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宜薇跨进院子的时候,怀里正抱着一大捧开得馥郁的芍药。
她本就漂亮,是极具攻击性的妍丽,雪白瓜子脸,杏眼柳眉,唇红齿白,被那捧粉色的芍药一衬,整个人袅娜生光。
她带着一身清冷的香气走进来,客栈里坐着喝茶的几个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洛老板,”有人笑着起哄,“你真是全世界一等一的大美人。”
宜薇嫣然一笑,云淡风轻:“哪有,别往我脸上贴金啊。”
此时正好傍晚,落地窗外是大理常见的火烧云,苍山洱海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粉金色。
透着云蒸霞蔚的夕光,她施施然走到柜台边,把那捧芍药养进白瓷瓶里。
花团锦簇中,花映人面,人映花容,真可谓是赏心悦目到了极致。
客栈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是这儿的住客,有的则是专程来大理听这位“神仙女老板”唱歌的。
认识她的熟客都知道,这位洛老板是北京传媒大学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当初要是进了娱乐圈,估计也就没现在那些大花小花什么事了。
可惜刚毕业就遇上变故,宜薇只得一咬牙,拎着个箱子独自南下,硬是在这儿扎了根。
她那春风化雨的好嗓子,唱起情歌来缠绵悱恻,音色袅袅,就像洱海上的烟波,引人遐想流连。
五年时间,从驻唱磨成老板,洛宜薇这三个字在这一带就是个金字招牌。
看台下有人催,她含笑登台:“多谢各位捧场。曲目在屏幕上,想听额外的,麻烦扫码付费加购,支持老板赚点奶粉钱。”
底下有老熟人喊:“洛老板,我加三首,送一首行不?”
宜薇笑得颠倒众生,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成交。”
忙活到深夜,宜薇轻手轻脚上楼。推开门,心心还没睡。小小一只缩在床上,眼睛红得像只刚哭过的兔子。
宜薇心软得一塌糊涂,还没等她开口安慰,心心就把小手伸过来,声音委屈巴巴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带我找爸爸?”
空气一瞬凝固。
看见床上那本亲子绘本,她什么都明白了。
宜薇一言不发地抱住女儿。当初执意留下这个生命时,她是存了争强好胜的心,年轻时总是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现在,女儿大了,面对这种“爸爸在哪儿”的送命题,她觉得自己活脱脱是个考零蛋的学渣。
“宝宝,我们看小猪佩奇吧,”她打算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我们看两集就睡。”
她摸起遥控器一按。电视屏幕亮起,好死不死,正跳到最近热映电影的特写镜头。
屏幕上的男人,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高挺的鼻梁,线条凌厉,眉眼烁烁。
那是顾川。
前不久刚拿了影帝,如今火得遍地是代言的顾川。
宜薇脑子轰的一声,手忙脚乱按了关机键。
心心却指着黑屏大喊着:“这就是我爸爸!”
“别胡说,”宜薇的心突然就狂跳起来,好半天才道,“他是电视里的人,怎么会是爸爸。”
心心不依不饶:“那就是我爸爸!你手机里全是他照片,我早就看到了!”
遥控器像是个滚烫的山芋,宜薇把它丢在一边,慌乱地把女儿往被窝里塞:“电视坏了,明天妈妈请人修,快睡!”
心心睡着了,睫毛上挂着泪,还梦呓了几声爸爸。
“爸爸”。
这词儿对洛宜薇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词。
大三那年,爸爸去世,她从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一夜落魄,亲妈卷了遗产,连生活费都没给她留,找了外面野男人私奔。
那时候顾川才刚在圈子里崭露头角。他抱着她温柔地安慰,极尽缱绻吻干她的泪,对她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顾川说:“我们结婚。以后我养你。”
可他在乡下的妈妈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妈刚死了丈夫,就在几个男人间玩得夜不归家!简直不知廉耻,不守妇道!这种亲家我不可能结!”
“我儿子是有大好前途的,你别缠着他了。现在他被大导演选中了,进组封闭集训。趁他跟外面断联,你赶紧走,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当时的宜薇气得全身发抖,却也看清现实。
她不再是人人追捧的富家千金,他也不是那个清贫的穷小子。老天有意捉弄,如今两人身份对调,地位悬殊。
她不能把那颗冉冉升起的星,也拖进她的泥潭里。
她有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绝不容许她像张狗皮膏药赖着他。
于是她走了,在他毫无防备之际,抹除了自己所有痕迹。
他可能会气得发狂吧。毕竟养只多年的宠物,突然不辞而别,也会恼怒愤恨的。
心心这孩子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后几天,只要顾川出现在电视上,她就兴奋地指着大屏幕对所有人喊:“这是我爸爸!”
