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镇上租了辆车。
宜薇还觉得挺新奇，失忆的人倒还没丧失开车的肌肉记忆？
开车到了县城，宜薇先给顾川递了个口罩，他眼神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宜薇心意拳拳，便也没说什么，接过去戴着了。
这段时间她在网上刷到不少关于顾川息影的传言，但因为工作室和粉丝后援会都在辟谣，也没有出太多风波。
就是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对着手机，有没有刷到关于自己的消息。
毕竟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一个失忆的人，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的。
他如果刷到了，还能沉住气不来问她，或是不去搜索更多关于自己的经历，那算他傻。
之前医生也说了，他可能会突然恢复记忆，也可能自己心甘情愿沉沦在失忆的世界，一切全看他的潜意识如何左右他了。
想到这，宜薇略带惭愧地看了看正要下车的顾川。
毕竟都怪自己，要没那么刺激他，他也不会像这样，有戏不能拍，有大House不能回，还要被自己带回老家来吃这生活的苦。
县城的商场虽然不如一线城市那么阔气，但各式商铺一应俱全，能买到的全都一样不落。
宜薇先是带着他们去搓了一顿，又给心心买了些打发时间的零食，一抬眼发现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心里一突，而后他又拎着几个购物袋慢步走来。
她好奇：“你买的什么？”
“天热了，给你和心心买了些夏天的衣服。”
他的品味一向是不差的，宜薇便也没推辞。
出去时又路过了一家书店，她饶有兴致地拉着他们冲进了店，打算买几本书来消遣。
偏偏就是在这里。
宜薇福至心灵，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
顾川有个近乎强迫症的习惯，但在大学之前是没有的，在大二有次试镜，他差点被资方的一个富婆灌醉，又差点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好在那天晚上，宜薇顺着他留的餐厅地址，冲进那家声色犬马的包间，给他强行带走了。
那天他们是打车回去的，宜薇包里还带了几本书，散在了车后座。
顾川脑子发晕，难受的很，心里受到的冲击更是不小。
车上的时间不知道为何那样漫长，他捧着那几本书，固执地将它们按照颜色深浅排序，给宜薇重新装回了包里。
从那天起，他只要看到任何场景的任何书，都会控制不住地重新安排它们的排列顺序。
本来宜薇站在书架前浏览着书名，顾川走到她身后，不经意地给她面前的这列书全部换了个排序方式。
她眼皮一跳，从左看到右，黑色、深紫、品红、橘红、柠檬黄、浅绿……每个大类的色系同样也是按由深到浅的方式一顺排下来。
“你很闲？”她挑挑眉，侧头盯着他。
他修长的手原本放在书架上，还在专注地审视这列书册有没有漏网之鱼，听见宜薇的话，他像是被灼热的铁烫到，极快地移开，而后状似无意地垂在身侧。
“选好了吗？”他转身，隐去脸上的情绪，“选好了就去结账吧。”
“顾川。”
他的背影顿了顿，宜薇淡淡道：“没事，结账去吧。”
他们三人走出商场，心心看见有扫码的脚踏式泡泡车，便说想坐。
这车宜薇也知道，扫码付费再踩踏板，车头就会不停地喷泡泡。
一共就两辆车，左边的被稍大点的小女孩霸占了，右边的被还不会说话的小男孩坐着，两个人都不投币，也不下来。
孩子的家长也不打算把车子让出来。
宜薇劝道：“我们去玩别的吧，这一会应该还坐不了，得等其他小朋友先下来。”
顾川却道：“就在这等。”
小女孩的奶奶跑了过来：“你们不该在这等的，刚才我孙女还打算走，看见你们要坐，她就想争，又不肯走了。”
宜薇本着与人为善的想法，忍住了没怼她，礼貌性朝她笑了笑。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各怀心思耗了五六分钟，其中一辆车的小男孩走了，心心欢天喜地地坐了上去。
那小女孩鄙视道：“你的车子没我的好看。”
宜薇：“……”
心心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顾川刚才已经端详了那小女孩几分钟，突然朝她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这车能吹泡泡，你是不是不知道？”
小女孩确实不知道，刚才光在做腿部运动了。
