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像是某种宣言似的,昭告着自己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身材高大,却毫无攻击性,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狐狸相,却坦诚清澈。
“水老板真是捡到宝了,”那人盯着走廊尽头站着的女人顿了几秒,慢悠悠收起钱,“姐妹们回去吧,长得帅的多了去,我们换别处狩猎也是一样的。”
终于走了。
邓惜白松了一口气,早知道说出来这种话就能摆脱她们,还要什么廉耻,他早就——
“邓惜白。”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可落入他的耳中就变成了催他离去的咒语。
姐姐追来了。
邓惜白身侧双拳紧握,艰难地挪动身子,走开了几步,才踉跄跑起来。
可魂就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甚至还往相反的方向跑。
他不想离开姐姐。
可是姐姐似乎永远都在跟他说分别。
“邓惜白,我不会追你,自己停下来。”
水鹤把手机放回腰间的手机袋里。
定定地看着跟喝了酒似的人越跑越远。
两个人像是各自赌气,阿盖那能跟水鹤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他丢下一句“我去追”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水鹤撇过头,透明玻璃外打过来的霓虹灯光映在她的脸上、身上、发丝上。她的黑眉轻蹙,眼底看不清情绪。
再次掏出手机,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邓惜白的所在楼层,他已经被阿盖追上了,两人正背对着摄像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水鹤回到那个房间,喝了一点醒酒茶,门外站着人影,她转过身。
“黄总,”她认出来人,接着低下头,“抱歉,今天是您高兴的日子,我却和家人闹了不愉快。”
黄烟蓉已经得知阿盖今晚不会回来,她接过身边的人递来的两件厚羽绒服,“谁怪你了,家宴结束,哪有凶孩子的。”
这句话像是有两层意思,有可能是说黄烟蓉不怪自己,还有可能是说自己不该对邓惜白那样。
但无论如何,黄烟蓉都摆明了态度,她并没有对自己失望。
水鹤穿上,跟着她走出去,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上了车安全带一扣,才问道:“黄总,我们去哪儿?”
前面的司机已经启动车子,黄烟蓉冲她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今晚乐子没了,带你去找点别的乐子。”
水鹤没什么兴趣,可不能不给黄烟蓉的面子,便也露出微笑,顺从答应了。
这边阿盖带着邓惜白回到了他的出租房,两人哆哆嗦嗦一人一个被窝等着空调暖和起来。
阿盖叹了一口气,一路上问什么说什么这小子都不开口,他转了一个身,背对着邓惜白给自己的黄总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很久都没有接通,阿盖没有重复打,给她身边的司机打了电话。
“你怎么不说话?”
阿盖把电话放在耳朵上听了听,又拿下来点点,接着再放回去。
“我知道了,是不是她吩咐你什么都不要跟我说的?所以你连一句问候都不说。”
阿盖被子一掀,一个挺身从床上跳下来,原地转了几圈,拖鞋也不穿,光着脚在地板上跺出声响,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道。
“一定是又去那种地方了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晚都闲不住!”
“你跟她说,我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她今晚点了谁,有没有我好看!”
这么大的动静,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邓惜白也坐不住了,他也跟着站起来,担忧地看着阿盖。
他还没见过阿盖这种样子,嘴巴上不饶人说着厉害的话,可是表情却要哭了。
阿盖胡乱扒出来几件衣服套上,袜子都没穿套了鞋就要开门。
临走前回头跟他说,“你就别去了,不是要躲着你姐姐吗?她们俩一定是一起去了,我去抓就行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门被带上,邓惜白坐在屋里,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没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在与姐姐的聊天页面看了许久,没写出来一个字,他打开树洞APP,轻车熟路地点进“水鹤”话题,在里面一条条往下刷。
看着世界上竟然有六千七百二十一个人喜欢姐姐,邓惜白就觉得很幸福。
他一个下拉刷新,看到了一个新帖。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模模糊糊的视频,封面里面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但标题就足够吸引到了他。
“水老板本人!!!亲眼看更美了,原来她是不上镜啊啊啊啊!!!”
