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美德 > 43. 第四十三章
    得皇上一句“叫准备吧”,梁王果真准备起来。他俨然将浮屠寺当作未来国寺,并向寺中僧侣暗示此事。僧众大喜过望,不吝金银,将浮屠寺大肆整修,为寺中佛像镀上金身。其中花费哪怕梁王放了这么久的贷也肉疼不已,但想想浮屠寺将成为国寺,这些花销怎么都值得。

    浮屠寺大张旗鼓的整修自然瞒不过暗中盯着他的其他王爷,对皇上单独召见他所为何事,众人心中都有了成算。

    太子对未来已是灰心丧气,听说梁王有幸打理国寺事务,羡慕之余又多了对圣上敢怒不敢言的怨恨。可以是颖王,可以是梁王,独不能是他。他这太子,做得有什么滋味儿?

    太子妃同样对圣人不满,然而还要宽慰太子,维持东宫,真是心力交瘁。东宫的体面早已被圣人毁得一干二净,她还要守护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庄王恨得要命,梁王那般狼子野心之辈竟得父皇重用,叫他如何甘心!他无人可说,来寻张灵微。在她面前,他可以畅所欲言。他视张灵微为知己,与她亦有男女之情,不过二人谁都没提婚配嫁娶、名分之事。

    “阿爷重用梁王,任他修葺国寺,明日怕是太子之位都要许他!”庄王气得擂了药柜一拳,炼药的张灵微立刻飞来一记眼刀。

    他到底没再捶第二拳,而是到张灵微身边问她:“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他?”

    张灵微只忙自己的,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她摇着蒲扇调整火势,直到火势平稳,她才转过头问:“你刚刚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庄王冷笑,却还是重复一遍:“你说我哪里不如他。”

    张灵微将蒲扇一搁,转过头来认真瞧他,笑起来道:“问错人了,在我这里,你当然样样都好,哪里都如他。”

    庄王的气顿时消了一半,冷冷道:“净会拿好话哄我。”

    张灵微唇角微扬:“说认真的,国寺已定了么?我是道士,不知和尚那边的消息。”

    庄王冷着张脸:“梁王都给浮屠寺的佛像镀金了,还能有假?”

    张灵微目光奇异:“竟不是陛下金口玉言?”

    庄王想了想说:“有什么分别?阿爷先召见他,紧接着他便大修浮屠寺,佛诞日在即,他修的不是国寺,又是什么?”

    张灵微笑起来:“陛下没下旨意,你急什么?”

    庄王叹气:“待有旨意再急就晚了。”

    张灵微笑道:“我看不见得呢。总之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因为他与佛教有些关联才选用的他,你该看到希望才是。日后陛下若有什么曲乐方面的差使,不就轮到你了?”

    庄王被她开解了一半,是看到些希望,又忍不住丧气:“宫中诸多乐伎,哪里就轮得到我?”

    张灵微笑而不语,心道别急,主君日后自会安排到你。

    至于颖王,眼见梁王忙碌而自己毫无差使,也是体验了把被冷落的滋味儿,更坚定了日后要争的念头。

    群臣亦非耳聋眼瞎之人,得知梁王修寺事,有人便不由心思活络,尝与梁王交好。

    倒是谢淑妃那里,竟没什么动静,不知梁王得势似的。而梁王近来甚忙,出于种种缘由并没有维持与谢淑妃间的关系。

    梁王一日春风得意过一日,佛诞日渐近。

    李选只见信上又写今日某某大臣暗向梁王府递上拜帖,梁王密见。她看罢轻轻将信折起,丢入香炉。橘色的火将信纸寸寸吞噬,只留下灰白色的香灰。

    阿爷不做好事,在诛心一道上颇有研究,梁王就这么叫他耍弄了。

    正当文武百官暗中揣测圣上今后更属意哪位王爷,出了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朝会之上,梁王都不再如过去那样含胸垂头站着,他不知何时直起了腰,抬起了头。

    照例是上奏、议事、定论的流程。议事之时,梁王偶尔会抒发一二想法,大臣们颇给面子地附和。

    庄王每见此都要在心中怒骂大家势力。

    今日朝会如旧,议过北方杂夷骚扰边境之事,又议了春汛涨水淹没沿岸村落的赈济安顿之事以及各地大事小情后,便该散朝。

    龙椅上的圣人骤然开口:“佛诞日将至,遵善寺暂代国寺,行祈福礼。”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群臣满心震撼狐疑,却先跪地叩首,恭送皇上。

    怎么是遵善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偷眼去觑梁王。那他这么多日大兴土木又是在做什么?

    梁王听到“遵善寺”三字后便听不到其它了,耳朵嗡嗡作响,甚至连跪地叩首都是身体本能反应,而非脑子驱使。

    天旋地转,他要死死抠着地面才能没一头栽过去。遵善寺暂代国寺,那他的浮屠寺又算什么?

