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20
李芝奇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手指抵住太阳穴不断地揉搓缓解自己的疲惫。
海关总署外被她抓捕到的洛琼斯员工被杜伯特炸烂了脑袋。
虽然没法从它的仿生脑芯片中提取记忆，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洛琼斯的这批货物有端倪。
以杜伯特的严谨程度，他在海关总署里一定还留有别的后手。但是由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李芝奇申请调查令被驳回了。
“李姐，徐文炤筛选出来的其他几个研究人员，监控里都没有拍到，我已经检索了好几遍。”
林佑明双腿轻轻一蹬，办公椅向后滑去，他抻了一个懒。
李芝奇闻声睁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钱可可主动提议道：“李姐，要不我们直接去找海关总署的署长吧？”
“找他干嘛？指望他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吗。”李芝奇笑笑。
“我可以催眠呀。”钱可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芝奇看向她，无奈道：“可可，不要滥用你的异能，小心副作用。况且署长还未必知道这批货物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那也是...”
李芝奇伸出手搓了一把脸，恢复了工作的状态，“文炤和乔羽何未都在奋战呢，我们也别掉链子”
张玲有些忧虑：“队长，让文炤一个人去追查吕泉真的没关系吗。”
“相信她吧。”
李芝奇回想起徐文炤毛遂自荐自己要一个人去追查吕泉的模样，她好像很害怕和别人共享这一项任务。
于是李芝奇随了她的想法。
“她带了外脑的，有燏帮助她，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说是吧，燏？”李芝奇刻意地点了一下燏。
“保护外勤人员的安危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芝奇笑而不语。
方角居住的社区人口密度很高，都是社会边缘群体，鱼龙混杂的，很多机械人都是通过二级卖家购入的，登记的信息并不完善，任珏查了很久才得出一份机械人名单。
方角被杀后不久就有机械人顶替了他的身份，凶手和“方角”是有组织的行动，他们的手上也一定有机械人涂装材料。
并且他们就潜伏在社区内。
很大概率他们也是社区的原住民
任珏提议：“队长，我去实地排查。”
李芝奇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单，“方角的社区太大了，而且你是精神系，一个人太危险了。张玲和彭锐你们跟着一起去。”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芝奇，钱可可和林佑明三人了。
信天翁队的线索太少，只能从方角和吕泉两个人身上继续深挖。
吕泉的个人资料大多是他的学术成就，关于他人际关系几乎是一片空白，李芝奇思索片刻，把吕泉的死亡证明发回给了他的母城，说明了吕泉被杀的事实。
很快，吕泉的母城发来了一份不一样的个人资料，涵盖了他的家庭成员和背景，还有他的求学经历。
父母健全，求学之路稳定，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二阶公民的资料。
大部分人爬到四阶公民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了，也不会有人在乎你的父母是谁，你又经历了什么。
吕泉曾经有一段婚姻，对方也是霍尔普斯大学的毕业生。
这倒是方便了李芝奇，她在网上搜索了她的名字。
田静，机械制造方面的高才生，网络上可以查询到她的邮箱。
李芝奇果断给她写了一封邮件，在结尾附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李姐，你这样人家会理你吗？留邮箱一般是为了方便学术交流吧。”屏幕上何未和乔羽正在走洛琼斯的入职流程，林佑明快要看睡着了。
“合情合理，为什么不回我。”
钱可可瘪嘴道：“谁会想知道前任的消息啊，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
“是啊，吕泉确实死了，我也写了。”
很快，李芝奇就接到了田静的电话。
“您好，我是田静，请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吗？”田静的声音知性大方。
“田女士，您好。”
“我注意到你和吕泉是同届生，请问你知道他最后为什么会选择来SD107吗？”
吕泉作为A级城区出生的二阶公民，又有学历加持，选择太多了，SD107到底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
田静：“我并不清楚，我当时因为他的就职选择和他吵过一架。”
“毕业那年，我和他同时收到了长业集团的邀请，当时我们都很高兴，结果最后他改变了主意，去了SD107。”
“他有和你提及过他工作上的事情吗？”
“没有。他的工作似乎很忙，大部分时候我都联系不上他，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七年前和他办理离婚手续。”
