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64. 逆转死局
    一面绣着安平长公主徽记的黑底金边战旗,迎风炸裂展开,烈烈破风,在白雪与血土之间醒目至极。

    城头瞬间死寂,周世忠浑身剧烈一震,眼底浸透多日的死寂瞬间碎裂,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攥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援军阵列向两侧分流,自动让出正中通路,万千精锐之前,一道身影单骑缓步踏出。

    宋知宜一身玄色鎏金战甲,满身千里奔袭的寒霜征尘,长发高束,披风被狂风肆意掀起,眉眼清冷锐利,身姿挺拔。自京城连夜点兵,星夜疾驰,她硬生生抢在城关陷落的最后一刻赶到。

    朝野百官只知晓安平长公主擅长筹谋辅政、护持幼主,大多人可能忘了,唯有他这批老将记得,当年幼主登基,外敌异动,那时横扫塞外、震慑蛮族、换来边疆十年安稳的统帅,一位是驻守南疆的镇南王,另一位便是摄政长公主。她回归朝堂数年,今日重临边关,一身战甲便压得天地风雪尽数凝滞。

    对面瓦剌全军冲锋的势头猛地僵住,十万铁骑无人敢再向前半步,瓦剌主帅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眼底翻涌浓烈的忌惮与慌乱。他算准京城内乱、城关孤立,谋划刘武、韩成两路援军被牵制在路上,唯独漏掉这位手握精锐、可力挽危局的长公主。世人皆知长公主已死,谁还会提防一位“死人”,很明显他们在中原朝堂的盟友瞒了他们不少事情。

    宋知宜冷眸扫过战场上遍野尸骸,望向城头满身浴血的周世忠,最后目光落向黑压压压境的瓦剌大军。天地风雪一时静息,她抬手高举长剑,清泠铿锵的声线穿透风雪,震彻整片荒原:“瓦剌趁我国内动荡,背弃盟约,举兵犯疆,屠戮边关军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本宫亲至北疆,镇北关有我坐镇,一寸疆土都绝不拱手予敌!”一声号令响彻天地,“随我杀!”

    身后千里援军齐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杀声,玄甲铁骑如黑色洪流冲入瓦剌阵中,刀光映雪,血染长风。

    城头濒临绝境的残兵,积压的悲愤、绝望尽数炸开。周世忠热泪盈眶,振臂怒吼:“援军已至!全军随我开城,出城夹击敌军!”

    他提刀率先冲下城头,带伤浴血反扑。外侧是宋知宜带来的千里精锐雷霆碾压,内侧是周世忠统领的死守残兵拼死反噬,两路兵马合围夹击。原本注定覆灭的北疆死局,在宋知宜一袭战甲降临的刹那,彻底逆转。

    风雪翻卷,重振的旌旗迎风挺立,刀枪划破漫天寒霜,杀声响彻万里北疆。笼罩边关数日的亡国阴霾尽数消散,一人一军,硬生生挽住即将倾覆的北疆河山。

    朔风卷着漫天碎雪,肆虐万里北疆荒原。

    方才那一场倾覆在即的绝境猛攻,已然落幕。

    震天彻地的杀伐嘶吼渐渐平息,唯有凛冽风声穿城而过,刮过残破断裂的城旗,发出猎猎破碎的响。天地间血色浸透白雪,黑红交叠,触目惊心,遍地皆是折矛断刃、碎裂甲片,还有层层叠叠、冻僵僵硬的尸身。

    镇北关的这一场险胜,来得仓促,也来得虚妄。

    宋知宜勒马立于城门之下,玄色鎏金战甲覆满薄雪与尘土,千里奔袭的征尘未洗,战甲缝隙里还嵌着细碎血沫。乌黑长发高束于玉冠之中,几缕碎发被狂风扯得凌乱,贴在清冷白皙的下颌,衬得她眉眼愈发锐利凛冽,如同风雪中淬炼而出的寒锋,稳立残局,不动声色。

    她胯下战马喘着粗重鼻息,四蹄踏在半融的血雪之中,微微不安地踏动,却被主人稳稳控住,分毫不乱。

    身后两万玄甲铁骑列阵肃立,甲光沉冷,肃杀之气笼罩四野,堪堪压住了关外残余的凛冽戾气。

    方才她亲率援军千里驰援,赶在瓦剌十万铁骑破城的最后一瞬俯冲入场,以雷霆之势击溃敌军总攻,硬生生替濒临覆灭的镇北关,抢回了一线生机。

    城头之上,满身浴血的周世忠缓缓松开紧握长刀的手,虎口崩裂的伤口早已被冻得麻木,鲜血凝固成暗沉的紫黑。

    他伫立在残破的垛口边,望着城下那道挺拔孤绝的身影,久久未动。

    多日连夜不眠不休,死守城门。

    他领着大军抗敌,粮尽矢绝,看着麾下将士成片倒下,看着城墙层层破损,看着关外十万铁骑轮番碾压,早已做好以身殉国,与城关共存亡的准备。

    他以为今日便是北疆终局,以为城门今日必破,却没想,绝境逢生,神兵天降。

    “将军。”身侧亲兵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喜:“援军……真的是朝廷援军!是长公主亲至!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

