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卷的海浪舔舐着岸上俩人的鞋靴,一会上涨一会褪去。闻于泱是被痛醒的,她的手指冻得僵硬,手背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处破开的口子。
那是被白鸥啄的痕迹,闻于泱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几只白鸥围着他们转。那尖喙啄着他们的肉,疼得她使劲扭动身体,这才把它们惊跑。
这些海鸥在闻于泱看来很奇怪,它们好像不吃鱼虾,反而吃他们身上的肉。尤其是冒血的人肉,似乎很吸引白鸥。
围在头顶转的鸟兽见闻于泱不好下嘴,便把目标转到了男子身上。阮栖鸿还昏迷着,闻于泱看那白鸥俯冲下来,便急忙转了个方向避开。
他们不知被谁栓在了木桩上,手脚皆被捆住,动弹不得。闻于泱只能靠扭摆身体躲避这些白鸥的攻击,喘气的功夫唤着跟他栓在一起的人,“阮栖鸿!快醒醒!”
她一个人太难招架这一群臭鸟了,他们身上伤口多,又留着血。绑在这里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同时又惹鸟垂涎欲滴。
扑棱的振翅和啼叫声终于将人弄醒,阮栖鸿睁开迷蒙的双眼,那些吵人的鸟兽在头顶飞转,他挣扎了会才发觉双手双脚被绑住。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闻于泱舔了舔发干的唇,此刻累得有些脱力。
“夫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闻于泱摇头,“我一醒来,就发现被绑住了。”
放眼望去,能见他们好像处在一座小岛上。四面环海,不见人烟。水面有雾气漂浮,朦朦胧胧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乍一看,他们仿佛置身于水汽中般。她本就对这个世界不熟悉,现在又被浪拍到了这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岛上。闻于泱顿感无望,恐惧不知不觉蔓延全身。
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栗,阮栖鸿强稳心神,观察了一会周遭环境,“夫子莫怕,这里没有人,我们先把绳子解开。”
“怎么解?”闻于泱浑身无力,火气猛地升起,声音也放大了许多。心内怨气愈加浓重,该死的,她来这里简直就是受罪的!
阮栖鸿丝毫不在意她的暴躁,安抚着道:“把这些白鸥引来就好了。”
他们双手都被反绑于身后,根本看不见绳子怎么打的结,至于去解开更是难如登天。
闻于泱思绪混乱,未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她感觉到手背上有水流过,那液体黏腻,没一会就闻见了血味。
盘旋头顶的白鸥突然兴奋起来,争先恐后地朝他们身后扑来。闻于泱吓了一跳,她这才反应过来,惊道,“你疯了?!”
他竟然用血去引诱这些怪异的臭鸟。
“只要解开绳子便好。”他虚弱的声音回道。
那滑腻的血染了闻于泱一手,朝下猛冲过来的白鸥三三两两争夺那冒血的肉。她害怕的躲避,他们双手绑在一处,这些尖嘴兽就像得了失心疯,在他们背后横冲直撞。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闻于泱闭了闭眼,仰天长啸,想将胸腔内的淤堵通通冲散。
那些鸟兽一窝蜂的在后面捣鼓,空气中还飘荡着几根羽毛。
“夫子莫说丧气话,我们会平安无事的。”阮栖鸿的手包住了她,那滑腻的触感更为真切。
他的手是冰的,流出来的液体是冷的。闻于泱眼眶一热,她的手被他拢得紧紧的,完全没受到白鸥的攻击。
而他,那些鸟兽吃了血肉,大为狂喜。不禁发出咕咕的鸣声,这一切听在闻于泱耳朵里都极为骇然。
她究竟是什么运气,出一次海遭一次难。
阮栖鸿的绳子断了,他的手背早就被啄的血肉模糊。闻于泱只瞄了一眼,便对他有了新的改观。
对自己,太狠了。
他们身边还围着几只白鸥,那眼珠咕噜一转,诡异地张开嘴要继续啃食阮栖鸿的手。
闻于泱见此,立马撕了一角布条。拿过他的手,三下五除二将他的手背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肉都没有露出来。
“还想吃?”闻于泱挥手驱逐它们,“滚远点!”
阮栖鸿垂眸看着他的手,视线又落在她的面上。女子怒目斥骂,发丝凌乱,眉毛上是海水干了的盐粒子。
“拳头吃不吃?!”
闻于泱张牙舞爪,还真就捉住了一只贪婪的白鸥。只见她将那鸟按在地,狠狠摩擦,又怒气冲冲地拔了几根毛。直痛得那鸟乱扑腾,翅膀扬起了灰沙。
她被弄得一脸肮脏,红润的面颊黑一块紫一块,活脱脱的野猫。
闻于泱听到了压抑的笑声,她抬头刚好见到阮栖鸿强忍着什么,嘴角挑起,要笑不笑。
她蹙眉,略显不悦道:“你笑什么?”
