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宠夫郎上瘾(女尊) > 68. 第 68 章
    马车停在了一片废墟处前,禹庄看着已经杂草丛生的地域,回头望向已无声息的金慕青,轻声道:“慕青,回家了。”

    那座早已被烧成灰烬、荒废了二十余年的金府。

    金慕青身体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禹庄将她抱出时便在袈裟衣上染了不少。但他浑然不觉,让金慕青躺在自己的怀中,而他规矩地跪在金府的大门前,握住金慕青的手道:“金大人,禹庄今日才带着慕青来见您,望赎罪。”

    金家所有人都被烧成了灰,没有一具完整的尸身留下,更无人将其下葬。禹庄只能将这里当作金府的墓地,带着金慕青来见金家的列祖列宗。

    他本该是以金慕青正夫的身份跪拜金大人,但终究是婚礼未成、并无拜堂,他和金慕青不算夫妻。如今来见更是名不正言不顺,可禹庄也顾不得了。

    他只想让金慕青死后归于金家地域,也为了自己的私欲,多看几眼他思念那么多年的人。

    金慕青和之前真是相差太多了。禹庄垂下头,看着金慕青骨瘦如柴的身子,他甚至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堆轻飘飘的骨头。于京城的这些年里,金慕青过得是什么日子,禹庄也想象的到。

    金大人在世时,金慕青总是被逼着学习制毒术,书阁中的祖传秘籍在金慕青的房内堆成了山,叫金慕青和他一顿诉苦。虽说书籍中的东西金慕青大都背的熟练,但到制毒的时候却偶尔会出些简单的差错,金大人教她教的捉急,金慕青却时常逃学,总之是个爱玩的性子。

    后来她能重新作出鸠鹊,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怕是日日都将自己关在屋中琢磨,再无当初的模样。

    禹庄叹息一声,他从袈裟衣里拿出一册薄薄的本子放在地上,翻开第一页,记载的是他刚在寺庙中落脚之时做过的善事。整本册子里都是禹庄亲手写下自己于哪一年、何日何月何时何地,以及如何行善。

    册子还未写满,最新的那页还是昨日才落的笔。

    “禹庄愿用此生积累的所有功德为金慕青求得一个死后安稳。”禹庄双手合十,闭上眼眸一字一句地说着,“金慕青做过的尽数罪孽,禹庄愿替她赎。若死后罪孽未清,禹庄便代金慕青于地府受罚还债。无论生前死后惩罚如何,禹庄都无怨无悔……”

    当初用旁人的性命换出金慕青的时候,他并未想太多,只是想要金慕青活着。可当金慕青因复仇要同他分道扬镳之后,他知晓自己拦不住金慕青杀人害命,那便只能用此办法提前为金慕青赎罪。

    他太了解金慕青了。鸠鹊一毒是金家灭亡的起因,金慕青必定会用鸠鹊对凌屏或者向瑾下手。可他害怕金慕青会寻人试毒、残害无辜,便派莫咏思时常留意。

    将鸠鹊解药送给莫咏思的时候,他不奢望金慕青来寻他骂他,只是想要告诉金慕青——仇怨未涉及之人,莫要轻易下手。

    只是看这样子,金慕青大抵没有想到这一层。

    禹庄说完了话便从腰间取下木燧,取火将那册子点燃了去。

    燃烧的火光跳动,照亮了禹庄的面目轮廓,成了他幽暗双眸中唯一的光点,似乎还温和了他冰凉的心。他低头看去,金慕青面容很是狼狈,他便用衣袖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所有血污。

    接着,他又有些生疏地捉住金慕青的三千墨发,拿出一条虽然干净却褪了色的发带替金慕青绑好。捧着金慕青的脸颊,禹庄睫毛轻颤,终是按捺不住地越了距,在金慕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些,禹庄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火渐渐小下来,地面上的册子成了一堆风吹就散的粉末,他双手将金慕青抱起,朝着前面走进。

