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霜凝”没想到这人能突破赌坊的破规则,打破空间隔千里迢迢地过来抓自己。
失算了!
身后之人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骗子,将他骗走然后一个人赴死,让他找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见面她却不记得任何事情,每天没心没肺得让他醋意大发。
好不容易“见面”,又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成霜凝”不敢回头,只想找个机会赶紧溜走,或者说,不是她不愿意面对,是她并不是真正的“成霜凝”,她只是继承了成霜凝的力量,继承了她的叮嘱,守住她的秘密。
成为她的后手。
真正的她有一天会自己想起来,告诉他一切,而不是她这一缕魂魄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她拥有着成霜凝的性格,能力,却不是完整的她。
谢珏明白这件事,可是三百年来的等待,让他变得沉默,变得自省,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够成熟,所以自己可以被毫无负担地抛下。
这些事情,“成霜凝”不会给他答案。
他松了手,任由面前人摔倒在自己的怀里,被自己稳稳地接住。
他低头,看着少女的唇,低头想要接近,却又在只差咫尺的时候停住了,他想起来了,现在这个人并不喜欢自己,他不能不顾她的意愿,然后自己一意孤行。
这叫什么,这是尊重对吗?
时间开始流逝,树叶开始落下。
成霜凝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完犊子了!!!
自己怎么睡着了?杨涟心呢!!!
她坐了起来,左右打量,发现杨涟心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壳,脸色很是苦恼,像是忘掉了什么。
她糊了一口气,又四周看了一圈,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剑上的那一幕,只记得那二人步步相逼,以为自己要和阎王爷见面了。
她站了起来,朝杨涟心走了过去,杨涟心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注意到她醒了,立马激动地要从石头上跳下来来迎接。
成霜凝摆摆手,将他按了回去,然后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我们....这是活下来了?”
杨涟心点点头。
“怎么活下来的?”成霜凝问。
杨涟心摇摇头,声音有一些闷闷的,道:“我没记忆了,我的记忆只到你突然睡着,然后我的大师兄,不是,我的前师兄,提着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咦!”他想起那个场景,还是心有余悸,全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成霜凝现在是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刚才在敲脑袋,原来是压根什么都记不得。
突然,杨涟心像是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她以为他想起来了,他腼腆一笑:“我觉得,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什么隐藏的高人?情急之下,被逼出了本体?”
成霜凝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家伙一定不务正业,话本子没少看。
后来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这人其实是什么天龙人,毕竟她设计节目的时候也喜欢搞一些这种反差。
于是她也跟着“哦”了一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日,才意识到二人好像出不去了。
两个人顺着树林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崖壁下。
崖壁下不是之前在幻觉里的大花,原地只有一朵已经枯萎的食人花,正是之前攻击成霜凝的那一朵。
已经不知道被谁给摧毁,只剩下花瓣在满地散落。
在岩壁上,有一道光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按照成霜凝的经验,这种门风险和收获并存,幸运得能够得到什么遗世秘宝,不幸地就将会误闯什么洞府,被在内的守护者打死。
至少对于现在的成霜凝和杨涟心来说,要是闯入了什么有守护者的洞府,那真是死路一条。
成霜凝还在思考要不要进去,就听到了一旁传来了铜币碰撞龟甲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就见杨涟心在那里神神叨叨地念些什么。
然后一看,抬头冲着她笑:“嘿嘿!大吉!走走走。”
成霜凝其实对他的实力是有些怀疑的,可他拍着胸膛打包票,说自己算这些从来没有失误过,虽然他课业样样不行,但唯独这一项,在仙门里是数一数二的。
二人钻了光门。
门内并没有想象的至宝,也没有洞府,而是赌坊。
赌坊里依旧热闹,但里面的所有人和妖怪都对于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一处赌桌前围了许多人,还不断地传来叫好声,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哭声,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成霜凝看向身侧的杨涟心,看到杨涟心的脸上也有一丝疑惑不解。
无他,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他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向前挤去,就看到了另一个“杨涟心”在哭哭啼啼,那个杨涟心一边袖筒已经空了,滴滴答答的有血从内滴下,血腥味让一边的妖怪们都双眼发红。
难不成这是如果她没有来救杨涟心的结果?
