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多数幻觉 > 41. 第 41 章
    一百四十万。

    何载秋花八十块钱在闲鱼淘的床头柜里装着一百四十万的表。

    何载秋睡不着觉。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小偷成群结队地站在她家门口等着抢劫她的场景。

    何载秋不敢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也不敢戴着,她要把手表还给周敛,太贵重了。

    一直给她保管,她会一直睡不着觉。

    她穿好鞋子跑去隔壁敲书房的门。

    敲了三下,无人应。

    “我进来了哦。”

    何载秋推开门,被子整整齐齐堆叠在床头,床上空无一人。

    -

    酒吧正门口。

    陈川叫的出租还有几公里,周敛在旁边陪他,等陈川上车了再走。

    “你怎么回去?”陈川问他。

    周敛指了指路边的蓝色共享单车:“骑这个。”

    “那得骑半个小时吧,你是牛人。”陈川给他竖大拇指,“你离家出走开出来那辆阿斯顿马丁呢?有车不开折磨自己。”

    周敛:“小区停车场停着,还没告诉她这件事。”

    陈川啧啧啧三声:“有好车不开,有家业不继承,我都怀疑你有受虐倾向了。得了,你不开车钥匙给我,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周敛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来了不到两天就开上阿斯顿马丁了,你觉得合理吗?”

    陈川:“我还住五星级酒店呢。”

    周敛淡淡地说:“这个我也没说,只说你住酒店。”

    陈川奇怪了:“我嫂子这么相信你啊?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也不问?”

    周敛插兜,望着远处闪烁的路灯:“她不爱问这些,关于我的事情也从来没问过。”

    “不正常。”陈川用自己多年短视频铁粉的经验说,“我看网上说喜欢的前提就是好奇心,你们相处这么久了,嫂子都不过问你的过去和家庭背景,到底喜不喜欢你?”

    “你懂什么。”周敛冷笑,“你个单身狗。”

    话音刚落,寂静的大街响起凤凰传奇的歌声。

    何载秋的电话。

    “我去!”陈川满脸兴奋盯着周敛的手机屏幕,“嫂子来查岗了!快接,开免提嗷!”

    周敛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你接,说我在酒吧喝醉了,现在不能接电话。”

    陈川接着烫手山芋,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不接!你又让我说谎!”

    “车给你开一周。”

    “敢骗我我就去嫂子面前告状!”

    “好。”

    听到承诺,陈川放心接通电话。

    “喂,周敛,我是何载秋,你去哪里了?家里没人。”

    电话那头何载秋的语气平平,不像查岗。

    “喂,嫂子是我,陈川。”

    “你好陈川,你现在和周敛在一起吗?”

    “对,我晚上叫周哥出来喝酒,他现在喝醉了,不方便接电话。嫂子你放心哈,我们马上就回家。”

    “醉得厉害吗?”何载秋那头担忧地问,“你们在哪里?”

    陈川冲周敛挤眉弄眼。

    说不说?

    他无声地问周敛。

    周敛点头。

    陈川对着电话说了酒吧地址,而后添油加醋了一番。

    “嫂子,今天和周哥叙旧喝了点,他醉了我没醉,他现在人都不清醒,老喊着你的名字要你来接他,可粘人了。”

    周敛抬腿踹了一脚陈川,陈川拍拍灰背过身去继续。

    “嫂子,你放心,我全程都跟着周哥呢,方圆百里没有人类近他的身。就是他喝醉了发酒疯,总缠着我,我一个人搞不来,你能来接他吗?他肯定听你的话嫂子。”

    “我现在不太方便。”何载秋没有丝毫犹豫拒绝了。

    这么果断,陈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正常人不应该说要过来亲自接,就算推辞也要找个委婉的理由,直接说不太方便也太像普通朋友了。

    陈川第一时间扭头看周敛,他没表情,标准周敛式面瘫脸。

    “我现在给你们打车,电话你别挂,麻烦你把周敛送回来,我在家等着你们。滴滴车牌尾号是0269,白色比亚迪,离你还有十分钟。”

    “好的嫂子。”

    挂了电话,陈川等着周敛的指示:“这咋弄?”

    “等着。”

    周敛转身走了。

    酒吧调酒师看着十分钟前才离开的周敛又出现在酒吧。

    “再早来五分钟你就能和要你微信的女生碰上,我说没有你微信人家还不信。”

    周敛来兼职这两天每天都有问他微信的,男的女的都有。

    “给我一杯酒。”周敛轻点吧台桌面。

    “要什么?我请你。”

    “随便给我一杯。”

    调酒师给他调了一杯龙舌兰日出:“这有点度数,你慢点喝。”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敛把杯子里的吸管拿出来,仰头,一口气喝完。

    “谢谢。”周敛抬手擦去嘴边的酒渍,潇洒走了。

    周敛离开了没两分钟,坐在背后卡座的女生走上前来问:

    “刚才那男生有女朋友吗?”