阮栖鸿裹成粽子的手在面前来回摆动,低下头想压住笑意,可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憋得十分艰难。
闻于泱怒了,她在这替他报仇,这个逆子竟然嘲笑她?她一脚踢开那半死不活的臭鸟,几步走到他身前。
“有这么好笑吗?”
不过普通的询问,阮栖鸿隐约感受到了危险的意味。他止住笑,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拨到旁边,“夫子的头发乱了,脸也花了。”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沙粒,那轻柔的抚摸让闻于泱不自觉想撇开脸。
她刚一动作,下颚被他摁住。
“别动。”阮栖鸿擦得仔细,从额头到脸颊两侧。
晨曦的光照在二人身上,他们的衣裳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干了的盐粒。头发一绺绺的,像是打了结的麻绳。
闻于泱蹲的腿有些麻,正要起身时,后方传来了巨大的海浪声。
一艘巨大的渔船朝这驶来,旗幡在狂风中涌动。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们的眼,根本看不清旗面上的图案。
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人,闻于泱耐不住激动。正要踮起脚朝他们挥手时,阮栖鸿按住了她的肩膀。
“做什么?”
“先往后走,等船靠近。”
阮栖鸿凝神,直觉告诉他,那船上下来的不是普通渔民。
阮栖鸿虽不是渔村里的人,但说来也是生活在这个王朝的人。尤其看他神情肃穆,闻于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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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跃的心逐渐悬起。
她有一瞬怀疑,难不成他们被绑在这里,是那船上人干的?可绑他们是干什么?
劫财?他们出来也没带钱啊。莫非劫色?闻于泱看了眼阮栖鸿,他脸色虚白,长睫似是凝上了霜,衬得冰清玉骨。
她很快肯定了内心的想法,毕竟她的脸还没到能被人看中的地步。
阮栖鸿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频繁看来的眼神是紧张害怕。于是拍抚着她的背,缓缓后退道:“夫子莫怕,有我在。”
“栖鸿啊,你愿意为了我出卖色相吗?”
她还不想死啊。退一步来说,色相与命比,算得了什么?
“嗯?”
阮栖鸿没听到闻于泱的问话,只因刚刚船抵达了岸边,遮掩了声音。
算了算了,看看那些人究竟要干嘛吧。闻于泱想。
日光破开了云雾,那翻滚的旗幡袒露在两人眼前。
黑色的旗,上面画着个瞎了眼的尖嘴兽。看起来像是这荒岛上的白鸥,嘴里似乎还叼着肉。眼睛殷红,好像在注视着前方,画得可谓是栩栩如生。
“怎么看起来像土匪?”闻于泱小声说着,把视线落在了那旗面上,“那臭鸟该不会是他们的宠物吧?”
“是海盗。”阮栖鸿也注意到了那飘动的旗幡,抿唇不再说话。
他们此处正在想怎么逃走,突兀的凄喊声打破了他们的思绪。
“我的小宝!”
只见那五大三粗的男子趴在地上,对着那奄奄一息的白鸥痛哭流涕。
“是谁?”男子沉声怒吼,“你们谁将小宝害成这样的!”
小宝?闻于泱鸡皮疙瘩泛起。看来,这些吃肉的臭鸟确实是他们的宝贝。
那男子怒气冲冲大步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鹰隼般的视线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当中,是谁将小宝弄成这样的?”
闻于泱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他们若不反抗,那些白鸥都快要把他们拆骨吞食了。
她正欲回话,阮栖鸿却是先一步开口,“小宝吃多了血肉,撑住了。”
男子显然不信,指着快要死的白鸥道:“那小宝秃了的毛怎么回事?”
闻于泱后悔了……
她后悔怎么不早点下手掐死这个畜生,然后埋了。这男子一口一个小宝,吵的她太阳穴疼。
阮栖鸿不紧不慢回道:“小宝和其它鸟打架,抢吃食。”
这意思就是说,打架打得掉毛了。闻于泱偏头,见他面不改色,说的煞有其事。
那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他,“怎么可能,小宝们吃东西的时候向来有礼有节,我从未见过它们大打出手。”
合着之前那群白鸥争先恐后冲向他们,不过都是幻觉?闻于泱摇头道:“知子莫若母,大哥你是生了它们吗?”
那男子神情顿住,话语被她堵得在喉中卡了半晌,最后烦躁地说:“老子不管!”
他目光一凛,如刀般刮过他们的身躯,质问道:“你们怎么解开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