞快。
等确认那符牌是伪造的,陈二转头这才注意到身旁早就没了人影,他眼尖的发现推车上少了个木箱。
王涨既然背着自己,拿钱跑路了!
“他跑了!都是他胁迫的我!”陈二急中生智喊道。
与此同时,停在海口旁的大船正要发动,王涨意急心忙,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船上。
“等等!还有人没上船!”
奈何无人理会,王涨脚下没留神摔了个四仰八叉,连着那木箱都被摔开了锁扣。
银子滚得到处都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王涨扶着腰想起身。
有人踩住了他的手,由上而下的力道如磐石般狠狠压向了脊背,王涨疼得眼泪直往外冒,哀嚎声不断。
“王郎君,事不过三,你这是第几回了?”
王涨不懂他这话何意,整个人茫然道:“我犯什么事了我?”
“看来是记吃不记打。”阮栖鸿说着,黑靴往下碾压,男子眼眸深沉,寒如冰窖。
有那么一瞬,王涨感觉自己要驾鹤西去了,他痛得嗓子干嚎,哀求道:“求求你绕了我,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您,只要你放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阮栖鸿仿若未闻,不紧不慢地摩擦鞋底,仿佛要将底下的湿泥抹净才罢休。
少顷,扇命从一侧人海中挤出,挨近男子耳旁说了几句。
“你说的都是真的?”
扇命郑重点头,面色也有些难堪,“我连夜从赌坊那里打探的,就连掌柜的也说,江郎君是那里的常客。属下斗胆怀疑,这江郎君会不会没有病?”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阮栖鸿微不可察的眯起眼,“你说,夫子知道吗?”
扇命摇头,这毕竟也是别人家的私房事。
阮栖鸿默了半晌,等侍从将俩人带走,唐玉过来时,他才挪动步子跟上他们。
-
闻于泱醒来时只觉头昏脑涨,空荡的屋子没有江怜渡的身影。
她隐约记得,昨夜跟弟子发生了细微的争执,然后就晕了过去。
至于后面的事,闻于泱捶了捶发空的脑袋,实在想不到太多。
家中遭贼,辛苦赚得银子没了,一夜过去,江怜渡还没有回来。闻于泱快速净面,随便换了身衣裙便出门找人。
好在闻于泱此前特地了解过,这里与其他王朝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虽是建立在众多岛屿之上,但遇到难事自然也需找官。
在路人的指引下,闻于泱找到了官府所在地。门口立着两座石像,刻的是两条鱼。
朱门紧闭,闻于泱小跑上前敲门。过了一会,门开了,出来了一个披甲的侍从。
“你哪位?有何事?”
“劳烦大哥通传,昨日家中遇贼——”
没等闻于泱话说完,那侍从歪头问道:“你是闻娘子?”
闻于泱顿了片刻,点头应是。那侍从不再多言,打开门让人进去。
她没想太多,只当是昨夜江怜渡也来了这,说不准人正在里面坐着呢。
侍从带着闻于泱绕过回廊,穿过拱门,行至假山处停下。
“闻娘子往后退半步。”
闻于泱依言照做,只见那侍从铆足劲,将假山往后挪了半步。
前面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小路,半开的假山后,在俩人进去的刹那,烛火燃起。
没想到这假山后大有玄机,闻于泱原以为这是关押人的地方,现下朝四周一看,不过是个普通的屋子。
“闻娘子在这稍候。”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侍从没有回答她,而是原路上了台阶。
看样子是让她在这里等人,等谁?等那个所谓的掌管整座鱼礁岛的岛主吗?
闻于泱正苦思冥想,压根没留意屏风后走出了一人。
等人站在她身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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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距离,轻微的凉意让她的脖颈发痒,闻于泱回眸,惊得差点失声尖叫。
“你怎么在这?”
“那夫子呢?夫子怎么在这?”
“我来找人。”
“夫子要找江郎君吗?”阮栖鸿在她旁边坐下,给她斟了杯热茶。
“他一夜未归,我实在担心。”
阮栖鸿搁下杯盏,羽睫垂落,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茶不错,夫子何不尝尝?”
