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蘑菇汤的香气。
卿卿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鲜亮的肉片滑菇汤。
最近哥哥的刀工大有长进，从半个小拇指粗的土豆丝，到薄薄的能透光的肉片，吃起来特别嫩，顺着喉咙就滚下去了。
时序听到动静，默不作声，守株待兔。
“今天吃什么呀？今天吃什么，让我看看今天都吃什么呀？”
调子是春天在哪里，卿卿五音不全，唱到一半，调子就飞到大西洋去了。
多可爱，只此一份的可爱。
妹妹的头靠在他的手臂处，垫着脚向前看。
时序终于等到了这只小兔子，揽上她的腰，“今天吃蒜蓉娃娃菜，韭菜炒鸡蛋还有肉片滑菇汤。快去洗手吃饭。”
很好很好，都是卿卿爱吃的，可以封他为御膳房大学士。
时序做饭卿卿洗碗，好像已经成为了两个人不用言说的默契。
卿卿的围裙和时序的挂在一起，浅粉色小猫图案的，下面是半圆形，边缘装点着蕾丝，卿卿很喜欢。
这个颜色不太耐脏，时序犹豫了一下，先买了十个。
还配了粉色的橡胶手套，时序做饭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他更喜欢真皮的触感。
触摸着萝卜上的泥土，土豆面上的坑坑洼洼，时刻提醒他，他站在她的家里，做饭。
她的发夹是白色小狗的，浅蓝色的蝴蝶结，它的任务是，在洗碗的时候把头发夹在脑后。
有一个专门的收纳盒，放在厨房窗户下，做成床的形状，是卿卿买的。
总是这样，在细微的地方，可爱得哥哥心都软了。
洗碗的妹妹格外像女仆，那种第一天来应聘，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小女仆，时序期盼着她打碎一只盘子，或者碗，应正他卑鄙的猜想。
但是不会。
卿卿是很聪明的，她会把油渍洗得干干净净，沥干水分，整整齐齐地摆在应有的位置。
好棒啊，聪明的小女仆会被哥哥亲亲。
没办法，实在是太聪明了，不奖励些什么简直说不过去。
好在今天时序另有企图，碗和她的主人都平安无事。
“卿卿。”
“嗯？”
“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你能先闭上眼吗。”
黑色的带子蒙住了她的双眼，形状有点眼熟。
黑暗降临的时候，忽然想到，是哥哥的领带。
哥哥领着她，坐到了卧室的床上。
“好了宝贝，可以睁眼了。”
时序的尾音有点颤，连带着卿卿也深吸了一口气。
是小精灵的主题，房间被装点成森林的模样，延伸到房顶的大叶植物，一个挨着一个。不同程度的绿，在朦胧的雾气下，显出层次来，延伸到地板上，绿色的苔藓，点缀着彩色的鹅卵石，还有几只不合常理的大蘑菇，恍若森林真的长在了房间里。
时序握着她的脚，碰到了未知的柔软物体。
“踩下去，卿卿。”
蘑菇形状的开关，皮质的，温暖，柔软。
是萤火虫！
白色的细小亮点绕着蘑菇转圈圈，还有一个大大的瓢虫，从叶片起飞，唱着歌落在了卿卿手心。
时序紧张的观察着心上人的表情，还好还好，看起来不讨厌。
他没有放开握着脚的手，反而就这么坐下来，坐在她脚下的地板上，靠着她的膝盖，深呼吸。
他还是有点紧张。
“我第一次见你，卿卿。你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头来，就那么看着我。”
那是三头身的，绝佳限定版小卿卿。
“特别爱吃鸡肉，但是伪装成鸡肉的胡萝卜总会被挑出来。自己那边的菜吃光了，就很有礼貌的抱着盘子和饭碗，要和哥哥换位置。”
他当时还想，怎么就吃不腻呢？
“后来长大了一点，有一点美丑的概念了，就特别喜欢炫耀你的新鞋子。要是妈妈回家晚，看不到，你就会把新鞋子叠在她的拖鞋上。”
多聪明啊，宝贝。
“又长大了一点，带着你在庭院里练自行车，哥哥悄悄撒手一次就产生了信任危机，总是要骑着骑着往后看看，看看哥哥是不是还扶着你。后来有一次，没看路撞到柱子上，气得你对着柱子来了个连环十八踢。”
柱子，见识到我们卿卿的厉害了吧。
“上小学之后，我就每天带五块钱的零花钱，少了放学买不了零食，多了就撒娇，这个买一个吧，那个买一个吧，然后不吃晚饭。”
不行啊卿卿，撒娇，哥真顶不住啊。
“辅导作业比哥想得有挑战，有的时候哥甚至觉得你是故意的，就为了看哥拽着头发发昏的傻模样。不过哥也不敢让爸爸妈妈来，你这么气人的小东西，万一真挨揍了怎么办呢？”
卿卿眼神飘忽，狐狸做的事，怎么能算故意呢？
“后来你长大了，跟哥告状，哥其实特别高兴，哥希望你一切都好。”
真的特别高兴，高兴到晚上做梦梦到，就会笑醒。
