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沁入鼻尖，徐文炤的喉咙像干枯的土地裂开了许多风，张开嘴只能发出又沙又尖的气音。
徐文炤头沉得很，她坐起身，晃了晃脑袋，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摆了一杯水，她盯了一会儿，起身去墙边给自己打了一杯冰水。
这里不是医疗站，看装潢应该是外面的医院。
冰冷的触感滚过喉咙，原本就干的嗓子更加发紧，混沌的大脑舒爽了些，她扶着墙，想起了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搁下被子后，徐文炤赶忙扑向床头柜上的终端，不知道张玲现在怎么样了。
拿起终端时，她敏锐地发现外脑被动过，在海港全景被严锋袭击的时候外脑上划了一道刮痕，原本是垂直地面的，现在和地面呈一个70度的夹角。
大概率是李芝奇动的，徐文炤戴上后立刻唤醒外脑，询问道：“张玲和拙刃还安全吗？”
“你晕倒后不久他们就醒了，宿舍外的监控拍到张玲回去的身影，拙刃回到了黑集市。”
“行。”徐文炤坐在床边，手撑着额头，一个劲地揉眉心，近在咫尺的掌心透出灯光。
透明的部分在扩大。
她只是把复制来的异能使用完，并没有意识神游，仍然产生了后遗症。
“老大呢？”徐文炤没时间深究异能的后遗症，她揉了揉肚子，胃里又空又酸。
“她让我在你清醒后通知她，她马上就会来。”
等李芝奇来了，她又要马不停蹄地开展工作了，趁最后的空闲时间，徐文炤躺下，窝在被子里，抻开四肢，打了个哈欠，问道：“她是不是用我的外脑和你聊过？”
“是的。”
“聊什么了，用我的外脑说的，应该能告诉我吧？”
“她骂沈钦是脑残。”
徐文炤忍俊不禁：“噗。”
确实是李芝奇会说的话。
不过也侧面告诉徐文炤，李芝奇是认识沈钦的，而且是这个机械树形态的沈钦。
“还有吗？”
燏：“我把你和任岩合作的事情告诉她了。”
徐文炤对此不是很在意，洛琼斯垮了，任岩也调职了，两个人再怎么不合，也都得调查福音生物，有同样的目的就是盟友。
“李芝奇还说了什么别的。”
没有得到燏的答案，徐文炤也没有闲情追问，无奈道：“行，又是秘密。”
身上的疑问越来越多，她反而失去了追问的心情。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徐文炤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灯罩，纠结了一会，还是给丹娜打了一通电话。
丹娜接通的很快，徐文炤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喂。”
“丹娜。”徐文炤眨了眨眼，抬手遮住了直射的灯光，她哽着声音说道：“我今天晚上回不去了，怕黑的话你就亮着灯睡觉。”
说罢，徐文炤就被自己的发言蠢到了，丹娜怕什么黑睡什么觉。
“好。”丹娜轻轻地回答她，“那你注意安全。”
呆滞了片刻，她继续道：“任务结束了和我说一声。”
走廊昏暗的灯光和房间的明亮的灯光汇聚在一起，李芝奇拎着一个大饭盒推门进来，“睡姿这么狂野。”
徐文炤匆匆挂断了电话，迅速翻了起来，香味从饭盒里飘出，立刻压过了房间里的消毒水味，攻占了徐文炤的嗅觉。
“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老大。”
“原来你还知道饿啊，我还当你是铁人呢。”李芝奇把饭桌桌板推了过来，“先吃饭。”
饭菜一摆徐文炤就认出来了，这是上次李芝奇请客的那家酒店的菜品。李芝奇很阔绰地点了三菜一汤。
徐文炤接过筷子，抿嘴抬眼，见李芝奇神色如常，便不客气地吃起饭来。
“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你车上的人头？”李芝奇发问。
“让燏查查资料库里有没有对得上的人。”徐文炤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每次我们遇到的黑衣人都会自爆，我怀疑他们体内有炸弹一类的东西，但是不确定在哪，现在看来是在脑袋上。”
“胆子真大，怎么没想过和我说？”李芝奇从饭盒里拿了一个橙子，专注地剥皮，说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安分没去镇秽接任务，原来是接了大单子。”
徐文炤没有正面回应李芝奇的问题，她把疑问重新推给李芝奇：“老大，要是我告诉你我要调查福音生物，你会阻止我吗？”
“会。”李芝奇难得严肃，橙皮的清香缓解了鸡汤醇厚油腻的味道，她又说道：“不过就算我阻止，你也会继续查下去。”
“堵不如疏，我会和你一起调查。”李芝奇挑眉，半开玩笑道：“反正你都和任岩合作了，把我也加上吧。”
她把剥好的橙子放在垫布上，微笑道：“见面礼。”
看来燏已经把自己和任岩谈条件的过程原原本本的交代了。
“我要在镇秽论坛里卖特型药。”
张玲没拿到药，消费者想要就只能找她交易，或者让张玲拙刃来找她，或者能逼出背后主谋。
徐文炤对最后这种可能性不抱希望，但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种可能性，她都能获得新的信息。
“张玲是原本负责卖药的。你现在去卖药，百分之百会是她带人来找你麻烦。”李芝奇语气笃定。
“那就拿药和把她调出来。”徐文炤和李芝奇的想法一样，但是她不可能直接和张玲说开，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让张玲主动交代。
停顿了一会儿，她问道：“张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共事的时间不长，但张玲身上总有让人安心的魔力，她总是在关心别人。
“好人，彻头彻尾的好人。”李芝奇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卖药？”
徐文炤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说道：“今天晚上。”
药只是她和张玲谈条件的筹码，扣下的时间越久，患者身体状况就越危险，“我可以拖，但是患者等不了。”
斩断的机械人身体里囤放了43瓶药，分别针对五个部位的后遗症，呼吸道、心脏、眼睛、大脑和免疫系统。
徐文炤重新注册了一个镇秽账户，让沈钦在后台给她改了后缀。
ID:用户ghksj14
后缀：炉火纯青
账户后台公开，显示已经接受了61个任务，看起来像个用了很久的账户。
她发布了一条新的帖子。
用户ghksj14：出售特型药。
帖子一经发出，很快就引来了评论。
2L：还没到愚人节吧？
3L：脑残能别拿这种事骗人吗？
4L：胆子真大。
......
