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腐骨为萤 > 38. 情近
    永宁公主府,寝殿

    穆扶桑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床上,借着昏黄烛光仔细看了景乐手心,那日血迹斑斑的指痕是他连日来的梦魇。

    再次确认没有痕迹后他才将景乐的手放回被子里,睡着的人有些不乐意,细微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看着景乐顾前不顾后、后背露在外面的样子,穆扶桑唇角轻扬。

    他微微俯身,先撩起景乐裤腿检查膝盖上的淤青,从床格里取了药膏仔细涂上,看了半晌后才拉过被子将人包住。

    睡梦中的人睡得倒是安稳,这般动作也没醒来,穆扶桑将景乐往里挪了挪,紧挨着被子躺下,闭上眼鼻息间满是景乐身上的浅香,比香囊的安神作用好许多。

    他不禁喟叹一声,也沉沉睡去。

    后半夜,景乐睡得热了,睡梦里使劲将被子抛到一边,睡得正香的穆扶桑突然间被锦被蒙了头,差点上不来气。

    正以为又梦魇了要生生熬过去,一抬手才发觉身上的是个无比厚重的被子。

    待他清醒过来,看着身侧景乐终于略有放纵的睡姿,穆扶桑忍不住轻轻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尖,耳廓的弧度轻巧地卷了下指尖,温度却经久不散。

    平复片刻,穆扶桑将被子一角盖住景乐的肚子,自己则捏着另一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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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亮透,穆扶桑便要起身,换好朝服他躬下身看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景乐,轻声唤她:“阿拂,我去上朝了。”

    景乐睡得正迷瞪,闻声皱了皱眉,含糊道:“怎么刚来就走。”

    看着眼前人的迷糊样,穆扶桑声音放得更轻,“今日有朝会,下朝我带蜜饯回来。”

    听见穆扶桑说要回来,景乐放下心来,踏实地翻了个身重新睡了。

    穆扶桑步下台阶,经过候着的兰芷和椿七时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殿下还在睡。”

    看着人走远,兰芷拉了拉椿七的袖子,“椿七公公,你有没有发现,国公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椿七一脸高深莫测,“自然发现了,国公比先前更......”寻摸了半天,椿七没找到个合适的词来。

    还是兰芷读得书多些,心思也更细腻些,一个词就概括了穆扶桑连日来的变化,“亲人。”

    “对!”椿七一拍脑袋,“兰姑娘说的对,从前国公看见我们虽然也打招呼,可那眼睛里分明就没感情,今日却大有不同。”

    院子里洒扫的几位侍从听见这一声,也纷纷停住手下的活计表示赞同。

    确实是更亲人了,从前总是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自打昨日回来,着实是看着可亲了不少。

    可亲的镇国公在府外翻身上马,一路向着宫内去,路上还在心中盘算下朝后去买蜜饯的事,担心去的晚了景乐爱吃的那种可能要卖完。

    还没思索多久打长街拐角出来一人一骑,马上之人见着穆扶桑便兴奋地勒停了马在不远处等着。

    穆扶桑催了催座下赤云迎上去。

    “呦,今日怎的迟了?”

    “起晚了。”

    早就习惯了穆扶桑淡淡的语气,元鸣珂也不觉得讨了个没趣儿,自顾自地跟穆扶桑讲起带着谯晋从蜀地赴京时碰到的新奇事儿。

    穆扶桑也不回应,只默默听着,听到元鸣珂说在并州碰上了祖灵他才出言打断,“祖灵为何在那里?”

    祖灵,祖氏嫡长子,也是盘踞西南祖氏一族当仁不让的下一任家主,从前穆扶桑在北境时,有一回追击高车,深入敌营,恰好碰上了被缚的祖灵,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一命,自此也算是扯上了点关系。

    可现如今,西南兵变,非一州一郡,牵连甚广,幕后黑手不待细想便能知晓,除了祖氏有这般通天的能耐还有哪个家族能够搅动西南的浑水。

    见穆扶桑警惕起来,到底祖灵在北境时和他们几个人关系不错,元鸣珂语气轻松地开口:“他来巡地,祖氏管西南赋税征收,听闻交州有豪强隐匿逃户,所以才去巡视一番。”

    “他不知你带了谯晋。”虽然已有答案但穆扶桑还是确认一遍。

    元鸣珂点头如捣蒜,“自然不知,我是那么傻的人?”

    穆扶桑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不待元鸣珂质问,宫门已至,二人翻身下马进了宫门便往太极殿去。

    穆扶桑已经十几日未上朝,走在熟悉的御道上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所幸元鸣珂一路上嘴巴不停歇,宫道虽长倒也不无聊。

    不远处熊令正在众人搀扶下上台阶,饶是话多如元鸣珂,此刻也闭上了嘴,冷冷地看着前方的人。

    倒是穆扶桑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继续往前走,几步跨上台阶进了内殿。

    太极殿,大朝会

    西南兵变是大事,且此事牵扯到百年家族祖氏一脉,故而不能轻举妄动,生疮容易拔除难,这枚大夏国土之上腐败流脓的疮口还未到能够彻底拔除的时候。

    丹墀之上百官林立,手执笏板垂眼沉默,今日朝堂不复往日争论的热闹景象,也没有熊党一类在此跳脚。

    因为御座上的人面色实在太过沉静,沉得快要崩碎丹陛。景明整夜未眠,细细思索西南形势,无论怎么想,办法都只剩一个,派大军前去镇压。

    既然脓疮除不干净,不若就放着,先下一剂猛药看看效果。

    可派谁去镇压又是问题,之前千推万阻才将穆扶桑从西南战场撤下来,现如今放眼整个大夏将领,可堪重用能完成平叛的却非穆扶桑莫属。

    景明却不想用穆扶桑,毕竟再胜一场,好也不好。

    朝堂上众人见陛下还不发话,品阶低的不敢开口,品阶高的不能开口,一炷香过去,朝堂依旧分外安静。

    熊令端坐下首,心中也在飞速盘算,本想借机除掉穆扶桑,没想到穆扶桑好端端的,自己却是损失了莫朔和库烨林两员大将,一个军中统帅,一个刑狱典事,熊令这一回可谓输得血本无归。