    将金慕青葬于金家,是他最后要做的事情。

    他早就想好了,此事一过,他依然会回去寺庙,和那二十年相同,终日行走于赎罪的路上,直至身死。

    他从不后悔。

    *

    “妻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温书本做好了住在茶馆里的打算,没想到凌卿竹赶在他休憩之前敲了他的门。

    赵温书见凌卿竹无恙,这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他扑入凌卿竹的怀中,却闻见了浓浓的血腥味。

    “妻主受伤了?”赵温书连忙要查看,却被凌卿竹伸手重新揽入怀中,她依然是沙哑着道:“让吾抱一会。”

    赵温书点点头,环住她的腰身紧紧抱着,虽不知宫中的出了什么境况,但听凌卿竹这番低沉的语气,也猜得出局面定是不太好。

    “去王府。”凌卿竹用干涩的嘴唇吻了吻赵温书的眉眼,感受着怀中人传给自己的温热,沉痛的心头总算缓解了几分。

    赵温书主动握住了凌卿竹的手,方才他看见凌卿竹欣喜万分,自是没注意凌卿竹面上神色。如今他就着门口的油灯瞧去,凌卿竹全然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那双凤眸里没有什么情绪,倒是有些吓人。

    赵温书便咽下了要询问的话语,刚走两步就碰上了走出来的荣梦秋。

    “卿竹,都处理毕了么?”荣梦秋显然也是担心的厉害,时不时出门来看,终是等到了凌卿竹,她便疾步走近,迫不及待地问道。

    凌卿竹眉目阴郁,眼底浮现出阵阵哀痛,“平婉王的尸身已送往王府,梦秋,一起去送平婉王最后一程吧。”

    荣梦秋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平婉王……怎么会?”荣梦秋低声喃喃一句,片刻后又抬起头,那双眼中噙满了泪水,她轻摇着头,“卿竹,你莫骗我。”

    凌卿竹对上她的视线,“吾也希望此事只是玩笑。”

    荣梦秋一下卸了力气,她抓住身侧的扶手才堪堪没有倒下,那滚烫的热泪登时落下砸在她的手背上。她闭上眼,嗓音发颤的厉害:“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平婉王入宫中计,就连母皇也死在了剧毒下。”凌卿竹不知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情绪说出的这句话,她五指紧捏成了拳头,指尖掐的掌心泛疼,“……走吧。”

    她怕她再多说一句就无法继续维持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平静,只能带着赵温书立即下了楼梯,朝着门外走去。

    赵温书被凌卿竹拉走才猛然间回神,他想过宫中出了大事才会让凌卿竹这般,却没想到向瑾和凌屏竟是都离开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凌卿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垂了脑袋也难过起来。

    向瑾平日待他不错,又是凌卿竹的恩师。事发突然,叫赵温书心里堵得慌,低头埋在凌卿竹的颈间不语,又气恼自己嘴笨,没办法安慰凌卿竹。

    荣梦秋迟迟才出来,她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湿润,泛红的眼睛看向凌卿竹,她哽咽着道:“天色已晚,耽搁不得,走吧。”

    荣梦秋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哪怕她亲眼看见了向瑾的尸体。

    眼泪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荣梦秋第一次如此失礼地跪在向瑾身侧,抓着她被割破放血的手臂,酸涩的呜咽从嘴中溢出。凌卿竹抬起头让风吹着有些难受的眼眶,喉咙发胀的厉害,她却依然强撑着说道:“哭出声应当会好受些,梦秋。”

    说完,凌卿竹转身就走。

    其实她更不愿意看到向瑾的尸体。在她的印象中,向瑾意气风发,哪怕上了年岁也依然是宫中最耀眼的存在。可她却被流尽了鲜血,死状惨烈,全然没了向瑾的模样。

    留给荣梦秋放声大哭的机会,凌卿竹攥着赵温书的手来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向瑾说留了东西给她,凌卿竹走近,梧桐树的树根上放了一个食盒。她打开的时候,花糕的香味扑面而来,熟悉至极,却叫凌卿竹登时又红了眼眶。

