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多数幻觉 > 10. 第 10 章
    周敛跟在何载秋身后进了家门,自觉去拿鞋架上的鞋套。

    何载秋拦住他:“不用,我准备了拖鞋。”

    她把新买的蓝色鞋丢到周敛面前。

    周敛低头,盯着拖鞋两侧快要拖地的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和正中央疑似是鼻子的小黑点。

    “不穿,太丑了。”他说。

    “不丑啊。”何载秋换上了一旁的黄色耳朵拖鞋,在周敛面前绕了小半圈,“你的是海豹,我的是海豚。你的比我的精致一些,我的只要四十,你的要五十五。”

    周敛看了看何载秋脚上丑到难辨形状的拖鞋,再看自己面前的拖鞋,莫名看顺眼了一点。

    的确是他的看上去智商更高。

    周敛换上鞋子,何载秋满意地点点头。

    何载秋往里走:“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谈事?”

    周敛坐在沙发中央,揉了揉眉心,难掩疲倦:“你长话短说。”

    何载秋跟在他后面打开了客厅的灯,等看清周敛脸上的伤痕,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的脸怎么了?”

    青紫色的伤痕从右颧骨穿过下巴一直蔓延到脖子。

    “和人打架。”周敛用大拇指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轻描淡写地说,“来晚了,不好意思。”

    说话间,何载秋看到了周敛手背鲜红的血痕,一条条的非常触目惊心。

    伤成这样还来赴约,何载秋受宠若惊。

    “你要不要先上医院?”

    周敛歪头靠在沙发,喉结上下滑动。

    “小伤。”

    何载秋记得搬过来的时候一次性买了很多药,就是不记得放在哪儿了。在茶几和电视柜乱找一通,翻出了一包棉签,半瓶碘伏和一小包hellokitty创口贴。

    行不行都只能先用着了。

    何载秋举着沾满碘伏的棉签,站在周敛面前。

    “那个,我先帮你消消毒吧,你过来一点。”

    周敛不肯,顶着张战损版的脸拒绝:“不要,涂上去好丑。”

    他的表情臭臭的,好像是何载秋手上拿的不是碘伏,是一根搅屎棍。

    何载秋想不通一个打架都不怕痛的人居然会有偶像包袱。

    她主动拽着周敛的袖子把他拉过来,半哄着劝说:“不丑的,干了我有办法教你怎么洗掉。仰头,眼睛闭上,我先帮你把你眼下的位置消毒。”

    周敛只感觉冷冷的液体流过自己的脸,女孩子掌心贴着他的脸侧,软得像块刚出锅的豆腐,一碰就会碎。青涩的栀子花香穿过阴湿的冷空气屏障,萦绕在他四周。

    涂完碘伏,何载秋拆了创口贴一张张往他脸上招呼,贴到第三张创口贴,何载秋自觉有点不对劲。

    她后退两步,望着周敛脸上贴得山路十八弯的创口贴。

    不太和谐,hellokitty裙摆线条没有衔接上。

    何载秋忍不了,果断把第三张竖着贴的创口贴撕了,再横着贴上去。

    还是不和谐,现在线条是衔接上了,但是hellokitty的位置不在同一水平线,不像一家人。

    还是要撕下来重新规划。

    何载秋揭下刚贴上去没多久的创口贴,一不小心把伤口结出来的新痂一并撕下来。

    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往外冒,周敛缓缓睁开眼,看着满脸纠结的何载秋。

    “好玩吗?”

    何载秋收起笑容,摇头。

    何载秋飞快用了一分钟把周敛所有的伤口都贴上创口贴,连同他的手背都贴得满满当当,没再管自己的强迫症。

    做完这一切,何载秋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正对面。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随便。”

    周敛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进了何载秋家里就犯困。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他拉过沙发另一头的绿色悲伤蛙毛毯盖在身上,把自己包得像只超大的绿色毛毛虫。

    开始之前,何载秋礼貌地问他:“我能看着手机念吗?稿子没背下来。”

    稿子?

    周敛睁开眼,点点下巴。

    “随便你,演说家。”

    “等等,你要抱着这个。”

    周敛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冰冷的,沉重的,超大保温杯,快要戳瞎自己眼睛的巨大花瓣。

    “给你的花,你拿着,我开始了。”

    何载秋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高举着手中的手机,打开手机备忘录。

    周敛抱着沉甸甸的大保温杯,有气无力地打了一个哈欠,还没有意识到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尊敬的周敛先生,你好,我是何载秋……”

    何载秋才开始,周敛打断她:“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叫什么。”

    何载秋拿着手机,小声地请求:“我写都写了,真的不能念吗?”

    周敛想坐直,猛地起身,被浓臭的花香熏了一大口,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不得已捂着鼻子。

    “好吧,你继续。”

    何载秋悄悄看着他因为打喷嚏而涨红的脸,脑子里想的是他脸红一点和伤口更配了,有种风雨美人的故事感。

    “怎么不继续了?”

