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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初吻

    窗外鹅毛大雪,窗帘半拉的房间热气氤氲,温暖干燥的木质香充盈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

    刘翀觑了眼床上的人,尴尬地咳了声,点床头清淡的粥,“快吃,病好的快。”

    顿了下,又不尴不尬地补上,“……言言。”

    任言靠着床头,身后是刘翀垫给她的两个蓬松的鹅绒枕。

    “以前生病了你都会喂我吃。”任言说。

    “呵呵是嘛……”那你俩可真够腻歪矫情的,他内心翻白眼,垫子上好像有针扎似的坐立不安,局促起身走过来,端起碗在她身旁坐下,“哈哈,我刚才就想着晾晾,别烫到你的嘴了。”

    “言言,你不会怪我吧。”

    恋爱里的人……大概这么说话?他脑补不出刘霄是怎么肉麻的,自己又没谈过,但也不伦不类学着。

    任言好笑地看着他。

    在这柔软目光里,刘翀别别扭扭坐下,随着他的体重床垫往边缘下陷,她的手自然地摸上他的腿,“你往里面坐些。”

    “!”

    刘翀寒毛都炸开,腿一抖,只觉他被触摸的地方火烧火燎,碗差点撂了。

    可怜他愈发不干净了,面上强装平静,笑得极温柔,自己都瘆得慌,语气轻轻:“没事,掉不下去。”

    “可我想靠着你。”

    她坦诚的都有点无辜可怜了,让自认铁石心肠的刘翀都于心不忍,“……靠着怎么喂?”

    任言就不说话看他了,脸上的湿痕都还未干透。

    刘翀:“……”

    他要是刘霄,身体说不定早就贴上去了,可他不是。

    所以他犹豫了一会,才慢慢把身体往床里挪,算了,跟个病人折腾什么。

    接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很快地贴过来。任言靠在他肩头,他像块石头似的僵硬杵着,既不敢把她甩下去,又怕肩膀太硬顶她疼,刘翀从未跟人有这么亲密的距离,陌生仓皇,其他情绪都顾不得思考。

    她朝他微偏着头,“喂吧。”

    他僵硬伸手。

    她笑:“看,这不是能喂。”

    “……哈哈还真是呢,言言就是会享受啊。”

    她在他肩头胡乱蹭,小小蛮横回应。

    刘翀满身大汗喂完饭,掖好被子,火急火燎要逃跑似的,“你快休息吧,我去喊医生来给你换液体。”

    “嗯。”她目光追随着他,一路从床尾到门边。

    玄关即将挡住他的身影,她还牢牢望着。

    “……放心,我很快回来。”

    任言迟滞地眨了眨眼,对于这个承诺没有回答。

    关上门,刘翀靠上门背,狠狠地捏了捏眉心,找回点清醒,迈步去找医生。

    到了晚上,任言的体温就正常多了,刘翀觑着她快康复,语气不再刻意温柔,免得她清醒了还要反过来调侃他。

    任言却瞪着他,“你为什么一直坐在床尾,说话跟我那么客气。”

    “我……怕耽误你休息。”

    任言摇头,点了点她床边的沙发椅,“你来这。”

    刘翀松了口气,好在没让他再上.床坐。

    他硬着头皮过去,她目光灼灼跟随,“你给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九年前在柏林留学,四处打工租不到便宜房子的我肯定想不到,有天我会在柏林有多处房产,身家过亿。”

    他干笑:“哈哈,你喜欢就行。”

    刘翀之所以能找到任言,还是得益于她走得匆忙,在客厅桌底下遗漏了一张信托所发来的文件,而他从上面的内容也大概猜出了刘霄做了什么。

    呵呵,这哥哥倒是出手大方,怎么不见给弟弟留一星半点!不过他也不奇怪,刘霄那个人要想对谁好,才真是挖空心思掏心掏肺,钱在他那根本算不得什么。

    任言看着他的笑没有说话。

    “怎么了?”

    她摇头,直白道:“我不喜欢。”

    “啊?”他愣了,“什么……”不喜欢那些资产?!