中途穿插了无数的质疑和辱骂。
18L：额...也有可能是官方渠道购入的，但是人死了，药被被人拿去倒卖了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徐文炤思索片刻，每种特型药各拿了一瓶，找了张白纸垫着，摆在地上拍了个照扔帖子里。
23L：卧槽？？？什么情况？
26L：啊？？？
27L：这是怎么弄到的？
不到三分钟，帖子的热度逐渐发酵，眼见回复要突破一百五十条了，徐文炤让沈钦把帖子删除，禁止了用户ghksj14的论坛功能。
沈钦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说道：“张玲还没有回复你的帖子，后台也没有显示她的浏览记录。”
“不用她本人看见。”徐文炤打开个人主页，“会有人告诉她的。”
镇秽和安管部的关系匪浅，这是所有猎人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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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实，如果帖子一直没被删掉，就意味着用户ghksj14背后可能有安管部在背书，张玲的警惕性也会提高。
三分钟后，个人主页的标识上亮起了一个红点——拙刃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同时，燏播报道：“张玲从宿舍楼出来了。”
来了。
通过好友申请后，徐文炤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拙刃的消息。
过了三分钟，对方发布了一个定向任务邀请用户ghksj14参与。
D级任务，地址徐文炤不清楚在哪，但是地图上显示离海很近，大概是没有监控微机巡逻的地方。
赏金三十万。
申请购买五瓶特型药也只需要一万三，拙刃在不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药的情况下给出了三十万的赏金，这是他的诚意。
也可能是他的饵。
徐文炤接受任务。
拙刃：【什么时候有空？】
用户ghksj14：【马上到。】
浮空车升空后，李芝奇睡眼惺忪地从后座坐起来，问道：“交易地点在哪？”
“海边。”徐文炤念出详细地址，是一个废弃多年的码头。
“三不管地带。”李芝奇断论：“他们大概会在那埋伏你。”
车中陡然响起燏的电子音，它的提醒同时面向徐文炤和李芝奇：“任务地点的异变值突然蹿升到3000，有异常。”
空气沉寂片刻，李芝奇意味深长道：“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徐文炤蹙眉，异变值蹿升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出现了突变体，二是出现了异变区域。
3000的异变值，至少是B级突变体或异变区域。
她立刻给拙刃发送了一条消息：【有人出价更高，我不卖了。】
三分钟过去，拙刃都没有回复消息，徐文炤决定再添一把火，她点击了取消任务的按钮。
网站毫无反应。
“啪。”一件智能传导防护服被扔了过来。
“已经进入异变区了。”李芝奇跷着二郎腿，刷着终端，不慌不忙：“穿好防护服吧。”
异变区？
李芝奇分明还在使用终端。
徐文炤不解：“老大，你的终端为什么还有信号？”
“因为贵。”李芝奇含笑点了点终端，“长业集团最新款终端，可以抵抗异变值10000以下的信号干扰。”
“......”徐文炤抽了抽嘴角，“说出价格让我死心。”
“十八万八。”
徐文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但是你进入异变区域后，就算能联系其他人，他们也收不到消息。”
能花六位数买终端的，谁会没事干往异变区跑啊！
李芝奇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子。”
“正常人肯定是向外界求救吧？”
还真是。
徐文炤拿起防护服，偏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只在浮空车的正下方有一片亮处，可以看到堆叠的集装箱，这里是港口码头。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了。
她们确实进入异变区了。
下午在小树林她就试过拙刃的异能，他用得很费劲，顶破天也就是个C级下游的异能者，绝对不可能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交易。
“交易地点要么是蜕生会选的，要么是福音生物选的。”只有他们有可能掌控一个B级异变区域。
李芝奇断定道：“大概两方都有参与。”
她的声音有些闷，徐文炤回过头，看见李芝奇已经穿上了防护服，震惊道：“老大你...你不是不穿防护服的吗。”
惊讶之余她居然有些庆幸，这似乎能说明李芝奇并不是机械人。
“特殊情况。”李芝奇朗声一笑：“不把自己遮住，我怕他们被我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