    凌卿竹的头顶上还挂着一封有些泛黄的信,凌卿竹将其取下来打开,一眼就认出那是向瑾的字迹。

    信上寥寥几句:卿竹,无需厚葬,若不见尸首,立衣冠冢。早有预料终有这一日,祸端因我而起,万分愧疚,无力偿还,地府赎罪。我自私请求你莫要探究,就此作罢。只卑鄙祈求,照顾好云溪。

    这是向瑾的遗书。

    可凌卿竹看着信纸的右下角处所写时间是在三个月之前。

    她不知自己心里是作何感受,却已经站不稳了,被赵温书扶着才轻缓着坐到了地上。

    三个月之前……向瑾那么早写了遗书,将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来过。向瑾在她和金慕青的恩怨之中,竟是早早的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么?

    凌卿竹将遗书放下,抬手捂住额头,不停平复着情绪。

    身侧赵温书不断靠近她,凌卿竹呼吸沉重,一把将赵温书搂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听着赵温书唤她道:“妻主……”

    “吾很累,温书,”凌卿竹觉得自己也要脱力了,“怎么办?”

    赵温书抬手覆上她的背,似乎想和她贴紧融为一体,“妻主,你多抱抱温书,会好一点吗?”

    凌卿竹松开他几分同他额头相抵,阖上眼眸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温书别离开吾……”

    向瑾和凌屏都离她而去,她的身边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温书不会的,温书要陪妻主一辈子。”

    “好。”

    凌卿竹缓缓睁开眼,凑过去亲了亲赵温书的薄唇,这才将面前食盒中的瓷碟取了出来。

    这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份花糕——舍不得吃怕坏了,但吃完就没了。

    她始终没有拿起一块,握着赵温书的手微微出了些汗,刚抬眼打量起梧桐树,身后王府的侍女急匆匆地赶来:“太女殿下,我家姑娘好像有些不对劲,她从刚才醒来到现在就哭闹个不停,还总是说自己五岁……像是有些痴傻模样——您要去看看么?”

    凌卿竹指尖微顿,片刻后和赵温书一齐起身,一蹙眉头问道:“痴傻?”

    “属下不敢随意断定,已去请了大夫,过一会才能到。”

    凌卿竹随着侍女带路去向云溪的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时,她看见走廊右侧的一石桌上摆放着不少瓷碟,每张瓷碟里堆着数不清的花糕。

    她脚步一停,指着那方道:“怎么回事?”

    眼前的侍女看了眼便垂头道:“回太女殿下,平婉王前几个月忽然开始每天都做花糕。但不知是为何做完不吃却放在梧桐树下,若放过了一晚,便都叫我们收起来,出府的时候去喂给一些小猫小狗吃。那些是还未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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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带出去的,便先堆在了那里——糕点是没有坏的,只是不如刚做出来的那几个时辰好吃了。”

    凌卿竹愣了愣,竟是良久都未收回眼神。

    “平婉王是……想要给妻主做的……”赵温书显然也明白了。

    日日都做——

    仿佛又回到幼时,她一句喜欢哪样物件,向瑾便会出府去买,悄悄放在她的枕边。凌屏没给过她的关怀,向瑾给了她。

    尽管后来她不再频繁地出入王府,尽管她和向瑾不再以师徒相称,向瑾对她还是那般的好,从未变过……

    凌卿竹回首望向那棵被自己执意种在那里的梧桐树,眼中疲乏渐渐消去。曾经告诉她事事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争取、万事切莫走捷径的人——向瑾,或许就在那里看着她。

    她由向瑾亲手培养,会成为一个好的陛下。被向瑾亲自认可的赵温书,也会是她此生唯一的夫郎。

    她既登顶,就受得住寒风。朝堂之事无愧于天下,夫妻之间恩爱两不疑,这是凌卿竹早早就于心头对向瑾许下的承诺。

    侍女不知凌卿竹在发愣已经转过了身,赵温书轻扯她的衣袖,嗓音如清泉般甘甜:“妻主,该走了。”