    短短三个字,千斤重,却也藏着无尽侥幸。

    周世忠缓缓闭上眼,胸口翻涌着连日血战的疲惫与酸涩,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深重的沉凝,无半分侥幸狂欢。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字字沉重:“没有守住。”

    亲兵一愣,满脸错愕:“将军?敌军已然败退,我军大获全胜,城关尚在,如何不算守住?”

    周世忠抬眸,望向关外辽阔雪原尽头。

    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瓦剌军阵并未彻底溃散。

    方才溃败的,只是一波冲锋的先锋队伍。

    瓦剌主力大军并未出动,仅仅是攻势受挫,暂时后撤休整,阵型依旧规整,士气依旧滔天,如同蛰伏在雪原上的巨兽,短暂蛰伏,蓄势待发,随时能掀起更凶狠的猛攻。

    这一战,他们击退了绝杀攻势,却从未击退危局。

    “只是暂时逼退而已。”周世忠低声轻叹,抬手抹去脸颊混着雪水与血污的痕迹,眼底盛满沉沉忧色,“十万瓦剌主力未损,我军残兵疲敝、粮尽兵缺,这哪里是大胜,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了一日罢了。”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提步转身,踏着满是血污残冰的城楼石阶,快步下城,亲自前往正门迎谒。

    风雪愈发凛冽。

    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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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已然翻身下马,身姿利落飒沓,落地稳如磐石。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指尖掠过战甲上的裂痕,目光沉静地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关。

    断旗垂落,城楼破损,垛口坍塌大半,城墙布满刀砍箭凿的密密麻麻的伤痕。

    随处可见蜷缩休憩、带伤喘息的士兵,伤兵哀嚎之声断断续续从城内营帐传来,凄凉刺耳。

    整座镇北关,早已是强弩之末,破败得摇摇欲坠。

    “末将周世忠,参见长公主!”

    脚步声渐近,周世忠行至她身前五步之外,重重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沉闷铿锵的声响。

    满身血污,满身伤痕,姿态恭敬,眼底满是愧色与沉重。

    “末忠驻守镇北关,守土不力,致使边关危殆、将士死伤惨重,险丢镇北关,罪该万死!”

    连日死守,耗尽全部兵力物力,依旧挡不住敌军攻势,若不是宋知宜星夜驰援,今日镇北关必破,他难辞其咎。

    宋知宜垂眸望着跪地的铁血将领,神色平和,无半分苛责,声线清泠沉稳,穿透呼啸风雪:“将军起身。”上前将人扶起,“将军阻十万铁骑,死守镇北关不失,无过有功。”

    她深知其中惨烈。

    若非周世忠拼死固守、死扛猛攻,耗尽敌军锐气,为她千里奔袭争取时间,镇北关未必能够撑到她赶来。

    周世忠闻声抬头,眼底难掩动容,却依旧满心沉重,起身拱手垂首:“公主谬赞。末将侥幸死守,内里早已全线崩盘,如今城关之内,已是绝境残局。”

    “细细道来。”宋知宜缓步向前,行至城墙边,目光远眺关外蛰伏的敌军,语气平静无波,“城中兵力、粮草、军械、外援,尽数报来。”

    她需要了解所有实情,唯有摸清所有劣势,方能谋定翻盘之策。

    周世忠敛去心绪,正色沉声,一五一十据实回禀,字字皆是血泪实情:“回公主,末将麾下原有守军五万有余,多日血战下来,战死两万八千余,重伤六千有余,轻伤者不计其数。如今能披甲持刃、登城作战的可用兵力,不足两万。”

    五万余可用兵力,耗损至两万。

    宋知宜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剑柄,不动声色。

    周世忠继续禀报,语气愈发沉重:“粮草早已彻底告罄,昨日起,全军已然断粮。守城箭矢耗尽八成,滚石、火油、拒马等守城器械,尽数消耗一空,城墙多处缺口,无力修补。”

    “外援更是断绝。”他深吸一口气,道出最致命的死局,“先锋大将刘武,领一万先锋兵驰援北疆,半路遭遇瓦剌游骑层层拦截,被困外围隘口,寸步难进;粮械官韩成,押送全军过冬粮草与军械辎重,同样被敌军小队纠缠牵制,至今无法抵达镇北关。两路援军,音讯渺茫,短期内绝无入关可能。”

    孤城、残兵、无粮、无械、无援,外加敌军手握谢家泄露的完整布防舆图,熟知城关所有虚实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