右手大拇指点了一下那个三角形,画面开始动了起来,是富丽堂皇的装饰大厅,里面有不少举杯交谈的男男女女,拍摄人显然是不想被水鹤发现,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拍别的地方,只是在拐角的地方会让她一身珍珠裙子出现。
邓惜白按下暂停,他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姐姐的左胳膊,那里攀上了一只男人的手,还上下摩挲着。
水鹤只出现了不到三秒,这个视频却快速成了热门,等到邓惜白平复好心情再想点开的时候,便发现视频已经下架。
“这样也好……”他喃喃道。
姐姐一定会选她喜欢的,能让她开心就好,视频也被人删掉了,姐姐的隐私得到了保护……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难受……
看姐姐的照片看到手机没电,邓惜白窝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似乎没有做梦,但一直听到敲门声,是阿盖回来了吗?
邓惜白迷迷糊糊站起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钥匙,怪不得他在敲门,原来是没带钥匙。
“来了。”
嗓子有些干,他清清嗓子还是不行,便一边端着纸杯喝水一边打开铁门。
他突然就傻了眼。
一个还在别人手机里被拍下来的人,手臂上还被别的男人挽着的人,坐在沙发上肆意又冷漠的人。
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邓惜白手里的纸杯被她拿走,一口喝光里面剩余的水,接着邓惜白听到了纸杯的几声惨叫,被她随意丢在了地上。
胸口被她轻轻贴上,邓惜白屏住呼吸,向后撤退。
她步步紧逼,垂落的发丝在脸颊边悠荡,“又要躲?”
邓惜白下唇咬得失去血色,用力摇摇头,“不……外面冷,快进来。”
水鹤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贴住他,一个倒着走,一个亦步亦趋。
小腿抵住了床边,邓惜白一个不稳,抱着她坐下。
水鹤顺势抬起脚,整个人都窝进他的怀里。
怀里仿佛是抱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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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冰,邓惜白用力帮她捂着,双手不断来回搓着她的手臂和小腿。
他扯过来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把她像颗粽子似的紧紧包裹住,只露出一个头。
水鹤便顺其自然地环抱住他的腰,两只带着冷气的手肉贴肉地放在他的背上。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邓惜白浑身一颤,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难道姐姐有给他打电话吗?
竟然没有接到,好可惜。
他捡起手机按给姐姐看,“是真的没电了,对不起姐姐。”
水鹤稍微暖和了点,她挣开被子,“拿开,不喜欢别人睡过的,我们回家?”
邓惜白只好用自己唯一的外套给她披上,自己则是光着上半身,继续抱着她不动。
他稍低垂着头,第一次主动往进她的眼眸,“我不跑了,但姐姐好好听我说话行吗?”
水鹤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应该是没有不听他说话过的。
主要是他话也很少。
她昂着头与他对视,示意他说。
那两年的分离,他从未怪过水鹤,可到了现在再次面临离开,邓惜白也会想,第一次的分离是不是也是姐姐的主动为之。
原因他不想去分析,害怕自己承受不了。
“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别想着送我走……行吗?”
他见水鹤不说话,又继续说道:
“如果姐姐不想看见我的话,我可以自己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下,我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再也不用姐姐养我,就是……别让我走好吗?”
“我……”他低下头,声音发哑,“姐姐对不起,我其实走也没事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生我的气,我走,我走吧……”
他开始越来越没有逻辑,一会儿说不要,一会儿说听她的。
像是故障了的精密机器人。
一颗豆大的滚烫泪珠从上砸下来,正好砸在水鹤的下唇角。
烫得她回过神来。
水鹤舔舔唇角,热热的咸咸的,掰正了面前低垂着的脑袋。
入眼的就是一张嫣红的脸,睫羽湿漉漉的,眼珠子跟玻璃球似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原来也会显得很深情。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柔美又魅惑,怪不得会被那群母老虎盯上。
大泪珠要掉不掉,他的头还在使劲往下掉,水鹤抽不出来手,头脑一热,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泪珠。
邓惜白呼吸都停了。
一边舔了,另一边也不能晾着,水鹤一不做二不休,又歪着头舔了另一个。
“……早就想这样了。”
她的眼里似乎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又逐渐变冷,邓惜白知道这就是她正常的样子,不是对谁不满或者看不起谁。
可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他没空思考姐姐说的。
水鹤揉了揉他的脸颊肉,“你总是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我早就想尝尝你这个不要钱的味道了。”
邓惜白瘪瘪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吸吸鼻子。
“姐姐,我就是不要钱的,谁都不要的东西,但是被姐姐捡了。”
“所以,姐姐别把我当做什么,光是把我晾在一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就很、很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