    调酒师笑着胡说八道:“妹妹,人家孩子都两个了。”

    女生满脸遗憾:“果然帅的都英年早婚了。”

    -

    何载秋挂了电话,从冰箱拿了蜂蜜给他们泡了两杯蜂蜜水。

    手表就放在她的口袋里,她时不时就要探进去摸一摸,确认手表没有长翅膀飞走。

    手机上可以看到他们的行程,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何载秋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提前到小区门口等着。

    远远看到一辆白车驶来,何载秋没戴眼镜,看不清车牌号,等到车停在她跟前,副驾驶下来的陈川冲她大声喊了句嫂子,何载秋快步迎上去,拉开后座车门。

    周敛猝不及防倒在她怀里,何载秋慌慌张张地抱住他,生怕自己力气太小撑不住。

    但是周敛比想象中的轻多了,何载秋拽着他的手搭在肩上,扶着他从车上下来。

    周敛缓缓睁开眼,无力地推她,冷冷道:“你是谁,我要小何。”

    “我就是小何。”何载秋搂紧他的腰。

    他的腰薄薄一片,手心贴上去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肯定又没穿秋衣。

    周敛迷迷糊糊贴过来,鬣狗似的在她脖子上嗅了嗅。

    “是小何。”

    确认后他不挣扎了,全身都靠着何载秋,何载秋很顺利地把他带回家。

    他喝醉了乖得很,让抬脚就抬脚,让走路就走路。

    到了家门口,陈川搓着手不愿意进去。

    “嫂子,周哥送到了我就回去了,我这身上难闻得很,要回酒店洗澡。嫂子你放心,我酒店离这里不远。”

    开玩笑,他要是敢留下当观众,周敛明天不削死他。

    在车上他还替周敛担心,计划着怎么给他打掩护,他们不是学表演出身,被识破了就完了。

    看样子不需要了,周敛天生的戏精,看得他鸡皮疙瘩起一身。

    哥们儿为了爱情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桌上我泡了温蜂蜜水,你喝了再走。”何载秋没强留,“到了给我电话报个平安。”

    陈川喝了蜂蜜水就离开了,何载秋一个人把周敛扶到床上,替他脱了外套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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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了他半杯蜂蜜水。

    最后两口喝得太急,周敛呛得满脸通红,何载秋内疚地帮他拍背。

    “对不起,我不太会照顾人,现在好点了吗?”

    周敛的瞳孔是带点灰底的浅棕色,现在因为醉意蒙了层雾蒙蒙的云烟,在纤长的黑睫下熠熠生辉。

    “你是小何。”他坐在床头,手慢慢探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何载秋的手背,“你来接我了吗?”

    何载秋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对,我们现在在家里。你喝醉了,要躺下来好好休息。”

    “不要。”周敛扑向何载秋,脸埋在她的胸口,“我没喝醉,你在骗我。”

    何载秋好笑,摸着他的头问:“骗你什么了?”

    周敛仰头:“你不想来接我,也不问我为什么去酒吧,你刚才还和我说对不起。我让你讨厌了,对吗?”

    说得何载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

    何载秋用手擦去他额角的汗,温柔地回:“没有讨厌你,陈川说了,你们在酒吧叙旧。我没去接你的原因等你明天清醒了再告诉你,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陈川在骗你。”周敛轻轻啃着何载秋的下巴,留下一串水渍,“我在酒吧兼职,想要存钱给你买新年礼物。你呢,为什么没来接我,我想知道。”

    何载秋从口袋里掏出手表,她还没说什么,周敛皱着眉,连同手表和她的手一同包住。

    “你要还给我?我不要。”他说。

    “不完全是。”何载秋问,“这个表是谁给你的?你知道多少钱吗?”

    “母亲给我生日礼物,不知道多少钱。”周敛松手,解了表扣,把手表戴在何载秋手腕,“你戴好看。”

    “周敛,这个表太贵重了。”何载秋把表摘下来,“我不是在拒绝你的东西,你可以换成别的,表你拿回去好好保管。我们是情侣没错,但是这份礼物超过了我的承受范围。”

    “你也很贵重。”周敛拉过她的手,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你给我地方住,你不嫌弃我不上学,不嫌弃我没工作。你给我的比这块表更贵重,应该承受不起的是我。”

    何载秋:“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

    “不是小事。”

    周敛把自己全部重量压在何载秋身上,何载秋撑不住,两人栽倒在床上。

    周敛抬手熄灭了书房的灯,手脚并用缠住何载秋。

    黑暗中,他喑哑的声音像信号延迟的老式电台,慢得能留住时间。

    “我和你说我家里的事情,愿意听吗?”

    “嗯。”

    何载秋回抱住他。

    她觉得他需要。

    “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还在上大学,为了不影响学业,我出生后,她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我在第一任领养家庭生活到三岁,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我越来越差,被福利院发现,于是我又回到了福利院。我的亲生母亲听到了消息,以养母的身份把我领养回去。一年后她结婚生子,把我丢给外婆,除了正常打钱外,一年回来看我两次。”

    “今年十月份,我在一场重要考试里没有取得她想要的成绩,她给我安排了新的规划,我不愿意。我们发生了争吵,我从家里出来,碰到了你。”

    “我的母亲不希望拥有一个没有作用的儿子,我的继父不希望他付出在我身上的钱打了水漂,我的弟弟妹妹也觉得我给他们丢了人,因为我不是一个足够耀眼的哥哥。”

    “只有你。”

    “只有你不觉得我是累赘。”

    何载秋的眼角被咸湿的泪珠灼烧得微痛,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敛的唇擦过她的锁骨,闷闷地抱着她问:

    “所以为什么不愿意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