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等太阳折返 > 35. 第 35 章
    三年后,北京。

    五月的南城,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开满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落了满地的清香。

    “卡——!这条过了。”

    随着顾川一声低沉有力的指令,整个剧组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现场副导演开始拿大喇叭喊着收工,场务们麻利地收拾着轨道和灯具。

    这是顾川那部三年前筹备却遭资方撤资的的文艺片《胡同里的回声》,如今他买了版权,亲自执导,今天正是杀青现场。

    顾川坐在监视器后,摘掉头戴式耳机。

    三十六岁的他,眼角多了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细纹,但眼神却愈发深邃沉稳。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停在树荫下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拉开,先跳下来的是已经上小学的心心。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手里牵着一个刚满两岁、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女孩。

    “爸爸!”

    心心像只欢快的小家燕一样冲了过来。

    顾川冷峻的面容在看到一双女儿的瞬间冰雪消融,他长臂一捞,稳稳地把女儿抱进怀里,顺势蹲下身,把后面那个走得慢慢悠悠、长得像缩小版宜薇的小女儿诺诺也捞了过来。

    宜薇最后从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极简单的米色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只化了不着痕迹的伪素颜妆。

    生完二胎后的她,身上少了一丝年轻时的凌厉与锋芒,却多了一种温润如玉、惊艳岁月的优雅。

    “顾大导演,恭喜杀青。”宜薇走过来,递上一杯他最喜欢的黑咖。

    顾川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抬头看着妻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顾太太辛苦,大老远带两个皮猴子来探班。”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还没卸妆的演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艳羡地打趣。

    在这个动辄塌房、利益至上的娱乐圈里,顾川和宜薇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异数。

    三年前,在宜薇怀上二胎、两人热度最巅峰的时候,他们选择携手淡出公众视野。

    宜薇停掉了所有商务和红毯,推掉了无数顶级制作的专辑,而顾川则推掉了几部过亿投资的商业巨制,安心在家陪产、带娃、打磨这个几乎不赚钱的文艺片剧本。

    当时圈里不少人暗中唱衰,觉得在这个“逆水行舟,慢一步就会被遗忘”的时代,两口子这么任性,无异于自毁前程。

    可三年过去,时间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周后,《胡同里的回声》进入紧张的后期制作,同时,一年一度的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

    作为华语影坛乐坛最具分量的夫妻档,顾川受邀担任本届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委会主席,而宜薇,则是闭幕式红毯最受瞩目的压轴献唱嘉宾。

    闭幕式当晚,雁栖湖畔华灯初上,星光熠熠。

    无数的长枪短炮早已在红毯两侧严阵以待。今年的红毯走得人格外浮躁,年轻的流量明星们为了多驻留几秒钟使尽浑身解数,通稿里满是“艳压”、“绝美”的字眼。

    直到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念出那个名字:

    “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导演顾川,以及,金曲、金钟双料天后——洛宜薇!”

    现场的快门声在刹那间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顾川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笔挺。而他身侧的宜薇,身着一袭墨绿色的复古丝绒长裙,佩戴着顶级珠宝赞助商提供的传世系列翡翠。

    顾川走得不快,每走几步,他都会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护一下宜薇的腰,帮她理一下有些冗长的裙摆。

    这个在私下里做了无数次的动作,在高清镜头下被无限放大,瞬间引爆了线上直播间。

    【卧槽,真夫妻就是最吊的!顾导那个眼神,黏在薇姐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三年了!薇姐这个状态,谁敢信她生了两个娃?这叫淡出?这叫下凡历劫完回天庭了!】

    【某些后辈们都学学这气场和姿态吧,高级感三个字我都说累了。】

    后台休息室里,苏荷正抱着平板电脑看着实时飙升的热搜榜,笑得嘴都合不拢。

    “薇薇,你和顾川的名字又把服务器挤爆了。好几家顶奢品牌的高层今晚都在现场,刚刚他们的公关已经把我的微信轰炸了,全都在求你下半年的档期。”苏荷递过去一封烫金的邀请函,“还有,下个月戛纳电影节的邀请函到了。顾导的《胡同里的回声》进了主竞赛单元。主委会指名道姓,希望你作为幕后主唱嘉宾一同出席。”

    宜薇坐在化妆镜前,由着造型师帮她摘下沉重的耳环。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和三年前并无二致、甚至更加坚韧的眼神,微微一笑:

    “戛纳啊……那地方,我们好像五年没一起去了。”

    “是啊,”苏荷有些感触,“五年前去的时候,你们还在搞地下恋,在海滩上牵个手都要防着狗仔。现在,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上卢米埃尔大厅的红毯了。”

    顾川这时推门进来。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显得有些慵懒。他走到宜薇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累了?”顾川问。

    “还好。”宜薇仰头看他,“苏荷说,我们要去戛纳了。”

    “嗯,”顾川在她的发顶吻了吻,“票我已经让助理订好了,这回把心心和诺诺也带上,就当去度假。”

    坐在一旁的苏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戛纳主竞赛叫度假?全天下也就你们两口子有这个底气。行了,我这个单身狗不在这儿吃狗粮了,我得去应付外面那群赞助商。”

    六月的南法,阳光热烈而灿烂。

    蔚蓝海岸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戛纳电影节的红毯上,来自全球的顶级影人汇聚一堂。

    《胡同里的回声》首映礼当晚。

    当电影宫大厅的灯光缓缓熄灭,银幕上出现顾川标志性的导演署名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这部电影没有宏大的叙事,顾川用一种极其克制、细腻的镜头语言,讲述了一个北京胡同里两代人关于相守、告别与释怀的故事。