    “刘霄,我多么希望我们此刻正在因为婚姻的七年之痒面红耳赤的吵架,为争婚内财产歇斯底里的朝对方说着最尖锐决绝的狠话,我们愤怒地摔烂碗推翻桌子,用最丑陋不堪的样子叫骂让对方滚出这个家,甚至气的在人走后把我们的婚纱照都砸了。”她连续说完,好像喘不过那口气,攥了攥拳头才继续道:“好过现在这样。”

    刘翀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继而理解和失语。

    在她沉沉的气喘声里,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言言……”

    “刘霄。”面对着眼前的男人,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刘霄,我不喜欢钱了。

    九年前的任言,面黄枯瘦,活得自卑偏傲气的想证明自己厉害,掩饰野心和欲.望靠近他。在离开他以后的五年,汲汲营营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她再也不会为柏林6欧元一块的面包心疼,转身去走很远的路买超市临期餐点,她的父母有了良好的生存环境,她在职场有了自己的天地。

    她有强大的勇气面对跟他婚姻不幸带来的鸡毛蒜皮,却无法接受他离世前毫无怨尤的天价馈赠。

    任言看着眼前笑容一模一样的人,什么都没再说。

    “我想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

    刘翀噌一下站起,提心吊胆一晚上的事终于落地,幸好她没提出睡一起,这他真演不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你隔壁……别怕。”

    “嗯。”任言看他。

    脚步转了转,刘翀又回来,冲到她跟前,附身靠近了她。

    任言抬头静静凝视着他的眼。

    刘翀按在她肩旁的手心出汗,在她脸上逡巡着,嘴唇不自然轻抿,最终目光离开她粉红的嘴唇,犹犹豫豫又很快的在她眉心轻吻了一下。

    一触即逝,飞快离开,蜻蜓点水般消失。

    刘翀:“言言,晚、晚安。”

    任言眨眨眼,睫毛在眼边落下的暗影挡住了她意味不明的眼神。

    “晚安。”

    刘翀火烧屁股似的离开。

    第二天,刘翀惴惴敲门,里面一直没动静,他看了眼手里的早餐,又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内搭深灰开衫,领口熨帖,深棕西装裤衬得他更笔挺腿修长,还喷了点冷香,既不冲鼻还有点精致。

    怎么看都是既像刘霄,又比刘霄帅气很多。

    他又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只得自己摸出另一张房卡进去。

    推开门,房间还陷在黑沉沉的阴暗里,窗帘没拉开,一夜过后,整个房间都氤氲有某人味道的热气。

    缓缓流水声从里面传来,他从玄关往里走,左手床边没人,“任言?”

    他下意识往右边看,跟着视线一定,透过湿润的透明玻璃,光.裸纤细的背影落入眼底的同时是极速膨胀的惊吓与认知,在他脑海炸开了花。

    任言在洗澡!

    等他有这个意识时,纤瘦高挑的粉润身体已经尽数映入眼帘,湿热的水流缓缓滑过她漂亮的蝴蝶骨,从圆润丰盈的臀部离开,弹落在地。

    他猛地转身,左手牛奶脱落在地,玻璃杯破碎,瞬间打湿棕红色木地板。

    听到动静,任言转身看过来,见到一个急促慌张的背影,俯身捡破碎的玻璃碴子,耳根红成一片。

    她抹了把脸上流下的泡沫,不动声色看了几秒,才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按下旁边开关,沾满水珠的玻璃瞬间变为磨砂玻璃,从外面瞧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

    她转身继续洗澡,刘翀羞臊慌张,顾不得捡碎渣,把大片玻璃丢进垃圾桶,早餐放到旁边桌子,目不斜视飞快出门。

    走廊凉爽空气迎面扑来,他贴着门喘气,一把扯开领口扣子。

    “靠!”

    半小时后,刘翀窘迫敲门,一直到里面应声才走进去,“……言言,早餐吃完了吗?”

