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糍粑公主与抓鸡将军 > 11. 清明
    一场春雨推着清明到来。

    为悼念故人,所有的店铺都已闭店,街上安静无人,与往常相比,近乎不像一处。

    时蘅是被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吵醒的,睡眼惺忪。梳妆打理后,她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门口已然摆着一把油纸伞。

    正在对面厨房忙活的时大田立刻注意到,探头招呼道:“阿蘅,伞就在门口,别淋着了。”

    时蘅迷迷糊糊,黏黏糊糊地应了声,撑着伞走出来,每一步都掀起涟漪。

    郁桂香擦着手赶出来,“阿蘅,早饭好了,叫上小凌一起来吃。”

    时蘅闻言中途转向,熟门熟路地去找凌义川,却发现房门已是开着的,屋内整整齐齐,空无一人,柳叶环仍在桌上。

    “凌义川?”

    没有回应。

    她的大脑瞬间清醒,脚步加快,快速找了各个房间,都未看到那道身影。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每走一步,心里便更落一节,眼里的光逐渐暗淡。她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似乎是害怕,但复杂地交杂着担心与失落。

    最终,她只能强装不在意回到厨房。

    .

    郁桂香听到脚步声,掀开锅盖,蒸汽奔出,等她拿了俩玉米走来时,却怎么也没看见另一个身影。

    “小凌呢?”

    时蘅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接过两个玉米,啃了一口,“不知道。”

    郁桂香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时蘅眨眨眼看着她,眼里也是不解,“没有啊。”

    时大田听了刚想开口,却被郁桂香立即制止。后者思考后,继续回答:“他兴许也有自己要悼念的人。”

    时蘅理解,只是想到那草率的成婚,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她心知凌义川本应是来帮忙的恩人,她不得多求,可还总因为已婚的头衔而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每每至此,她想问却又欲言又止。

    “兴许他确实有难言之隐吧。”她把自己搪塞过去,就和父母去祭拜祖辈了。

    .

    彼时凌义川刚买了两坛佳酿——玉兰酿。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眸深沉得可怕,如同深渊,与往常判若两人。

    他独自拿着两份纸钱,走到了村口专门用于烧纸的小亭。

    他缓缓放下纸钱,熟练地点燃火种,黄色的纸张逐渐被灰白吞噬。他静静地看着,坚定的眼神温和下来。

    风一阵扬过,漫天的灰白带着思念远去。

    “爹,娘。”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已沙哑,眼睛也湿润了。

    即将脱口而出的思念也在戛然间憋回,换成了一句,“儿臣一切安好,无需担忧。”

    他后退一步,不会细雨绵绵已浸湿他的衣衫,他仰头长叹,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这才敢悄悄流下两行泪,随即又坚强地说道:“儿臣无能,暂未查清当年真相。今时局动荡,朝廷政乱更盛,儿臣却被贬江南,远离朝堂,言志甚难。”

    他的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责,“儿臣遇一女子,其腰间半块玉佩,与您们留下的甚像,为调查许诺入赘,却不知怎的……越是接近真相,却越不想知晓。”

    他犹豫片刻继续道:“我……不想利用她,但似乎目前此举为唯一可行之法。”

    他眼睁睁看着火焰慢慢熄灭,就似在天的二位正慢慢远离。真心话第一次被说出。顷刻间,他似乎也轻松了些许。

    当心中的为难被彻底展露,他发现——自己变了。

    他仍站在细雨中,让雨水冲刷他不应残留的不忍。眼睛一直盯着那微弱的火光直至完全熄灭,他心中暗下决心,拿起一坛酒洒向大地,咬牙发誓,“儿臣在此发誓,定会找出真相,不负重托。”

    剩下的一口酒被他一口含下,烈酒滑过喉咙,使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

    他刚想转身离开,却见不远处,一个撑着伞少女模样的人正驻足确认,在他转身之时,那道身影快速跑来——时蘅。

    凌义川却在见到这一幕的瞬间又心软了,脚步停下。不一会儿,雨水便不再倾打在他的衣衫,而是被伞遮挡。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为什么不带伞?你冷吗?”一连串的三个问题以及紧皱着的眉头,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仿佛被剖开,满满的担心显露出来。

    “我……”如此浓烈的关心使凌义川不知所措,他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蘅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转移话题,看向屋檐下的一堆灰烬,“你是在?”

