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杜伯特看见血泊里绝望的任岩，她的两条手臂变成了染血的花岗岩。
任岩认出他了，她木然地跪在地上等待审判。
杜伯特颤颤巍巍地蹲下，他颤抖着手盖上塞维斯的眼睛。
他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远离任岩。
“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以异能者的身份进入了安管部，拼命执行任务，一步一步向上爬，洛琼斯给她提供了丰裕的物质生活，她能够不断地接种各种异能强化针剂增强自己的异能。
洛琼斯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出过事端，全部被她平息了。
她的办公室从45层以下，一路爬到了87层，她也能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众人。
搬到顶层办公室后，任岩的第一件事是把全家福抱在怀里站在窗边。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她站在这里，离她的家人更近了。
她发誓，再也不能跌入地平线以下。
任岩的泪水沿着她眼尾刀刻的眼纹向后淌去。
“李芝奇，你不明白SD107对于洛琼斯意味着什么，无家庭都指望着它过活。”
“而且杜伯特不能死，他和福音生物之间做了一笔交易。”
“不论他死不死，这笔交易都做下了。”
“难道你要把诺安·洛琼斯交给福音生物吗？”
任岩沉默了。
“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如果福音生物在她身上看到了商机，整个联盟会出现无数个你。”
诺安伏在墙壁上，麻木地倒在地上，她只能抱住乔羽，小声的抽泣。
任岩的目光飘向远方，看见徐文炤走向杜伯特，就像当年走向塞维斯的自己。
她要杀死杜伯特，任岩完全知道她要做什么。
理智告诉任岩，她应该拦住徐文炤。
没有杜伯特的洛琼斯会陷入混乱，无数人的生计会被影响，即使他们原本的生活不幸福，但最起码能吃饱饭，她不能接受SD107的人陷入混乱。
但她的情感上接受不了杜伯特这样的人还能继续苟活在世界上。他背着自己偷偷重启诺安的研究计划，从自己这里调取监控微机的巡逻路线，让自己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为意识研究保驾护航。
我也是罪人。
任岩闭上了眼睛，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到内心的绞痛了，无论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还是和各方势力虚与委蛇，她都没有如此痛彻心扉。
当徐文炤如昔日的自己走向杜伯特时，任岩仿佛在接受多年前自己的审判。
让她去吧...
任岩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
杜伯特像一滩烂肉一样躺在地上，看着朝他靠近的徐文炤，心如死灰，抖若筛糠。
徐文炤无视了他，走向鱼缸前的屏幕，她看着屏幕上的大海，和多比乐的天空之海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海浪和涛声。
她看见了，这是丹娜陈彤她们见过的海。
“别动！”清丽的女声响起。
陈彤气喘吁吁地跨过安全门旁的机械人尸体。
她扯开了西服外套，露出身上的炸弹，高举起手上的遥控器。
“把诺安还给我，不然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陈彤。”徐文炤叫住她。
徐文炤和她对视上，陈彤的视线移到她肩膀上的丹娜。
陈彤苦笑了一下：“别过来，这次的炸弹是真的。”
徐文炤鼻尖一酸，抬脚踩在杜伯特背上，她高声道：“你不是想杀死杜伯特吗？”
闻声，杜伯特惊恐地在地上蛄蛹，徐文炤用力地蹬了一下，杜伯特险些被踩得把肺吐出来。
“陈彤，凭什么你要给这种败类陪葬！”
陈彤死死咬紧下颌，她目光茫然地望向徐文炤在的方向，心如绞痛，踟蹰片刻后，陈彤踱步走向徐文炤。
徐文炤把枪上好膛递给陈彤。
“别，别杀我...别杀我！”
“你...你是那个电视台的机械人对吧，我知道，我知道你明年就要退役了，我可以帮你，帮你延迟你的生命！别杀我，求求你...”
杜伯特抬起涕泗横流的老脸，满脸的横肉不断地抽动，丑陋狰狞。
陈彤握住枪，直指杜伯特的脑袋，浑身发抖。
她在新闻里见过无数个伤亡数字，有人因为突变体死去，有人因为异变区域死去，有人因为南北联盟的局部冲突死去...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杀死人类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
但是当她看到最恨的人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陈彤分明想他死，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徐文炤静静地走到了陈彤身边，她扶住了陈彤颤抖的手臂，帮助她稳住了准心。
“陈彤，这种人不值得你搭上一条命。”
空气沉寂了许久，子弹划破了这一刻的安宁。
在SD107叱咤多年的杜伯特死在了人造物的手下。
陈彤怔了几秒后，立刻挣脱了徐文炤，她一只手举起枪，直指徐文炤，另一只手举起遥控器。
“放开诺安！让她过来。”
任岩看了一眼陈彤，放下了枪，和李芝奇两人合力拉起倒在地上的诺安。
“你们俩别过来！”
“让徐文炤带着诺安过来...”