婷婷端着餐盘经过,打趣道:“薇姐,我们心心眼光真好,据说顾川现在是断层顶流了,前不久光一个顶奢代言就轻松拿下三千万美金呢!”
阿欣在院子里打理花材,也凑过来插话:“多金又帅气,难怪那么多女明星都喜欢碰瓷炒绯闻。”
“顾川全都义正严辞地发律师函给打脸了。”婷婷神秘兮兮,“他心里有人!之前有他同学爆料过,说他出道前就谈了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人家一往情深的很!”
“不是早分了吗?几年前他还为这大病一场,息影了大半年。那会儿刚是他正式出道,风头正劲的时候,为这个差点错过上升期。”
“这样稀世珍宝的男人都舍得离开,那女的得有多狠!”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个人。刚出道是人间惊鸿,现在是人间撒旦。”婷婷啧啧两声,“除了对着镜头,对谁都是冷冰冰的,看美女跟看石头没有区别!”
两人八卦个没完了。
“话说,他手腕不是一直戴着那根特旧的红绳吗?有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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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初恋的定情信物来的。可惜了这么帅的人,跟他那高定西装名牌手表一点不搭。”
“不容易啊,在这个圈里还能初心永存,妈呀,更好磕了~”婷婷肉麻兮兮感叹一句,“你说,要是亲眼见他不知道是啥感觉,我估计要美得冒泡了。”
阿欣本来刷着手机,突然两眼放光,“哎哎,微博刚爆料,顾川近期要来云南拍综艺,粉丝们都疯了。”
宜薇抱着一筐被罩正往楼上走,脚下一滑,扶住扶手回头问:“你说谁?顾川?”
“是他。对了,前几天咱们不是接了个剧组的团购预约吗?”婷婷跑去前台查登记,半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薇姐!别不信啊!还真就有这么巧,这预约人就是他们综艺组的导播!”
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装满床单的筐子骨碌碌滚下来。
随后传来宜薇抽痛的吸气声:“我靠……这地板怎么这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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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阳光向来热情且慷慨。
到了婷婷说的顾川剧组入住的日子,万丈耀眼光芒,一下全聚焦在了客栈门口那辆黑色奔驰房车上。
一个清秀的男助理从车的另一侧下来,一溜烟小跑着,躬身拉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婷婷躲在柜台后,眼睁睁看着那扇滑门慢动作般开启。
先是一双笔直的长腿落地,紧接着,那个矜贵的男人弯腰下了车。
一身米色休闲套装,挺拔英气,气质冷冽,阳光下自带光晕,犹如神祇。
其他车上也一窝蜂出来好几个年轻的流量艺人,个个跟在他后面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颇为讨好:
“顾老师,我给大家买了奶茶,您要什么口味的?”
“顾老师,我昨天读了下剧本,能不能先和您搭个戏……”
“顾老师……”
但“顾老师”冷漠如冰,没打算搞什么同僚爱,他斜睨了他们一眼,身后那群人瞬间被寒意笼罩,集体乖乖噤声。
婷婷抓着阿欣的胳膊,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叫:“顾川!活的顾川!”
阿欣眼疾手快,一巴掌捂在她嘴上:“姑奶奶,你小声点!”
“可惜薇姐带心心去市区躲清静了,”婷婷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种极品帅哥,不见一面这辈子都算白活啊。”
“急什么,他们得住四天呢。”阿欣倒是淡定,“等会儿帮薇姐要个签名,也不亏。”
“那可悬,”婷婷挠挠头,“薇姐这回反常得很,跟工作狂一样的人,竟然舍得出去玩这么久,好像要去一个星期呢。”
刚才给顾川开车门的助理,已经拿着一叠身份证过来办入住。
婷婷和阿欣赶紧转回柜台,余光瞥见顾川双手插兜,径直上了楼。
“天菩萨,你看他那冰块脸,”婷婷小声蛐蛐,“要不是那张俊脸实在太有魅力,我都没那个勇气去看他。跟别人欠他几个亿似的。”
“诶,你看见没,”阿欣超小声,“他手腕上真戴着那根旧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