    何载秋回过神,欲盖弥彰地清嗓子:“好,那我还是从头开始,这样正式一点。我念大声一点,听不清的地方告诉我,我可以解释。”

    “尊敬的周敛先生,你好,我是何载秋。二十五周岁,性别女,本地人氏,名下房产三处,无车,存款尚可,无重大特大以上疾病,无抽烟赌博打人等不良嗜好,无刑事行政犯罪记录,无不良债务,以上是本人的优点,以下是关于本人的风险告知,本人相对挑食,浪漫细胞相对匮乏,对运动健身等项目没有好感,对家务等琐事一窍不通,短期内大概率不会有很大建树,事业心不强……”

    周敛从“无抽烟赌博打人等不良嗜好”这句开始咬紧牙关,到了“风险告知”,难以控制双肩耸动的幅度,听到“很大建树”实在忍不下去,偏过头躲在盛开的花束后笑得发抖。

    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有几滴飞溅到何载秋的鞋面。

    何载秋停下来,眉头紧拧,很有些不理解他的笑点:“请问你在认真听吗?”

    “在的。”周敛抿着嘴唇把头转回来,左手握拳挡住嘴角,“不好意思,我不笑了,你继续。”

    何载秋三次清嗓。

    “虽然我们相识时间短暂,但是经过几天相处,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好男孩。你诚实、勤劳又善良,身上有乐于助人的雷锋精神和不忘初心的高贵品质,面对生活的困难也没有抱怨,还做得一手好饭。从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坏人,没有感情的厨师做不出有灵魂的饭菜,尤其是家常菜……”

    听到这里周敛听明白了,前面都是虚的,唯有最后一句露出了狐狸尾巴。

    “综上,我想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相处的机会,我们在一起时,我会对你好,给予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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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上和感情上的支持。关系存续期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提前十五天告知我,我无条件同意分手。分手后,绝不打扰你今后的个人生活,不死缠烂打。”

    小学毕业后何载秋就没读过这么长的稿子了,她讲得口干舌燥,结束了连忙喝了一大口水。

    对上周敛意味深长的笑容,何载秋补充道:“你不用现在就告诉我答案,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还有这个。”

    何载秋拉开抽屉,把包装好的助听器礼盒递给他。

    “这是一个助听器,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都算我给你的礼物,花也是。”

    周敛把花放到茶几,拿起助听器的盒子左右看。

    “这个多少钱?”他问。

    “两万多。”何载秋回。

    周敛放下助听器,右手抵着下巴撑在膝盖。

    “我要是不同意,你岂不是很吃亏?”

    何载秋看着周敛的眼睛,四平八稳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做这些。”

    “我没工作。”

    “我可以养你。”

    “短期也没办法工作。”

    “没关系,我有钱。”

    “我脾气不太好。”

    何载秋认可地点头:“其实我也是。”

    “和我沟通会很累,我的耳朵有时候听不到,有时候听不清。”

    “我会给你买更好的助听器。”

    周敛笑了笑,温和地问:“你追谁都这么大方?”

    何载秋摇头:“没追过别人。”

    “谈过恋爱吗?”

    “没有。”

    何载秋双腿并拢,双手搭在上面,老实巴交的。

    “我可以努力学,我学什么都很快。”

    “这可不是学不学的问题,姐姐。”

    周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飘过来,他身体前倾,越靠越近。

    “恋爱不光是我给你做饭,我们要牵手,接吻,或许还会,上床。”

    何载秋心脏漏了半拍。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楚周敛的下眼睫毛,能看清他脸上的毛细血管,他的呼吸他的温度近在咫尺。

    何载秋怀疑自己周围的氧气全被周敛抢走三分之一,因为她快没办法呼吸了。

    她眨了眨眼睛。

    不行。

    她心里在呐喊。

    再近鼻子就要碰上了,好奇怪。何载秋握紧拳头,不自觉开始憋气。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微弱的一厘米,周敛停下了。

    “居然没躲。”他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何载秋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算了算了,他今天还是不要答应的好,她还没有做好和他接吻的准备,上床更是不行,她绝对不能容忍他脸上的碘伏蹭到她的床单上。

    山水有相逢,日后再相见。

    何载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假装潇洒地说:“那我们今天先聊到这儿,以后的事儿……”

    “回来。”周敛拉住她的手腕,“没让你走。”

    冰冷的五指如藤蔓缠住自己,滴答一声脆响,何载秋看着周敛摘下左手的表,稳稳戴在了自己的右手腕。

    “只剩这个了,下次再补。”

    手表亮晶晶的,很漂亮很重,大了点,何载秋转动手腕,手表跟着晃。

    她认得表盘上的品牌标识,劳力士。

    “做得好真,得花不少钱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