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美德 > 22. 第二十二章
    薛隽带路,李选送他回家。通善坊中,薛宅之外,她跟他道别,没有进去喝茶的打算。

    薛隽勒马,想了想道:“一娘,等等。”

    李选看他问:“怎么了?”

    “我进去将钱放好,送你回去,等我一下。”薛隽哪能让她一个人走,下马后走到她马下抬头对她说道。

    李选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孩子,不必担心。”

    “但你是女孩子。”薛隽板正道,“我很快回来。”说着他果然一点儿时间也不耽误,跑着进了门。

    女孩子么?

    直到不见他的身影,李选对门房道:“一会儿二郎出来,你就同他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让他不必挂心。”

    门房答应一声,但见她潇洒地骑马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哪能事事如他心意。

    薛隽回房将钱放好,脚下没停,折向外去。他风风火火地出了家门,却不见李选的影子,怅然若失。

    适逢薛诚下值,见他在自家门前站着,笑着问他:“等阿兄呢?”

    薛隽牵马就走。薛诚忙跟上他嘘寒问暖。

    晚间一家子共同用饭,吴柔嘉将郭四娘生辰宴之事向众人说明。

    薛父眉头紧锁,倒是薛诚大大咧咧:“二郎,这又是你的哪朵桃花?”

    薛隽不紧不慢道:“不认识。”

    倒是薛父知道得多些:“郭家四娘是金仙公主的侍读。”

    吴柔嘉明白过来:“还是金仙公主的主意。”这就让人头疼了。谁不知道金仙公主金尊玉贵,她想要的,上无有不许。这次她想要的是个人,大约要用尽手段弄到手中。

    而这个人是薛隽。

    她屡见薛隽不成,强请他去郭家,到郭家后发生什么便难以预料了。换言之这次去郭家,他若顺从,说不定少受些罪。他若不从,则要吃不少苦头。

    一场显而易见的鸿门宴,还不得不去。

    薛父思索半晌:“实在不行,你现在收拾收拾回河东去。”

    薛隽问:“我回去了,家里怎么办?”

    金仙公主目的未能达成,少不得会迁怒他家。薛隽最不想与皇家有所牵扯,正是因为无论雷霆还是雨露,一分一毫就足以让他这样的人家去生去死。

    “总死不了。”薛隽语气平平,某种程度上是在宽慰家人。

    “若能平安度过此事,你收收心,婚事也该提上日程。”薛父说道,“可有心仪的娘子吗?”

    若成了亲,金仙公主便不能再明目张胆地骚扰他。

    被问及心仪之人,薛隽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娘的影像,未语。

    饭用到末尾,他跑去自己院子拿了放钱的盒子过来,交给长嫂。

    吴柔嘉接过盒子,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薛诚大大咧咧:“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二郎总不会害人。”

    吴柔嘉依言将盒子打开,整整齐齐的四块金条耀眼夺目。她失声惊叫,薛诚凑过来看,跟着惊叫。

    薛父问:“什么东西?”

    吴柔嘉惊愕地看向薛隽,对方再度归于沉默,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愿。无法,她整理衣裙起身,薛诚忙扶着她,捧匣到薛父跟前。

    薛隽不是头一次带回巨大财富,上一次是救命之恩,这一次不知因为什么?

    薛诚反应很快,他知道阿弟向来有不愿示于人前的聪敏,钱应当就是这么来的,便为他遮掩道:“阿弟发财了,不忘家里,不枉阿兄向来疼你。”

    薛隽懒于辩白,然而事关钱财,不说清楚家中也无法放心使用,只好说起这些时日看家中用钱地方多,便想了道新菜,还做成了。然后在一娘的帮助下两人去云中酒楼谈了不错的价钱,把方子卖出。

    短短一段话,三人读出三件事。

    薛父问:“一娘是谁?”

    薛隽不冷不热地答:“我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在薛父看来就很暧昧,偏偏他看薛隽依旧一张冷脸,于情爱一事上还没开窍,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朋友她可有婚配?”薛父问。

    薛隽下意识顺着父亲的话去想,一娘能出入自由,显然还未婚配……但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东西。

    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羞恼,薛隽冷着脸,坚冰似的离开。

    薛诚想的却是他阿弟果然极有本事,轻而易举就能拿出一张换钱的大方子。

    吴柔嘉则感慨于薛隽冷漠外表之下的细心,家中不易都被他看在眼里。

    ……

    三月初十,郭窈生辰,是好时节。

    春光明媚,风和日丽。飞燕衔泥,鸥鸟翔集。桃兰梨杏,争奇斗妍。

    东风送暖,长安人渐次换下冬装,穿上春衫,城中一派生机勃勃的欣欣然。

    而在千里之外的卢龙与范阳,春风未度及此,黑山白水,俱凝了层霜。不同于长安,这里的异族面孔更多。放眼望去,宁国人少得可怜,仿佛戎夷之家。

    独属于异族的浅色眼睛贪婪地将目力能及的每一寸土地收入眼中,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同样想要享受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享受十里烟波、软丈红尘。