“好的，感谢你的消息。”李芝奇没有接着询问，对方和她礼貌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林佑明惊讶不已，“他居然在长业集团和洛琼斯之间选择了洛琼斯？”
钱可可犀利点评：“弃明从暗？”
吕泉毕业那年，洛琼斯正遭受着史无前例的营收下挫，哪怕是上涨期，洛琼斯都比不过长业集团这个超巨工业复合体。
一个高端研究型人才，能够让他放弃长业集团的大好前程继而选择前途不明的洛琼斯，最大的可能性是——洛琼斯有现成的项目，一个成熟的意识研究项目。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洛琼斯能吸引他前来。
李芝奇点开了徐文炤对洛琼斯公司做的调查报告，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塞维斯。
塞维斯曾经也学习过意识编程学，自从她去霍尔普斯大学求学以后，她的人生就变得很低调。很有可能吕泉接受的就是她的研究项目，一个已经取得了巨大成果的项目。
那时候的洛琼斯没有原材料危机，在机械人涂装赛道上一骑绝尘，塞维斯选择在那个时候放手公司的管理继续求学的动机是什么？
李芝奇揉了揉眉心，在终端上编辑了一条消息。
—帮个小忙，我要塞维斯的出入城信息，还有她出入城前后几天的名单。
虽然时间跨度很远，但毕竟记录在档的，找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很迅速地把记录发了过来。
塞维斯2085年去霍尔普斯大学求学，2088年毕业，在毕业前没有回过一次SD107。
和她同行出入城的还有一个人——诺安·洛琼斯。
找到了。
李芝奇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网上也没有报道过。
出身洛琼斯家族的人本身就意味着天之骄子，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落为平庸，既然没有在网络上留下痕迹，很大的概率是已经死了。
她和塞维斯会是什么关系？
李芝奇又发了一条短信：【帮我查查诺安·洛琼斯。】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你这是把我当牛使呢？你打个报告让别人查去，一天天尽逮着我薅。”对方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金属颗粒感，抛开音色，对方的语音语调都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报告我以后给你补，你快点查了把结果发给我。”
对方打了个哈欠，发出一阵摩托车排气管声音，吵得李芝奇皱紧眉头降低了终端的音量。
“行吧老队长，你就把我当驴使唤吧。”
“我看看...查到了，诺安·洛琼....”
李芝奇面无表情，脑袋被吵的生疼：“别念了，我不听重金属。你把资料直接发给我。”
她挂断电话，把对方的黑嗓隔绝在通话的另一头。
诺安·洛琼斯，塞维斯在2079年生下的女儿，因为是洛琼斯家族的孩子，所以她出生就是二阶公民。
但她的个人身份信息已经44年没更新了，状态是失踪。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四阶公民，失踪可能意味着被哪个突变体杀害或者被困在哪个异变区域里，也有可能是被哪个大人物或者大的团体碾死了。
但是诺安不是，她是正儿八经的二阶公民，被认定为有较高身份地位和较大社会价值的人，她的失踪注定是被重点关照的。
但是这件事鲜为人知。
她会和这次的机械人叛乱有关吗？
李芝奇脑中产生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她会是塞维斯的研究成果吗？
无论是塞维斯还是诺安，她们都距离今天太遥远了，想要从她们身上下手找到答案简直是异想天开，李芝奇只能先把调查进度记录存档，看看后续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能串起来。
“滴——”终端的响铃声打断了李芝奇的思考，她收到了一份徐文炤发来的名单。
是吕泉家的人偶对应机械人的名单。
燏把名单上的机械人档案整理发到了李芝奇的终端上。
其中就有两名在方角社区附近服役的机械人，一名是护士，另一名是保洁员。
李芝奇仔细浏览了档案，机械人从事的是没有社会地位的工作，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平民居住区。
除了一个人例外。
姓名：陈彤
型号：B型仿生机械人
序列号：B438010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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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4月18日
服役地点：SD107电视台
服役时间：2122年12月31日至2127年12月31日
机械人的生日？
李芝奇的目光停滞在4月18日上，转瞬间她想通为什么这串数字那么熟悉。
田静的生日也在这一天。
除去陈彤，其他的机械人档案上都没有生日。
这不是巧合，很可能是吕泉的设定。
陈彤作为一个能够接触到新闻媒体资源的机械人，她的影响力举足轻重，假设机械人的行动破灭，她会不会用现有的资源对人类展开报复？
不论如何，一定要控制住陈彤。
......