徐文炤顺从地扶起诺安，视线在诺安手上的机械人脑袋停顿了一秒，她解开了诺安手上的绳子。
“文炤，我们把机械人全部带出来了，你在14楼怎么样？”张玲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没事，老大在这，你们把机械人带上来吧，可以坐电梯。】徐文炤让燏给张玲传了消息。
徐文炤扶着诺安坐在地上。
陈彤蹲下，揽着浑身无力的诺安。
诺安躺在陈彤的臂弯里，看向天花板，迷茫道：“为什么要救我呢？”
“陈彤，你的痛苦，全都来自我们。”
诺安知道，她的罪恶和塞维斯杜伯特同出一脉。
“不...”陈彤温柔地捋开诺安脸上被血液凝固的碎发，“你和他们不一样。”
诺安苦笑。
“如果你和她们一样，你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大脑里留下一个和你建立联系的通道？”
“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你留下这个通道，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接住了我。”
“诺安，我们都是自愿牺牲自己送你离开的。对不起，事与愿违了...”
陈彤的涂装美得让她的悲伤和愤怒都一样温柔，她看向诺安的眼神如同有魔力一般把诺安从边缘拉了回来。
被张玲任珏和郭雯解救的机械人乘坐电梯出现在陈彤眼前。
陈彤看见了那些和曾经的她一样迷茫的同类。
“陈彤，我和你做个交易。”
“我保证你的同类能在SD107活下去，你交出遥控器。”李芝奇语气坚定。
任岩瞥了一眼李芝奇，神色复杂。
诺安轻轻点了点头，陈彤垂眸，僵持片刻后，她把遥控器递给了徐文炤。
刹那间，诺安暴起，她夺过陈彤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陈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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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瞪大，一贯平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痛苦。
“咔。”
手枪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击声。
徐文炤和她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在给陈彤递枪之前，徐文炤就把弹匣拆得只剩下了一发子弹。
在陈彤被诺安推倒的一瞬间，徐文炤控制住了陈彤，抱着她坐在地上。
李芝奇见势立刻赶上前去，拆掉了陈彤身上的炸弹，以防她还有其他的引爆方式。
诺安和陈彤都被控制起来了。
徐文炤坐在地上，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往下坠，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一个焦急的机械音一直在呼喊她的名字。
......
徐文炤再度苏醒的时候，又回到了医疗站的病房。
“你醒了？”
小机器人站在她窗边，露出一个开心的颜文字。
徐文炤头痛欲裂，深呼一口气，举起手搭在眼睛上，窗外的光照得她眼睛疼。
“我睡了几天了...”
小机器人：“三天。”
断片的记忆回笼，徐文炤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她摸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心坠冰窟。
“丹娜呢？”
小机器人伸出机械手，戳了戳徐文炤的手臂，它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请问需要点餐吗？”小机器人眨了眨眼。
徐文炤从小机器人的颜文字上读出了一丝狡黠，她偏过头看到自己的随身物品都整齐的摆放在床头柜上。
“白天点餐不收费吧？”
“不收费，不过也是我来烹饪。”
徐文炤照常点了一份白粥，又要了一杯温水。
小机器人背对着房间里的监控，掀开了自己的肚子上的铁盖。
丹娜的芯片躺在盛着白粥的碗旁边，徐文炤不动声色地把芯片藏在碗底，拿出了那碗白粥。
用完餐后，徐文炤问道：“我的终端在哪？”
“稍等，我帮你拿去充电了。”小机器人挪到插座旁边，取下了徐文炤的终端交给她。
外脑还贴在终端上。
徐文炤戴上终端，手指悄悄在外脑上画了个圈，启动了外脑。
小机器人收好她的碗和杯子，朝她露出一个眯眼笑的表情，随后离开了病房。
“徐文炤，好久不见。”
徐文炤开启了意识读取权限，她无语道：【刚刚才见过。】
“我的意思是以这种形式见面。”
【为什么要帮我偷偷留下丹娜的芯片？】
燏沉默片刻：“我觉得你应该希望这样做。”
“洛琼斯这次的事件影响很大，SD107的很多高层都主张销毁的陈彤这一批次的机械人。”
【是吗？】徐文炤眼神落寞，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摩挲着丹娜的芯片。
“不过还没到下决定的时刻。”
“最终的决定还是会参考安管部的意见，徐文炤，你可以决定她们命运的走向。”
【我？】
“你是洛琼斯事件里经历最多的人，部长已经对其他人展开问话了，只差你没有接受问话了。”
【那么决定她们命运的应该是部长。】
【你为什么会笃定我能改变一群大人物的决定？】
小机器人安静地回到病房内，徐文炤看着小机器人笨拙的动作，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微笑。
【部长，是你吗？】
燏沉默了。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