闻于泱现下根本没心情品尝这些,她抬手要推拒他递来的杯子,却被他在半空反握住。
她皱眉,昨夜情形历历在目,“你抓我手干什么?”
阮栖鸿摩挲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鱼礁岛能一妻双夫,夫子可曾想过再要一个夫君?”
他的手带有微微凉意,抚摸她指尖总有股酥麻感,闻于泱想缩回去,他却抓得更牢了。
“我有阿渡就够了。”
指尖倏然一疼,闻于泱蹙眉要缩回手,阮栖鸿握住,慢捻着她的指腹,那里是常年捕鱼留下的厚茧,不像掌心柔软。
“江郎君不在这。”
闻于泱觉得奇怪,自从她这弟子回来后,一切所行所为皆是反常。她使蛮力才终于把手解脱出来,“栖鸿,你若是病了就去治病,夫子不是郎中,帮不了你什么。”
“既然阿渡不在这,那我就先走了。”闻于泱说着,揉着泛酸的手腕起身。
“夫子就不想拿回银子吗?”
见她转身,阮栖鸿面色平和继续说道:“夫子既然这么关心江郎君,何不再等一会,说不准还有意外之喜。”
闻于泱摸不透他话里意思,她这弟子比她还早的出现在这,本就让人匪夷所思。
她耐着性子坐下,阮栖鸿却像是无事人般悠闲地给她添茶,她一口没喝。
短暂的沉默,便听身旁的男子问道:“夫子与江郎君何时相识的?”
闻于泱不得不正眼看去,男子的眉眼皆隐匿在昏暗的烛光内,只那黑如墨的瞳仁凝视她,清俊的面庞没有波澜。
“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阿渡得罪了你?”他一下子问了太多关于江怜渡的事,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弟子只是想问,夫子了解过他吗?”阮栖鸿垂眸道。
“那是当然,”闻于泱唇角挂笑,“只要他还活着,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开心。”
那抹笑很刺目,即便阮栖鸿没有去直视,余光还是能感应到。他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烦闷的情绪绕至心胸,堵得他喉中滞涩。
他好像是病了,昨夜不该有的想法又如潮水般上涌。
杯中的水溅出了些许,闻于泱疑惑,伸手按住他发抖的手。莫不是又犯病了?
“你可有带药?”
闻于泱探身上前,发觉他呼吸急促,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她将手放于他额间,温热的。
独属于女子身上的香气在他鼻尖徘徊,他不禁想起朝她唇中渡气的画面,阮栖鸿闭目,他转头避开那滚烫的手掌。
“我无事。”她若再靠近一点,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她是他的夫子,她会在乎名声,而他不会。
“当初船上形态紧急,夫子自己都已自顾不暇,何故舍命救我?”
阮栖鸿的眼眸泛红,他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她应该抛弃他才对,像所有人一样。
若非她救他,他也不会这么折磨,不会想着来渔村见她,更不会对她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欲。
男子的手攥得她腕骨疼,闻于泱费力想甩开,可那摄人的眼神却是锁住她的面庞,迫不及待等她回话。
“栖鸿,你是不是怪病又发作了?”
都开始说胡话了,当时的情形换做是旁人她也会救,无非是人多力量大,她一个人的脑子哪能比得上两个人的。
男子缓缓站起,烛火下的身影高大,如山般笼罩而来。
闻于泱不得不后退一步,抬眸注视他。他发起病来实在太过吓人,不会咬她吧?
阮栖鸿没有再往前走,他摩挲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夫子还没回我的话呢。”
“换做是旁人我也会如此,所以栖鸿,你不必多想也不必有压力。”
闻于泱自认这回答很能安抚人心,她可不能说因为你还欠我束脩没给,或是说她一个人逃不掉,多一人多一分力?
只是这话似乎作用不大,闻于泱听得他莫名一笑,面色有点冷,他松开了她的手,语气暗含讥讽:“夫子永远都是这般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