    宜薇轻如烟波的嗓音在片尾低声吟唱,配合着镜头里性格倔强却内心温柔的南方姑娘。一个眼神,一声浅唱,一瞬隐忍的眼神,一滴晶莹的泪,将中国东方女性的坚韧与隐忍展现得淋漓尽致。

    电影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全场两千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评委、影评人和观众缓缓起立。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主创席上,顾川率先站起身。他没有急着向观众谢幕,而是转身,向身旁的宜薇伸出了手。

    宜薇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两人并肩而立,迎接这场长达十分钟的起立鼓掌。在无数西方媒体的镁光灯下,顾川偏过头,在宜薇的侧脸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这一幕,被《好莱坞报道》的摄影师精准捕捉,成为了当届戛纳电影节最出圈的经典画面之一。

    那一年的戛纳闭幕式,《胡同里的回声》斩获了分量极重的“评委会大奖”,而宜薇,也凭借该片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虽然最后以一票之差与最佳女演员擦肩而过,但外媒的评价却极高。

    在名利场的最顶峰,他们没有迷失,反而以一种更加从容的姿态,向世界展示了华语影坛与乐坛的风骨。

    回国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夏雨。

    机场VIP通道外,虽然苏荷已经极力保密行程,但还是有听到风声的死忠粉和媒体守在外面。除却疯狂的围堵,粉丝们自发地拉起了横幅:

    【欢迎顾导、薇姐载誉归来!顶峰相见,细水长流!】

    顾川左手推着行李车,右手紧紧护着怀里已经睡着的诺诺。宜薇则牵着心心,摘下墨镜向路两边的粉丝微笑致意。

    互相守护数年,他们和粉丝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如同老友般舒适的境地。

    车子一路开回了朝阳区的公寓。

    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保姆阿姨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秦浩、婷婷、阿欣还有李伯,也从遥远的大理寄来了最近的特产。

    心心和诺诺在玩具房里玩着从法国带回来的小木马,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深夜,下了场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主卧的阳台上,顾川和宜薇并肩靠在栏杆上。

    北京的夜景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CBD霓虹闪烁,那是无数人正在用青春和血汗争夺的名利战场。

    顾川递给宜薇一杯热牛奶,自己则端着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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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怎么打算?”宜薇喝了一口牛奶,转头问他。

    “休息一年。”顾川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平静,“这几年跑得有点快。我想多陪陪诺诺,她马上要上托班了;心心接下来也要准备上初中。学校我都看好了,就在离家两条街的地方,以后我每天走路接送他们。”

    宜薇笑了,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个拿了戛纳大奖的大导演,天天去小学门口接孩子,传出去也不怕娱记笑话。”

    “他们羡慕还来不及。”顾川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那你呢?苏荷说,青鸟给你制定的演唱会企划,你看了吗?”

    “看了,很好。”宜薇闭上眼,享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不过我跟苏荷说了,一年只做一场。其余的时间,我想留给家里。”

    在经历过大红大紫、经历过全网黑潮、经历过拿奖拿到手软的顶峰之后,宜薇发现,自己内心最渴望的,其实只是每一个能和家人共进晚餐的傍晚。

    名利场是个巨大的怪兽,它会吞噬人的欲望、真诚和初心。

    但幸运的是,在这个怪兽的腹地,她和顾川坚守住了最后的柔软。

    他们没有被同化,反而在这片乱世里,为彼此搭建起了一座最坚固的避风港。

    后来的某年,九月,秋高气爽。

    心心高中正式开学的那天,恰逢顾川和宜薇结婚十五周年的纪念日。

    夫妻俩换上了最普通不过的便服,一人牵着心心的一只手,像天底下最寻常的父母一样,步行送女儿去学校。

    阳光透过路边的杨树叶子,洒下一地斑驳的金黄。

    “爸妈,你们先回吧,别让同学看见了笑话我……没有哪个同学这么大了还要爸妈送的……”

    顾川和宜薇并肩站在校门外,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顾太太,带你去个地方。”顾川牵起她的手。

    在一间不起眼的国营照相馆里,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正擦拭着老式的相机。

    “拍结婚纪念照啊?”老师傅笑着问。

    “嗯,十五周年。”顾川回答。

    顾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宜薇穿着素雅的裙子,两人坐在一张简单的红色背景布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来,两位靠近一点,新郎搂着新娘,看镜头——”老师傅在红布后面喊着。

    “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顾川握紧了宜薇的手,而宜薇微微仰头,在镜头定格的瞬间,将一个最灿烂、最幸福的笑容留在了胶片上。

    照片里的他们,眼角有笑纹,眼神有暖意。

    当天晚上,一向不怎么发私人动态的顾川,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微博。

    他传了那张在老照相馆里拍的、甚至有略显平淡的合照,并配了一句话:

    “二十二年,风雨同舟。余生,细水长流。@宜薇”

    是啊,从高中认识到现在,竟足足有二十二年了。

    一分钟后,宜薇转发了这条微博,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多谢。

    微博在瞬间再度陷入了幸福的瘫痪。

    看不到以往粉圈的拉踩控评,评论区里全是自发涌入的、最真挚的祝福。

    在这个日新月异、人设随时崩塌的娱乐圈里,他们用十余年的时间,写完了一首关于陪伴、清醒与坚守的诗。

    窗外,北京的秋夜静谧而深远。

    顾川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回到主卧。

    宜薇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顾川从身后走过去,将她整个人妥帖地纳进自己的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双手环在她纤细的腰间。

    “顾川。”

    “嗯?”

    “谢谢你。”宜薇转过头,月光洒在她温柔的面庞上。

    “谢我什么?”顾川低声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

    “谢谢你,让我有了今日的成就。也谢谢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一辈子。”

    顾川收紧了手臂,将这个他视若生命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绵长而笃定的吻。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属于他们的温情时光,还在这个喧嚣世界的角落里,静静地、幸福地,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