“杨涟心”声音哽咽,失去了一条胳膊想要走,又被身后的妖怪一把拉了回来,他就是这样反复被拉回走不了,在此处让自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和你们玩了!”“杨涟心”竭力要甩开人,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一下子将妖怪推了出去,撞倒了一大片。
他不知方向地乱跑,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向他投来贪婪的目光。
他如芒在背,两个人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跑。
他跑到了那扇门。
那扇能通过一条黑色的甬道,然后前往那神秘游戏的门。
杨涟心看到那门,那□□,不悦,令他生理性厌恶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杨涟心”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环境,无论这扇门通往哪里,对他而言,都不会更差了,都不会更差了!!
可门口的守门妖怪将他拦得严严实实,毫不客气从他的腰间取下钱袋,扫了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地上一推,然后把钱袋扔在他的脸上,趾高气昂:“没钱来什么赌坊!”
地上的“杨涟心”痛得爬不起来,就在这时,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他很熟悉的人,是他分别许久的师兄。
他看向师兄,师兄在低头看见他这个狼狈样的时候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将他拉起来,“杨涟心”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本来死去的心都在那一刻开始燃烧。
他得救了!
将他拉起,然后眼色不太对的看了身旁的紫衣女子一眼,紫漪衣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是不满:“你刚才在那个洞府里,不仅坑死了你的师兄弟,怎么,现在你这个小师弟也不打算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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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漪衣显然不是很开心,因为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你在胡说什么?是妖怪。”是妖怪杀死的他们,和他无关。
杨峰递给了守门的人五千灵石,将人拉入了黑暗的甬道里。
“杨涟心”满心恐惧,压根没有意识到一向疼爱他的大师兄有问题,直到一根缚仙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并且开始不断的收紧,又在看到了自己师兄那癫狂的面容,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问题。
“哎,你还真要对你的小师弟下死手啊。你把他放在此地自生自灭不也是好的吗?”紫漪衣有些不理解杨峰的行为,摸着自己肩上小青蛇的头说。
杨峰:“我让你杀了他,他没死,只能我亲自动手。”
杀了他?“杨涟心”不停地反抗,可脖子上的力道还在加大,他的意识开始朦胧。
为什么要杀了他呢?他的嘴里蹦出零星的字节。
杨峰向他痛诉命运的不公,痛诉每日因嫉妒心脏如同针扎一样痛,这场景,杨涟心已经在之前看过了,再看一遍依旧感觉到被扼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也在一点一点被挤压出去。
“杨涟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龟甲,顺着他的动作,四枚铜币齐刷刷地掉了出来,同地面发生碰撞,发出响声。
同时,“杨涟心”的呼吸彻底停止,甬道内光亮暗了些。杨峰将缚仙绳打了个结,紫漪衣问他要把尸体怎么办。
杨峰脸上没有半分对于失去师弟的难过,一向端正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他拉着绳子将人挂在甬道上,说:“这处不受规则制约,挂了这里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他踩着掉在地上的铜板向前走,紫漪衣向后看了一眼被悬挂在甬道里的“杨涟心”,跟了出去。
杨涟心又一次看着自己死在眼前,已经跪地不起,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很难以接受这一切,本来还在强行憋着的情绪,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
成霜凝叹了一口气,她不是特别会安慰人,只能蹲下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哭得更顺畅些。
发泄总比硬撑好。
杨涟心一直哭哭啼啼,不停止,成霜凝也催不得,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说,来到这个平行时空,是为了让二人看到真相,那么,现在也看完了,理应把他们传送出去。
而且最不合理的是,杨涟心已经看过一遍了,他知道这些,这是完全在他的伤口上反复捅刀子。
除非,还有事情没看完。
果不其然,甬道里又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声音很轻,还伴随着一个少女的笑声,成霜凝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少年和活泼的少女自甬道的另一头走来。
对于成霜凝来说,这两个人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甚至她还见证了这两个人的亲吻。
有些尴尬,也有些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滚。
少女看到前面挂了一副尸体,走上了前,不忌讳地摸了摸他脸上的温度,摇摇头:“死了有一阵子了。”
紧接着又伸出右手食指在“杨涟心”的眉心点了一下,叹口气道:“可怜人。”
然后自他已经僵硬的右手中拿下了龟甲,“谢珏”又将地上散落的铜板捡了起来,吹掉了上面积落的灰。
“杨涟心”的眼睛还没有闭上,“谢珏”伸手替他合上。
成霜凝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