    赌输了的熊令也不愿再开口自讨没趣,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左膀右臂又得掉下去一个。

    可问题还得解决,西南一事迫在眉睫,昨日陛下发了大火,严令兵部核查,队列里的兵部尚书在众人眼刀下顶着一脑门汗走出,“启禀陛下,臣昨夜一番探查,发现西南交、益、并三州及其下辖各郡县将领已有多日未回传文书,昨夜已派八百里加急送去了。”

    兵部为保和州郡联系,每月往来文书视距离远近两到三次不等,兵部尚书此刻才说失联已久,已是失职。

    众人屏气凝神,等着景明发怒,毕竟身居高位而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但真把篓子捅到陛下面前的还是不多。

    景明昨夜气也气够了,办法也想尽了,现如今实在没力气置喙这些,“自何时起?”

    “回陛下,本月初一便未收到来信。”

    有些脾气急躁的武将已经跃跃欲试:兵贵神速,月初的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月末才被知晓,还谈何神速?百姓的尸骨恐怕都已凉透了。

    计较不了这些,景明得尽快拿定主意,“镇国公。”

    穆扶桑早有所料,走上前列。

    “孤命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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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南将军,即日起领兵赴蜀,务必平叛。”

    这安排合乎众人意料,国柄将倾,此刻无人言语,无人质疑,只有祈盼,乃至于熊令也在祈愿,因为熊氏一族的荣光绑在景家天下,若景氏倒台,王权崩塌,于他熊氏而言,乃是唇亡齿寒。

    穆扶桑沉吟少许,心中盘算的不是其他,唯有景乐,刚从廷狱回去,现如今又要前往西南平叛,景乐定要忧心。

    从前出征都是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但今日穆扶桑有些犹豫,不过也没给他多少时间耽于儿女情长,西南唯他能定。

    “臣领命。”

    听得这句应答,朝野上下均松了口气,有了穆扶桑作保,西南至少是留住了。

    “镇国公,孤派林毓为安南将军,随你同去。”

    二人北境并肩而战的次数数不胜数,默契自然无可比拟,元鸣珂要留在京城经略四方,林毓性子沉稳又没有穆扶桑那般木性,做副手再合适不过。

    今日朝会召开的时辰是最短的,却办成了景明登基以来最大的一件事儿,可见若无熊党搅局,朝堂也是个敞亮处所。

    骑马掠过宫墙,将琉璃瓦一一抛在身后的穆扶桑向着蜜饯铺疾驰。他从方才应下出征后便开始苦思如何告知景乐这一消息。

    出征在即,回府后怕是午膳都来不及用,他脑海中浮现那日狱中景乐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心中酸疼渐甚。

    比含了那李干还要酸涩,今日他特意多买了些果干,装了满满两大匣,怀里揣不下便挂在赤云身上往公主府赶去。

    景乐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起身的动静唤来了兰芷,一问才知迷糊间听得一句穆扶桑要去上朝竟是真的。

    她不禁腹诽,景明还真是压榨好员工,被冤枉下狱回来连一日休沐也不曾给。昨夜仓促,景乐有好些想问的还没来得及问,穆扶桑如何脱困,熊令又是如何处理的她一概不知。

    今日睡饱了觉琢磨起来却觉得有些不对,纵然元鸣珂带去了谯晋,依照熊令活死人肉白骨的胡诌风格,也能诬的穆扶桑在牢狱多待上几日美其名曰细细调查。

    可穆扶桑傍晚便回来了,若说他们妥善应对了熊令这次发难,可景明的赏赐却也来的太过突然,虽说是补偿,却也过于丰厚了些。

    越想越不安,自变故发生以来景乐心中的焦急一日都没下去过,现今倒是又有了攀升的趋势,好在没急太久,穆扶桑便从石径快步而来,手中还提着个锦布裹着的盒子。

    行至近前,他将盒子放在景乐身侧的石桌上,“殿下,赔礼。”

    昨夜他说往后日日赔礼道歉原不是说说而已,景乐伸手摸了摸锦面,晒得滚烫。

    “这么多。”

    “嗯,殿下慢慢吃。”

    景乐正要开口问穆扶桑忧心之事,一抬眼看见面前人晒得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细汗,忙拿出手帕,“流汗了。”

    “嗯?”穆扶桑微微低下身子。

    景乐就着这个姿势给他擦汗,熟悉的清香味在两人间顺着热气蒸腾蔓延,汗珠沾在丝帕上,浸出一团团水晕。

    本来就薄的丝帕沾了水后越发纤薄,让穆扶桑觉得在额头抚过的是景乐手指,连指尖脉络都感受得清晰。

    “好了。”暑热时节,穆扶桑的呼吸实在灼热,景乐凑近擦了这一会儿功夫,只觉自己后背上都要发汗,忙退开些。

    “殿下。”穆扶桑哑声唤了她一声,此情此景是互诉衷肠的好时候,却不是说分别的良机,看着景乐亮晶晶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穆扶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实在有些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