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渺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
“薛渺……”
“薛渺……”
“薛渺！”
见她不理，那人直接大喊一声，像是有人拿着锣在她耳边敲了一下。
薛渺终于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回答道：“谁？谁在喊我？”
可等她真正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好像只有她。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
“你好？”她提高了点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在吗？”
她话音方落，便有一张纸飘了过来，薛渺好奇接过，上面竟然是……她自己的画像。
虽然画得不太像，但眉眼倒是她的眉眼。画里的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看起来比她平时好看多了。薛渺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原来她在别人眼里长这样？
“女娃娃。”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薛渺没被吓到，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还是什么人也没看到。
“你吃了焚天火结出的果。”那声音不紧不慢，“房日焚天幡已被你收服，为你所用。”
薛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
“现在，”那声音继续道，“你把手指咬破，在这上面写上你的名字，便可与房日焚天幡建立契约。”
“咬手指？”薛渺眨了眨眼睛，“疼不疼呀？”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从没见过有人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你是想被焚天幡反噬，还是想疼一下？”
薛渺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咬了咬牙，把食指塞进嘴里，狠心咬了一口。
有点小疼。
薛渺睁开眼，看着指尖慢慢渗出一滴血珠。她赶紧把那根手指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渺。
用手指并不是很好写，这两个字被薛渺写得歪歪扭扭的。她没怎么念过书，只认识一些字。薛渺两个字如此多的笔画，如果不是她的名字，恐怕她也认不出来。
但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白昼化夜。
天狗把月亮整个吞了下去，灰蒙蒙的虚无一下子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接着，星星亮了。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星子从那片漆黑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头顶。
薛渺仰着头，看得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些星星就悬在她身边，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下一瞬，薛渺也和这些星星一样，飘起来了。
那些星星开始朝她涌过来，一颗接一颗，全都往她身上贴。
薛渺下意识想躲，但根本躲不开。那些星子碰到她的皮肤就融了进去。
她看着萦绕在自己手上的星辰，下一刻，它们又集体往她眉心钻去，薛渺起初觉得浑身都在燃烧，可慢慢的，她开始适应，开始接受它的淬炼。等所有星辰都进到她体内之后，薛渺才缓缓落到地上。
她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她握了握拳头，就算此时薛槐站在她面前，恐怕也能被她一拳打飞。
这么想着，她就真的挥了一拳。
破空声响了一下。
一只白色的大兔子就被她打飞了出去。
薛渺：“……？”
那只兔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薛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蹲在那只兔子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伸手想把兔子翻过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该不该碰它，“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随便挥了一下！”
那只兔子正是房日兔，它躺在地上，满脸黑线地瞪着她。
薛渺也不知道一只兔子怎么能做出这种表情。
“现在这是你的域，你在这里面实力会加强。你这家伙没事不要乱挥拳啊！”
薛渺愣了一下，难怪感觉自己变厉害了，她又问道：“房日兔大人，你怎么也在这？”
房日兔翻了个身，自己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房日焚天幡是我的家，我不在这能去哪？”
“你是说……”薛渺环顾了一圈周围那片虚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房日焚天幡里面？”
“准确来说，是房日焚天幡的内部空间。你方才不是已经订立契约了吗？功法没看到？”
“功法？”薛渺老实摇头，“没有看到啊。”
房日兔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薛渺还没点灯。薛渺看不懂一只兔子的表情，但她觉得它大概是在嫌弃她。
“等你开始修炼了就能看见了。”
薛渺站在原地，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现在连怎么修炼都不知道。
按照她这个速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点灯。好不容易走到七星门，结果七星门不是七星门，是七星派。什么也没教，只会喊口号，一天下来她都要累晕了。现在倒好，七星派肯定不能留了，她又得重新找一个宗门。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薛渺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跟这房日焚天幡内部空间一个颜色。
她的心声全都写在脸上了，房日兔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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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
“罢了，”它叹了口气，“我先教你一招。”
薛渺立刻竖起耳朵，站得笔直。
“我先声明，”房日兔抬起一只前爪，指着她的鼻子，“我才不是想教你这些。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太弱了，万一死在外面，还连累我和你一起归西。”
“我明白！”薛渺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
房日兔被她看得不自在，默默挪开了视线。
“……你过来点。”
薛渺听话地走近了一步。
房日兔伸出前脚，轻轻点在她眉心。
薛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接着她的脑子里就突然多了一个小人。
金色的小人，站在她脑海里那片黑暗里，像是在等她。
薛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人就开始动了。
他的手在结印，手指翻飞，快得薛渺根本看不清。但她的身体比她脑子快，她的手不自觉地跟着那个小人的动作动了起来，十指翻覆，结出一个又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印。
最后一个印落下的时候，薛渺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飘在半空中了，而房日兔到了她脚底下。
它被她踩在脚下，四只爪子撑着地面，背上驮着她。
“……房日兔大人？”薛渺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怎么到我脚底下去了？”
房日兔没说话，它用力甩了甩脑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薛渺赶紧从它背上爬下来。
“这是召唤术，”那只兔子站稳了，抖了抖身上的毛，“如果在外面遇到危险，你可以用这个术法唤我出来。”
“召唤术……”薛渺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原来还有这种法术。
她这人有个毛病，学会了什么东西就想多练几遍，怕自己忘了。所以她站在原地，又结了一次印。
于是刚走出两步，正准备装深沉的房日兔，又被她召唤回来，稳稳当当地被她踩在了脚底下。
房日兔：“……”
薛渺：“……抱歉。”
“知道抱歉就赶紧下去！”
薛渺手忙脚乱地从它背上爬下来。
“都怪你那个混蛋哥哥，”房日兔甩了甩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虚弱成这个样子。总之，你在外面要是没有到很紧急的情况，都不要喊我出去。”
出去了它也不一定打得过。
后半句它没说，但薛渺从它的表情里大概读出来了。
她乖乖点头。
“那你现在出去吧。”
房日兔话音刚落，薛渺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眼前的那片虚无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