    比郭窈还期待今日的当属李迢,她完全没有会抢人风头的自觉,特令宫人为她画上最漂亮的妆容,梳起最好看的头发,换上最华美的衣裙。

    盛装打扮花费不少功夫,李迢迫不及待去见薛隽,让他看到她是多么的尊贵,让他知道他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她兴冲冲地向朱镜殿外走去,忽然被人拦住。

    兴头儿上被打搅,李迢怒而抬眼,戛然而止,是她阿姨身边的大宫女,倚香。

    打狗要看主人,倚香在她阿姨身边比她在阿姨的身边还长得多,她愿意给对方一份体面。

    “怎么?”李迢抿了抿嘴,心中焦急。不过她还没到,量郭窈也不敢先开席。

    “娘子请您过去一趟。”倚香沉声道,不见任何惧色。

    李迢不愿,眉心微蹙:“我现在有要事做,等我回来再去找阿姨。”

    “不成。”倚香拒绝得果断,“娘子说了,叫你现在过去。”

    “你!”李迢气得顿足。

    “娘子吩咐,请金仙主随我来。”倚香没有半分退让。

    李迢不明白阿姨怎么偏在这时候找她,只想快将事情解决了去参加郭窈的生辰宴,恨恨地大步往椒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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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谢淑妃貌姝丽,身窈窕。宽袍大袖的裙衫穿在身上,丝毫不显孕态。宫人为她折了殿内开得最盛的桃花,她正拿着小剪修剪花枝。

    李迢人未至,先带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昭示着她的不满。

    “阿姨!倚香说您找我有事!”穿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李迢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淑妃专心剪下一簇花枝,这才应道:“不错,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呀,阿姨,要我立刻过来。”李迢时不时隔窗瞥眼天色,就怕自己去的晚了,“今日是窈的生辰,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了再说嘛。”

    谢淑妃将银剪放下,慢腾腾地坐着转过身子:“说起窈,我好长时间没见她了,她去哪了?”

    李迢心突突地跳,藏在袖子的手指抓着衣袖,若无其事道:“窈啊……窈她前些日子摔伤了,我看她可怜,这些日子放她在家歇息。”

    “是吗?”谢淑妃语气无波无澜,“那你还是一个体贴的‘主人’。”

    李迢笑嘻嘻的:“那是自然,我向来人好。阿姨,还有什么事么?我回来再和你说。”

    谢淑妃问:“她摔到了哪里?”

    李迢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些,不住地看向窗外,略带急躁道:“摔到了脸,破了相。”

    谢淑妃叹气:“这么严重?请太医给她看了吗?”

    李迢敷衍:“看了,看了。阿姨,我先走了,回来再说。”说着她要向外去。

    “站住。”谢淑妃叫住她,“窈的脸究竟是怎么伤的?”

    李迢迈出去的脚重新收回,终于意识到阿姨今日对她的召见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她不知道阿姨了解事情到哪一步,因此做好老老实实挨骂的准备。

    “阿姨……”她拉长声音,试图蒙混过关。

    “怎么伤的?”谢淑妃问。

    李迢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说不定阿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诈她。

    见她一声不吭,谢淑妃的胸膛剧烈起伏,闭了闭眼道:“不是你打的吗?”

    李迢心一沉,阿姨是知道她打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识推诿,“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更要去看望她。”

    “你是去看望她,还是去向别人耍威风的?”谢淑妃一针见血地问。

    李迢但觉浑身毛孔都麻得张开了,整颗心提了起来。阿姨不仅知道郭窈受伤是她打的,还知道她为什么要打郭窈,这是她最怕的。

    “你不许去。”谢淑妃轻描淡写,盖棺定论。

    李迢连一句反抗的话也说不出口,瑟瑟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为了一个平民与你长姐相争,你阿爷若知道,该对你多失望!”谢淑妃讲话掷地有声,眼中流淌着痛惜。

    李迢不敢多言,却也委屈。

    “是我先看上的他,阿姊截胡,凭什么……”她说着说着就想哭了。

    “那不过是个略有姿色的普通男人,你是金枝玉叶,与他攀扯,降的是你自己的身份。你阿姊喜欢,便让给她吧,我绝不许你找一个身份低微的驸马,知道吗?”

    李迢乖顺无比:“阿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