顾川拿出手机，给心心的车子扫码付了费，心心踩着脚踏板，车头源源不断地喷出超多绚烂的小泡泡，随风飘到附近，引来好多小孩子。
心心和顾川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得意地歪头去看旁边的小女孩：“你的车子没有泡泡。”
“我也要泡泡！我要泡泡！”小女孩气得哭了足足有两分钟。
她奶奶抱着她，哄也没法哄：“哎哟，你们真是，她一直玩这个车子，也从来没跟她说有泡泡。你们一来，这以后每次都要花钱了！”
宜薇当然知道顾川是故意为之。
太腹黑了，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但他这个性格，同样也是后来入行才慢慢发扬光大的。
她记得高中时候，他可还是个温顺的大男孩。
再看心心，她对这次的“复仇”相当满意，更加卖力地踩着，泡泡不间断地越喷越多，商场附近的小孩都被吸引过来。
好巧不巧，宜薇竟然还遇到了以前镇里的人。
估计也是带孙子到县城来玩的，宜薇本打算低着头假装不认识，谁知道那几个阿姨就这样大声地议论起来。
“哎你看，那不是洛家的丫头吗？”
“好像真是……”
“什么好像，那脸蛋这么漂亮白净，别人家的丫头可生不出来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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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张脸。”
“真是可惜了，她爸爸走得早，不然还能好好嫁个人，你看她好多年不回来了，这次竟然还带个孩子……”
“你小点声！”其中有个人压低了声音，“那都是有样学样，你看她妈，就是趁他爸走了，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还不是给不三不四的男人生了个野种，那男的还非要赖在洛家那么大的房子里，都是想霸占她爸爸留下来的钱和人嘞。”
宜薇已经捂住了心心的耳朵，即使极力克制，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忘却放下。
但只要听到那些话，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置身事外。
“不说咯不说咯，她妈妈也是傻到家，快五十岁的人给别人生了个种，现在又是自己带孩子，又是要伺候人洗衣做饭的，真是，跟着前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哪受过这种苦？都是自找的。”
“是哟，她去年还查出乳腺癌早期，住院住了好多天，一半都割掉了！”
“真是自找的……”
顾川已经把心心抱了起来，又牵住了她的手：“不要听了。”
宜薇几乎双腿发软，踉跄着被他带走。果然离开了那些人的议论后，她的情绪渐渐也平复过来，当下只是想快速找点事情转移掉注意力，顾川提议去买点甜品，宜薇也没有反对。
那几个人竟然又带着孙子跟了过来，有一个小孩站在甜品柜台前指着一个舒芙蕾：“奶奶，给我买这个！”其他几个小孩都叽叽喳喳蹦起来：“奶奶，我也要吃！”
谁知顾川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柜台橱窗：“这些我都要了。”
服务生见风使舵的很，极快地应了声：“好嘞！”又朝那几个带着小孩的老太太道，“抱歉啊，这位先生是先来的。”
小孩扁了扁嘴，正要哭，服务生指了另一侧的柜台：“小朋友，我们店还有冰激凌……”
“冰激凌我也全要了。”顾川语气从容。
服务生啊了一声：“先生，一共有16个冰激凌呢，您应该吃不掉那么多……”
顾川瞥了一眼那群小孩身后呆若木鸡的老太太们，朝服务生亮出付款码：“你们店还有什么，都给我打包。”
县城不大，就这么一个商场。
商场也不大，就这么一个甜品铺。
这几个老太难得带孙子们来县城玩一次，吃甜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几个孩子在地上打滚撒泼，可把老太们忙得焦头烂额。
走出商城，真是风也清新，云也温柔。
宜薇看着即将化掉的冰激凌犯难：“浪费粮食多不好。”
不远处商场广场上，正有孩童成群嬉闹，顾川便将冰激凌袋子递给了心心：“去玩一会，和他们交个朋友。”
附近人少，他已经取下了口罩，薄唇扬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宜薇已经很笃定了，其实他根本没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