    “我的爹娘。”

    凌义川的语气冷得异常,眼神里的温和也不留分毫,使时蘅不禁感到陌生。

    闻言,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中多出几分内疚,心生同情。

    “你爹娘是怎么?”

    凌义川抬眉看向她,只回复了两个字,“战死。”

    时蘅的目光再一次移向那一堆的灰烬,她把伞交到了凌义川手中,自己淋着雨走到了小亭中。

    凌义川下意识地为她撑伞,做完后却又后悔。

    时蘅看向站在雨中的他,又轻推他的手,让他顾好自己,而后对着那堆灰烬说道:“伯父伯母好,我是时蘅。我已与凌义川成婚,您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语毕,她毕恭毕敬地对着灰烬拜了三拜,又回到凌义川身边。

    “来年清明,我与你一道来,多带些纸钱。”那双明亮的杏眸今日暗了些许,她说着去拿伞柄,说道:“我来吧。”

    凌义川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时蘅理解他心中难受,便也不再强求,只是为了不淋雨,站得靠近了些。凌义川手中竖直的伞在撇了一眼身旁之人时,还是忍不住向一边倾斜。

    时蘅走着走着发现雨伞的倾斜程度越来越大,慢慢遮挡了她部分视线,她侧头看了一眼凌义川,伞就无声无息地被摆正了。

    “凌义川。”

    时蘅已经很久没喊过他的全名,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凌义川一愣,冷冷回应了一声“嗯”。

    等到回应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停下,旁人也跟着停下,雨伞还是不经意地倾斜,以至于他的后背仍在雨中。

    “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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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云溪村吗?”

    时蘅终于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她的眼睛看着凌义川,却在后者看向的瞬间又心虚躲开。

    凌义川张口吸气,屏息片刻却又全部呼出。

    .

    四周雨水滴落,打在桃花花瓣上,几片花瓣便脆弱地落在地上,落入小水潭之中。

    时蘅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心底了然,她似乎应当感叹于自己的神机妙算,可此刻她心里只有得知回复的沮丧。

    她试图去掩饰心里那暗暗作祟的难受,亮着眸子再一次看向凌义川,就见后者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从中读出了不舍,却不再愿意相信。

    “你会不告而别吗?”

    这是她做出的让步,如若告别终将到来,她无法奢求他留下,兴许能够提前知晓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会。”

    这一次,凌义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今日的眼神冷得与往常不像一个人,但这样的他却让时蘅觉得真实,似乎他本就是这样的。

    时蘅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凌义川瞬间会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走,这样的默契总让人不禁产生这些都会是永远的错觉。

    他们路过凌义川原本的小家,那里的荒草已经遮掩半扇窗户,爬墙虎长了满墙。

    时蘅见景不禁多留意了两眼,想起那晚送去的糍粑,心里却还是升起了庆幸——幸好那一晚鼓起勇气去了。

    .

    家并不是太远,家中等得焦急的二老不断探头,这一次终于看见了两人的身影,距离稍近,就发现他们的衣服都已经湿了。

    郁桂香刚想催促时大田去生火,刚回头就发现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再一回头,他正小跑着去厨房。

    “快回来,别着凉了。”她招呼一声,便也赶忙跑回屋内拿擦水的布。

    待到两人的脚步来到家门前,两块布便分别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赶紧擦擦。”

    郁桂香看到凌义川被淋得彻彻底底,没有多问,只是满眼的心疼与关心。

    “赶紧去厨房,火已经生好了,赶紧去取取暖。”

    两人之间的氛围异常尴尬,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次眼神交流,身体的距离却依旧很近,脚步也是一样的慢,看得郁桂香急得跺脚,最终实在没办法,只得推着他们走。

    .

    厨房内已经彻底暖了,时大田见人来了,赶忙让开了离火最近的位置。

    兴许是因为方才急着生火,脸上沾了许多灰尘。

    郁桂香看着他们乖乖地坐到了火前,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看见满脸灰的时大田,脸上又露出了嫌弃的模样。

    “你怎么搞得一脸灰?”

    时大田压根不知道,只是胡乱地擦了把脸,然而效果并不显著。

    郁桂香脸上的嫌弃便如被添油加火一般,“你过来。”

    说着她拿着自己的手帕沾了水,嘴上嫌弃着,手却温柔地替他擦拭着。

    这一幕幕都被时蘅和凌义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了一颗被埋下的不可言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