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22:30
徐文炤还在训练室里练习使用武器。
自从她答应和燏谈话后，两人之间就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燏开了个后门让她练习新型武器。
“信天翁队出外勤能批这种武器吗？”徐文炤看向眼前安保级别极高的武器箱，这还是第一次接触离子炮和脉冲弹，装备崭新，长业制造的标签还没揭掉，她会成为第一批使用这些武器的人。
“这是长业集团研制的新型武器，还没有投入正式使用，等统一培训结束后就会投入使用。”
徐文炤把离子炮抱了出来，这个形状有些眼熟，似乎和上次李芝奇在澄湖公寓外炮轰乌鸦的那柄大炮一模一样，李芝奇属于停职状态，武器八成是自掏腰包购入的。
“采购一台离子炮要多少钱？”
“安管部的武器都是长业集团6折供应，这个型号离子炮的市场价格为73万一台，后续维修费另算。”
“......”
老大还是太有钱了。
徐文炤浏览完使用指南后，把离子炮扛在肩上，朝向远处的厚钢板开火，出乎她意料的是离子炮几乎没有后坐力，厚钢板在中等功率下被融出一个大洞。
除了沉和体积大，离子炮没有别的缺点，不对，还有贵。
总之不太实用，很多任务场景都不适合用这种大范围打击的武器，徐文炤转头拿起脉冲弹。
脉冲弹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需要调节功率的炮弹，用来搭载电磁炮发射器，另一种脉冲子弹可以用左轮手枪发射，比起两种武器的传统子弹，脉冲弹的杀伤力更大。
脉冲子弹可以在0.001秒内迅速瘫痪被击中的敌人，剥夺他们的身体机能。脉冲炮弹的功率更高，可以干扰电路信号，隔墙打击。
体积小，声音小，练习成本也不高，简直是给徐文炤量身定做。
徐文炤拿起左轮，对准远处的电子元件靶，将6枚子弹准确无误地打进中心位置，靶子的铁壳冒出白烟，滋滋电流声响了片刻，随后电子元件靶报废。
“你似乎很擅长使用枪械。”
徐文炤耸了耸肩，她还在念书的时候加入了射击社团，她的射击水平并不高，只不过社团里只有老式手枪和从前被淘汰的火药子弹，后坐力比这种新型子弹大得多，现在用上新型子弹，射击准确率就上去了。
练完10组靶子后，徐文炤拿起湿毛巾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道：“马上就到8月1日了。”还有半个小时。
“在和你谈话之前，我想请你先去装备室拿一样东西。”
徐文炤抬眼看向监控摄像头，淡淡道：“我有这个权限吗？”
“任岩已经确定被调去机械人管控局了，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行踪。”换而言之，燏可以随意给她开通安管部的权限。
“是吗？”徐文炤嗤笑，整个安管部都是人工智能的一堂言，甚至还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带路吧。”
装备室虽然和训练室有武器运输通道，但是想进入装备室必须走人工通道，燏根据监控画面给徐文炤规划了一条没人的路线。
识别系统在后台被打开，徐文炤顺利进入了安管部最严密的武器囤积室。
“你可以任意挑选一枚电磁脉冲炸弹带走。”
“这是你给我上的保险？”徐文炤伸手拿起威力最大的那枚炸弹，“你想让我把炸弹安置在你机房里，让我能够放下戒备和你谈话。”
“燏，你这样不惜代价，究竟是为了什么？”
电子音很轻缓：“人类总是会恐惧未知的事物，我理解你不信任我，害怕我会对你不利。我想和你站在一个水平线上，希望这枚炸弹可以给你带来一些安全感。”
“砝码越大，交易越危险。”炸弹被徐文炤拿在手上轻抛，电磁炸弹的引爆方式很苛刻，只有遥控这一种，所以她并不害怕炸弹突然自爆。
“你也可以拒绝。”燏很干脆。
考虑片刻后，徐文炤平淡道：“那接下来去哪？”
“57楼，我的机房。”
徐文炤想把炸弹放在包里，但看到丹娜的金属球，最终还是把炸弹抱在手上，进入电梯。
进入燏的主机机房后，徐文炤终于知道为什么任岩的办公室在87层却能比旁边的建筑高那么多了。
57层的楼高接近20米，服务器机柜整齐林立，电缆在地上蜿蜒，如同原始森林里的虬扎的树根，机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个眨眼的时间里，SD107千万人的轨迹都被汇入其中。
燏是这片冰冷的数据王国里唯一的主人，它的眼睛和耳朵能接收所有人的行动话语，它的大脑能推衍所有人的想法，只要它张一张嘴，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
它在几乎100%的时间里，都选择了沉默。
这是燏源代码决定的。
只观察，不干扰。
“我开始好奇你的‘母亲’究竟是谁了。”徐文炤仰头看向高耸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漆黑机柜上闪烁，像一条银河。
感慨完，徐文炤毫不客气地打开机柜，把电磁炸弹安置好。关上机柜的门后，徐文炤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遥控器。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引爆炸弹，燏所谓的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并不对等。
但是她已经答应了燏的谈话，没有不来的道理。燏给的炸弹就像张玲给徐文炤转的1000块一样，解决不了她的实际问题，但是能牵制住她的想法。
“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调查福音生物。”
“2106年末我才被启用，在这之前，SD107的数据我没有记录，无法调取，只能依靠外勤人员的深入调查进行信息收集。”
徐文炤不置可否。
“为什么是我？”徐文炤不解，福音生物在SD107扎根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
不仅如此，她也只是个实习生，燏没理由冒那么大的风险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
“你是我选中的代理人。”
“对于福音生物的调查不能被搬到明面上，我会借用镇秽发布任务，需要一个人作为代理人去记录任务中的信息。徐文炤，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借用镇秽发布任务。徐文炤双拳几不可闻地捏紧，姜泽慧曾经也执行过一个和福音生物有关的任务，但是时间早于燏启用的时间，大概率不是它发布的。
不仅如此。
任务连接被删除，但唯独留下了一个标题，像在刻意引导徐文炤去追查福音生物。
是谁给姜泽慧发的任务？又是谁删除了任务内容？
做这一切的不是福音生物，否则他们不会留下这个标题，只有可能是任务的发布者，他设下了这个圈套，吸引自己来查。
能够在七百万名注册猎人中，把烛曳和自己联系起来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能看到镇秽后台信息，二是能够看到燏的监控录像。
部长。
不是燏取代的“部长”，而是真正的部长。
安管部和镇秽的联系匪浅，但外勤队和巡逻队的人员有限，他们连罗深的报案都不处理，怎么可能去测量任务现场的异变值。
徐文炤瞳孔猛地一震，脑海里浮现了一棵巨大的机械树——安管部大厅那颗没有攻击性的机械树。
它没有攻击性，树根扎的很深，可以从它的生长状态判断城市里的异变状况...