    凌卿竹回过神来,眉眼间的戾气似乎淡了下去,她用指尖捋平了赵温书担忧紧皱的双眉,点头应了一声。

    这条已经别无选择的路,无论如何要走的漂亮才是。

    向云溪受了太大的刺激,她的记忆全部停留在了五岁那年,那时候,凌卿竹还未拜师向瑾。凌卿竹吩咐侍女好生照料,转身同赵温书出了屋,脚步停在屋外台阶上,她的目光扫过王府这片熟悉的景色。

    屋内,向云溪哭嚎着在喊“母亲”。

    心头泛起更汹涌的涟漪,凌卿竹刻意将呼吸放缓,试图平复情绪,但眼底的悲怆还是涌上。

    “师尊……”凌卿竹低声开口,话音轻似随风而散的羽毛,却掺杂着无数情绪,宛如骇浪翻涌般留下深刻的痕迹。

    无人再应她。

    周遭被风拂过的地方都变得凄冷冰凉,不过眨眼,竟看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和悲痛。凌卿竹皱起眉头,只余掌心的那股温热尚存,身旁的赵温书牢牢握着她的手,才让她能分清现实和过往回忆的幻想。

    “温书想给妻主肩膀靠一靠。”赵温书朝着她贴近,如此说道。

    凌卿竹呼吸轻颤了颤,将人抱紧。

    唯有这分炽热,才能让她也感觉自己还活着,还需要活着。

    荣梦秋步伐踉跄着朝着她走来,哭红的眼睛肿起不少,脸色都比来的时候更白。她停在凌卿竹面前,强行压下悲伤,询问道:“卿竹,是谁做的?是谁……”

    凌卿竹松开赵温书,对上荣梦秋的视线:“凶手已死。至于事情起因缘由这些旁的,就此作罢——这是平婉王的心愿。”

    荣梦秋垂下眸哽咽。

    连为何事情会至今日的地步,她们都不能再去探究了。

    “那……接下来,”荣梦秋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哭音夹杂其中,“该如何?”

    “安葬师尊,我等拜别。”凌卿竹睫毛轻颤,口中苦涩蔓延,“还有母亲。”

    耳边很安静,荣梦秋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又开口:“卿竹,若你需要我,我随时在。”

    如今出了这么一遭,朝中必然动荡,凌卿竹一人要应付太多事,荣梦秋就算再不想入朝堂,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不伸出手。

    凌卿竹点头。

    她们之间不用说太多。

    现在最紧要的是处理向瑾的后事,而凌卿竹会遵循向瑾的一切遗愿。等这些事情都解决好了之后,她们一行人又在临近夜色的时候赶回皇宫。宫中狼藉已经都收拾好了,凌卿竹疲惫至极,她先送赵温书回了寝殿。

    莫咏思已等候良久。

    禹庄对凌卿竹有恩,他要的也不过是金慕青的尸体,凌卿竹不会因此恼怒,索性允了。

    “还有何事?”见莫咏思还不走,凌卿竹又问道。

    莫咏思拜跪在她身前,“莫某恳请继续留在宫中,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死而后已。”

    听见莫咏思的称呼,凌卿竹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中,凌卿竹细细打量着跪地的人,她面上没什么神色,那双漆黑的眼瞳将莫咏思扫过,也未经起太多的波澜。思绪里的衡量早就有了决定,只是凌卿竹却迟迟没有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九儿从寝殿内出来,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她和莫咏思都听见:“殿下,侍君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是今日经历太多,精神始终紧绷着。”

    凌卿竹当即转过身要进殿,“既如此,那吾便等他睡着了再走。”

    这话是说给九儿听的,也是说给莫咏思听的。

    面对任何事情,赵温书永远是最重要的。

    进入殿内之前,凌卿竹脚步顿了顿,她未回头,只是忽而又开口道:“随你。”

    莫咏思应的很快:“莫某谢陛下恩。”

    天色暗沉沉的,却架不住天上月光穿透云层照映在皇宫内。天下换主,将更昌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