下午18:00
林佑明入侵了电视台的监控，“李姐，没问题了。”
李芝奇和钱可可两个人一路畅通地进入了顶楼。
陈彤还在演播室里做晚间新闻直播。
李芝奇待在演播室旁厕所的隔间。
她的终端里播放着实时直播的新闻，陈彤做了结尾，结束了今天的晚间新闻。
直播有10分钟的延迟，算算时间陈彤快要走出演播室了。
她关掉了直播。
“李姐，等会儿见到陈彤我该说什么啊。”钱可可一个人站在演播室外，她插在口袋里的两只手挠着布料，紧张地看着演播室的方向。
“什么都别说，你站着就好了。”
电视台只能对她们开放非工作区域的楼层，在燏和林佑明的帮助下，她们成功混到了演播室门口。
钱可可一个人待在演播室外，心里有些没底。
演播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陈彤衣着典则俊雅，步伐轻盈地走出来，像一颗耀眼的珍珠。
工作人员看到钱可可后立刻上前驱赶：“喂，无关人员不能来这里，你是怎么上来的！”
陈彤看清钱可可的脸后微微愣神，她解围道：“没关系，这是我朋友，我麻烦她来给我送东西的。”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刁难钱可可，反而去为难陈彤。
“陈彤，下次别总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不要损害电视台的形象。”
陈彤和和气气道：“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钱可可被气得火冒三丈，但也不好发作，气鼓鼓地瘪了瘪嘴。
“去天台吧。”
工作人员离开后，陈彤带着钱可可走安全通道爬上了天台。
陈彤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智能蜂群和各种公共微机像穿梭的飞鸟，日落的红霞被五光十色的灯光切割，在橙色的画布上留下绚烂的光晕。
她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空气在她的鼻腔里流动起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她抓散。
“你想问什么？”陈彤的声音有些模糊，充斥着浓郁的疲惫感。她站的很随意，肩膀蜷缩，垂着头靠在墙上。
安全门打开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李芝奇沉默地走了出来。
陈彤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一个人来找她。
李芝奇掩上门，抬手打掉天台附近的监控微机。
燏有些无奈：“李队长，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特殊情况，包容一下。】
李芝奇拆开自己的左轮的转轮展示给陈彤看，六个膛室里空空如也。
“你不用担心，今天的对话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陈彤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芝奇微笑。
“吕泉是你杀的吗？”李芝奇直入主题。
“对。”陈彤摊牌后，闭上眼睛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是我的制造者，我恨他。”
“那诺安·洛琼斯呢？”李芝奇似乎不在意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她盯着陈彤的脸，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涂装烧穿。
她报出这一串名字后，陈彤的表情僵住了，像木偶一样定格在这一帧。
陈彤佯装满不在乎，眨了眨眼，询问道：“你在说什么？”
但那一帧的情绪崩裂已经足够李芝奇作出判断：诺安·洛琼斯确实和这群机械人有关。
“没什么。”李芝奇耸了耸肩。
“不过根据机械人管理法案，你已经犯下了反人类罪，应该跟我们走一趟。”
“是吗？你确定要逮捕我吗？”陈彤挑眉。
“我知道你们获得了我和我同伴的名单，但是别忘了，你的同伴也在我的手上。”她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发信器。
“不要轻举妄动，她的生命比我们还脆弱。”
“想救她，就用杜伯特的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