    皇上已经离开,百官各自起身,能够光明正大地疑惑看向梁王。

    这一看去,众人都吓了一跳。梁王还趴在地上,没起身呢!

    能参加朝会的都不是傻子,看着梁王的反应再略一琢磨,人们渐渐回过味儿来,差不多能明白六七成是怎么回事。

    无论陛下当初是否许诺梁王浮屠寺为国寺,总之今后的国寺是遵善寺,与浮屠寺不相干的。那么也意味着皇上并未看重梁王,让他掌国寺修葺事。梁王还是那个不受重视的梁王,至于这些时日他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什么,大臣们不想也不敢深思。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梁王什么也不是。

    颖王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阿爷那日召见梁王所为何事,但看样子阿爷没有任用梁王的打算。尽管是虚惊一场,他日后要争的想法不打算变。

    庄王则在一开始的意外过后笑出了声,笑声在殿内十分突兀,但没人敢说他的不是。陛下不在,这又是个浮夸轻佻的人物,没人能约束他。

    颖王觉得不大好,拉拉兄长的衣袖。

    庄王根本不理他。

    臣子们不再向梁王示好,冷眼看着他跪倒在地,无人施以援手。

    还是太子宽厚,看不下去,叫了宫人来将梁王扶起。

    梁王浑身冷得厉害,不受控制地发抖。太子叫了他两声,他并不理睬,与世隔绝了般,看上去受了莫大的打击,可怜极了。

    众人一见他这样子,纷纷吓了一跳,倒暗自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看梁王的样子,其中似乎还有内情。

    宫人抬着梁王回府,梁王一病不起。

    梁王身上冷,五脏六腑却如火烧般,一冷一热,激得人昏昏沉沉。太医看了,说他是急火攻心,伤及脏腑。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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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冲风,感染风热。开过药给他喝了,他慢慢觉得好些。

    病歪歪地躺在床上,梁王攥着锦被,屈辱思考,慢慢回过神来。

    阿爷确实从没向他承诺浮屠寺将是国寺,只叫他准备着,他便自以为是地让浮屠寺按国寺规格准备。然而“准备着”这话实在宽泛,并没说准备什么。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

    这些时日浮屠寺所有的花费都打了水漂不说,人情往来更是付之东流。这些日子联系他的大臣们此刻恐怕都避他如蛇蝎,往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除非他有朝一日真正受到陛下倚重。

    只不过尝过受到重视的滋味儿,陡然戒断,人怎么受得了。这些天的风光就像幻梦,人醒来,还是老样子,真要将人逼疯。至于旁人回想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有何看法,都不在他现今的考虑范围内,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到其他人。

    梁王心肝摧折,再没有比现在更痛苦的时刻了。

    如他所料,接下来梁王府门庭冷清,全无前些时日天女散花似的被人递名帖的热闹。

    要么说最关心你的还得是你的仇人,率先来看望他的,说是看他热闹或许更加贴切,是庄王。

    旁人因不知他与皇上之间的事端,出于谨慎,都只是观望。

    庄王不管许多,要看梁王落魄至何境地。

    梁王再不知道他有恶意就白活了,令长史出面,只说自己还在沉睡,送走了不依不饶的庄王。

    时至傍晚,人影散乱。梁王睡了一觉,正值逢魔之时醒来,心里愈发空寂,直想紧攥胸口的衣裳将心脏呕出来,好确定心脏还在。

    他不欲再说今后,也觉得自己没今后了。想也知道他这些时日修整浮屠寺的举动现在在人想来有多愚蠢,还有今日大殿之上,他被人抬回来……

    日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贴身伺候的小厮见他醒了,轻声说道:“王爷,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梁王虚弱摇头:“我还不想吃。”他没有一点吃东西的胃口。

    这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小厮不敢再劝,安静侍立在一旁,等他吩咐。

    刚站定,门外通报:“王爷,上仙主来看您了。”

    梁王微怔,竟然有人真心探望他。

    与庄王不同,他和李选没有任何过节或是利益相关,她当然不会是来看他笑话。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和庄王有什么过节。

    他正脆弱,确实需要慰藉。看在阿姊时常送各种各样东西来的份上,他不该将她拒之门外。

    “请她过来。”说罢,梁王对小厮道,“扶我起来坐好,拿件衣裳给我披上,帮我理好头发。”

    “哎!”房中的小厮们各自行动起来,在上仙公主驾到以前将梁王打理得妥帖。

    李选负手而入,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流霞。她穿着一身苍葭色的衣裙,梳的乐游反绾髻,几乎未戴什么首饰,只依稀能见她纱衣下青翠的一抹“手镯”,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极了。

    这样家常的打扮叫受伤的梁王一时间忘却尊卑地位,只记得姐弟身份。

    “不舒服该躺下休息,坐着不累吗?”李选“教训”他。

    看样子她除了知道他生病外,其它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