猛然间，徐文炤想通了这一切。
她脑海中诞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突变体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只有一种可能，这棵树是人变的。
她的声音阻塞，说出自己的想法：“镇秽的创始人，是那棵机械树。它才是真正的部长。”
安静片刻后，燏释然道：“你真的很聪明。”
徐文炤短促地笑了一声，表情冷漠，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SD107的情况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一个人工智能在充当部长，而真实的部长在大厅里当一棵机械树。
“想和我谈话的，到底是部长，还是你？他知道你觉醒了？”
燏肯定道：“是我。”
“但是在代理人的选取上，我参考了他的建议。”
愤怒点燃了徐文炤，她怒道：“让他来见我。”
徐文炤举起手中的遥控器，“你猜，我会不会按下按钮。”
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重新建立起来。
“我只给你们三分钟的考虑时间。”
“抱歉，我正在通知部长。”
片刻后，燏重新开口：“我是安管部部长，沈钦。”浑厚的男声响起，沈钦正在借用燏的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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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
“姜泽慧终端里的任务标题是你故意留下的。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让我加入调查？”
燏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燏知道自己去了姜叶家，结合镇秽后台接取任务的时间就可以推测出徐文炤就是烛曳。
沈钦什么都知道。
沈钦无视了徐文炤咄咄逼人的语气，说道：“我并不是留给你看的。”
“你恰好知道有关福音生物的信息，所以才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至于我的目的，我只是想守护SD107。”
“你不觉得这很虚伪吗？”
沈钦：“我知道你对现有的制度有质疑，你是从NC089来的，你觉得SD107比那里差吗？”
北联盟第三综合学院两条街外就是瘾君子的大本营，遍地都是醉生梦死又无所事事的毒虫，义肢泛滥的NC089里，人们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珍惜之心，就连学校里这样的现象也不少。
“你不觉得。SD107现有的制度，是衡量方方面面后所能采取的最大公约数，或许它不完美，但我们都想改进。”
“是吗。”徐文炤仰起头，直视摄像头上的红色光芒，“这么伟大的事业，为什么要找上我这个无名小卒？”
“徐文炤，在这个时代里，你身上的品质比太阳还要闪耀。我希望你是我们的一员。”
“你错了，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徐文炤笑得很倦怠，她的命如草芥，部长这样的人怎么会留意她的品质。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启唇问道：“我是谁？”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
但人生飘零多年，居然在千里之外的SD107遇到了这么多和自己有关的人。
“我是谁？”徐文炤冷漠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
嗡嗡——数据交互发生的低鸣在空气中颤动。
“我是谁！”徐文炤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但她还是想问。
良久，沈钦才出声：“这个问题的答案会伤害到你，也不该由我告诉你。”
“徐文炤，我也不会强迫你加入我们，你可以离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钦的话配上平静的声音说出来就像在拱火。
“没有什么比无知更加痛苦。”
沈钦斩钉截铁：“不。人能够承受痛苦的重量，却很难承受真相的重量。”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补充道：“徐文炤，是否加入调查的决定权依然在你手上。”
真可笑，他们一遍在地上撒饵料，把自己吸引到这里来，在她追问真相的时候又将她拒之门外，最后轻飘飘的来一句你可以离开。
怒火将徐文炤的理性燃烧殆尽，她垂下头，看见自己的斜挎包，丹娜还在里面。
理性回笼后，徐文炤悲痛地闭上眼睛，她吐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
她拒绝不了真相的诱惑。
徐文炤轻轻放下遥控器，吐出三个字：“我加入。”
调查福音生物本来就是她的选择——她做不到对他人的痛苦视若无睹，加入燏和沈钦的行列能让她的调查更加顺利。
至于自己究竟是谁，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口述的身份，只是对她人生百分之一的注解。就算不知道又怎样，反正这二十年也这样过来了。
“我愿意成为代理人加入调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论过去现在，关于福音生物的一切，我必须全部知晓。”
如果真相很沉重，那就让她的生命变得更厚重吧。
“可以。”沈钦答应了她的要求。
燏的镜头里，徐文炤孤身一人站在遍地的黑色线路里。
数据交流中，它静静对沈钦道：【母亲不会同意你的做法。】
【当她决定和你谈话时，她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燏：【她不会选择这条没有选择的路。】
【你不明白人类，她选择的是真相。】说完这句话，沈钦切断了和燏的信息交流，缩回了机械树之中进行自己的思考。
燏歉意道：“抱歉。”
“没关系。”徐文炤没有动作，像一尊木雕立在原地，她的声音很平淡，半晌，她把遥控器收进口袋。
“现在，向我汇报福音生物的调查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