    他故作如常,看见任言还湿着头发,桌上的餐未动,早就凉了。

    “昨晚出汗太多,刚洗完澡。”对上他蹙眉,任言解释。

    刘翀:“没事,我下楼再拿一份吧。”

    他去收盘子,路过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擦的牛奶。

    “……”脸又有点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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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喊人来清洁一下。”

    “不要。”她说。

    “嗯?”刘翀看她。

    “我不想有人进来这里。”见证她曾经的颓废、脆弱,哪怕是个陌生人。

    刘翀心里啧她矫情,唇角和煦笑意不变,眉眼柔和,宠溺的恰到好处,“好,不喊,我来收拾吧。”

    总经理鲜少干家务,拿了纸抽蹲在木地板擦牛奶,唰唰唰往外抽,一会儿功夫半包纸都快下去了。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看起来什么都行,实则也是个生活小白。”沙发边的人走到他跟前蹲下,捡起地上的纸放在牛奶上吸湿,抱着膝盖抬头目不转睛看他。

    刘翀心里冷笑:我可和刘霄不一样,那家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

    他没解释自己是在她目光里不自然紧张,只“唔”了声,含糊回应,转为其他话题:“你……下次洗澡把雾面打开。”

    “我没想到你会进来,但是……看到了也没什么,不是吗?”

    刘翀不知道任言什么意思,清醒了还要他继续扮演刘霄还是对着刘翀也能这么说,只好躲开她灼灼眼神,“关、关上吧,保护点隐私。”

    她视线直白张扬,倒衬得他躲躲闪闪像个愣头小子,这种反差让他心里不满,刚想振作一下彰显自己在男女关系上的老道,回头对上任言骤然放大的面孔。

    她靠得极近,勾着唇角调皮瞧他。

    刘翀噌一下站起,躲开刚才她不知道想做什么的动作。

    “我腿酸了。”她蹲在地上,仰着脑袋可怜巴巴朝他伸出双手。

    刘翀低头,望着乖乖蹲着仰头看他的任言,她是格外放松、柔软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原来在一段曾经健康美好的爱情关系里,她也是会撒娇又可爱的。

    任言见他发呆,不知他所想。

    其实他误会了,在恋爱关系里任言极少撒娇,她对自己太过苛刻,撒娇被她解读为两性关系里的软弱表现,而她自身条件已经处处不如刘霄,怎么可能在他那里展示劣势。

    相反是刘霄总在向她汲取安全感,反复从她冷淡又平静的恋爱表现里,证明她也爱他爱得发狂。

    她憎恨自己曾经的悭吝,所以此刻什么都不再计较,忽略恋爱里暗藏的斗争关系,顺从本能,懒散、大脑空空又蛮横的暴露自己,索取无脑但又绝对甜蜜的恋爱状态。

    “抱抱。”

    她像两个人独有的软件里那只橙色小猫,仰头乖乖地望他,摆动着双臂黏人的撒娇。

    在这样的目光里,刘翀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笑着弯腰,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温柔地把她放回床上。

    在他要抽离时,任言圈住了他的脖子。

    再一再二,刘翀甚至没有像昨天那样一惊一乍,像一只骤然受惊、竖起尖刺的刺猬。

    他只是低着头看她,两人呼吸交融,鼻子随时触碰,任言如水的目光望着他,那双清澈漆黑的眼眸里终于不再只有死寂与潮湿。

    他松了口气,却忘了反抗动作。

    “刘霄。”她呢喃喊他。

    “……嗯。”刘翀应他,嘴角牵起的笑勉强又温柔。

    “你怎么不吻我了?”

    刘翀沉默。

    “嗯?”

    她拉了拉他脖子,把人压得更近,两人的鼻翼轻触,她的体温已经正常,却还能热得他直想往后退,却没能逃出她双臂紧紧圈着的温柔陷阱。

    “我吻你……”他轻道,干涩的喉咙滚了滚,“会在一个浪漫的时刻。”

    那是他对Anton独自的期待,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能在海边,天气很好,也可能是在下雨的十字街头,车水马龙,或者是满街JingleBells音乐的圣诞节店门外,飘着浪漫大雪……总之,在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都看清了对彼此的爱意,你的笑容让我此后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我们慢慢走向对方,拥抱,甜蜜又很傻的发笑,跟着接了一个……”

    “青涩美好的初吻。”

    “足以……”

    “我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