“小学毕业去海边玩，把哥当驴用，哥知道，哥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该这么用，不用他，还想用谁？
“从初中开始，我就贿赂你们班的班长，一封情书五块钱，一个礼物十块钱。那个小胖子，贺言许，他也知道这件事，但是我猜，他没告诉你。”
怪不得呢，卿卿摸到他的耳朵，轻轻一拧，怪不得她从没收到过情书和礼物，原来在这拦着呢。
“后来月明找回来了。我知道，她也喜欢你。她看我不太顺眼，我也是。”
我们卿卿，就像咕噜噜的小猫咪，是万人迷，人见人爱。
“你高考完了去旅游，哥知道你心疼哥忙。哥得说，哥真挺伤心。哥还特意学了拍照姿势和角度，你没带哥。”
这是哥上大学意外第一次和你分开，差点要了哥的命。
“哥实在是笨，醒悟的太晚了。哥早就爱你了，哥不知道。”
“卿卿，你从那么一点点大，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每个阶段，哥都参与过。”
“小时候哥就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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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肉嘟嘟的脸颊，喜欢没尿床的早晨拍着肚皮夸自己的样子像海豹，喜欢你和哥斗智斗勇，为了第二根烤肠假装肚子疼，等哥哥低头的时候，一口咬掉。”
他知道的太多了，卿卿开始思考，给他个什么死法比较好。
“现在长大了，更喜欢你了。哪儿哪儿都好，哪儿哪儿都喜欢。”
“哥还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变成了爱。但是妹妹就是老婆，哥一秒就接受了。”
“你知道的，卿卿，哥七岁就嫁给你了。”
“什么是爱？查阅论文和期刊，获得举世瞩目大奖的科学家会告诉你，爱是身体内某种化学物质的分泌。”
“可我觉得他愚蠢，大概率是没有爱的，竟然想以科学的角度解释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从哥的角度说，爱就是这样靠着你，贴着你的肌肤，让你感受我的心跳。然后两个人的心越凑越近，慢慢调整成一样的频率，没有比这更甜蜜的事情了。”
“雌性螳螂在饥饿条件下会吃掉自己的丈夫。如果我能被你吃掉，卿卿，我就会融入你的骨血里，让你以我的身体为养分，我会和你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哥舍不得，哥一辈子都不会让你饿着的，就算有一天哥死了，哥也会安排好的。我们卿卿，要当一辈子的宝贝。”
“卿卿，哥是为你而生的。”
“应该是几辈子积攒的福气，让我遇见你。你就像精灵一样，哥可以做一颗大树，把肚子挖空掏个洞，放上积攒的棉絮，做你的家。晴天，就拿出来晒一晒，保证你睡得暖暖和和的，雨天，就把洞穴用绿叶盖起来，让你安安稳稳的睡在里面。一年四季的结果子，想办法给你找肉吃。”
“卿卿，哥没爱过人。遇见你才知道，哦，这就是爱。”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爱上了你，又好像昨天才爱上你。”
“以学者的口吻来说，爱你，是变化的永恒。”
“哥昨天跑了，哥向你道歉，哥是个懦夫。”
“哥真切的害怕了，万一卿卿不喜欢哥怎么办。万一哥像仓鼠一样把心底的那点东西都吐出来了，你不要怎么办。”
“哥现在回想起来，哥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情感觉醒都在你身上。”
“你身旁有个黑匣子，里面装着哥的全部家产，密码是今天。这是人们广义上的，判断一个人是否成功的财富标志。”
但是哥觉得这不重要，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要。
哥的这颗心，胸膛里跳跃的这颗心，比那些东西都重要，你会不会和哥想的一样？
“这就是哥的全部了。”
他握着她的手贴上他的胸膛，枕上她的大腿。
“这个人，你眼前的这个人，是赤裸裸的。他把他所拥有的一切摆在你面前，有些你喜欢，有些你可能不非常讨厌。”
“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爱意的目光光明正大的落在你的身上，让他可以以何卿卿老公这样的身份宣告世界，让他死后，有资格和你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