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廖迴把卷子塞到桌子里，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以为，饭饭已经替他挨完罚了。
为什么？
许修凡不解地盯着许女士手里薄薄的一张纸。
这究竟是为什么？
许女士轻抿一口菊花茶，做了几个深呼吸，放下笔，“修凡，能解释解释为什么吗？”
许修凡沉着脸想，他也想知道。
半晌，空气死了，母子二人间的氛围逐渐高压。
呼——窗外的晚风透过帘纱吹了进来，带起许修凡额前的头发。
许修凡低垂着眼眸，愣是没想出解释理由，许女士手里的那张卷子就是铁的证明。
他无法反驳。
许女士作为一名特级教师，面对学生不堪的成绩时，连脸色都不带摆的。但是面对她自己的亲儿子，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好。
她向来不太操心自家孩子的成绩——因为以往，被送到她面前的成绩单没有单独的科目分数。
许修凡这么高的总成绩，谁也想不到这孩子会偏科。
还偏成这样。
许女士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回想了一下自己上学时候的数学成绩，满分一百，最低她能考九十；满分一百五，最低能考120。
而她的儿子……
这分数，她闭着眼瞎答的一张卷子，都比这高。
想到这，许女士不禁心梗了一下。
半天没听到许修凡的解释，她再度做了个深呼吸，“修凡，你过来坐下。”
许修凡依言照办，一边在心里推测他妈的行为轨迹。
许女士是个逻辑性很强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会情绪化地去解决。
许修凡悄悄瞥了一眼许女士的表情，愤怒，但用理性压制着愤怒。
许修凡默默放心。
许女士果然不同于他那情绪化的爸，要知道，当年他爸看到他这么离谱的偏科分数，抄起扫把整整追了他一个小区。被廖迴那个狗操玩意儿笑了好久。
滴滴滴——
门铃忽然响了，许修乐火速从房间里冲出来去开门。
而后，廖迴含着笑意走了进来。
许修凡刚想到廖迴，他就出现了。
许修凡眼睛一瞪，这人几分钟前还在门口骂他狗，这会来干什么？得到消息来看他笑话？
只见廖迴走进来朝许女士一点头，打了个招呼：“许阿姨，修乐说他哥没空辅导他，有几个问题想问我。”
许修凡正被她辅导，确实没有空。
许女士看到廖迴，脸色都变好了，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几分：“嗯好的，那你去吧。”
廖迴被许修乐拉着往里走。
许女士一顿，补充了一句话，“小迴啊，记得把门关严实，许姨待会的声音可能有点大，怕影响到你们。”
廖迴回头笑了笑：“好的许姨。”
听到这句话，许修凡默默给他妈的菊花茶添了些热水，水位线到了顶。
许女士看到廖迴带着许修乐进房间，转过头，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轻敲了两下桌子。
“修凡，看这道题。”
许修凡凝神看去。
只见许女士用笔尖点到他卷子上的第三道选择题——
圆C1：X^2+Y^2=4与圆C2：（X-2）^2+（Y-3）^2=9的公切线条数为：
A.0B.1C.2D.3
答案是C，许修凡选了D。
许女士拿出耐心：“可以告诉我，你做这道题的思路吗？”
这道题是圆的公切数，核心知识点考的是圆的位置——相切、相交和相离，只要花个几十秒把图画出来，就可以秒的题目，数学成绩好的甚至不用几十秒，看一眼题目就能选。
按照许修凡其他科目的成绩，课本上的公式定理什么的肯定都会，做错只能是思路问题。
许修凡瞟了一眼上面的红笔解析：“根据题目可得圆心坐标和半径……”
许女士打断了他一下：“说你考试时候的思路。”
此时，许修乐的房间门悄悄挪开了一条缝，高挑的身影在缝隙后若隐若现。
许修凡回忆了一下：“也是这样。”
思路没错，许女士疑惑了：“那为什么会做错？”
许修凡说：“我在草稿纸上画出4条公切线……本来我是想选E的，选项没有E，就用了就近原则。当时我还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出题老师把这题放错位置了。”
许女士：“……”
门缝后飘出道虚无缥缈的轻笑。
许女士一口气喝了半杯的菊花茶，心平气和地解释：“修凡，你要知道，这张卷子的多选题也是没有E的。”
许修凡恍然大悟。
许女士心梗了好几下，拿起杯子，把剩下的菊花茶连带菊花一口气猛灌进去，长呼一口气，眼带杀意，语气冷静无比：“许修凡，继续，我们看下一道。”
……
许女士对自家儿子的数学思路分析还在继续，期间传来许修凡各种数学白痴的发言。
门缝后偷听的廖迴捂住半张脸，肩膀颤了又颤。
自律刷小学数学题的许修乐埋头苦干，写了一页又一页。
廖迴看了下他的正确率，半蹲下身，拍了拍许修乐的肩膀，闷笑道：“修乐小同学，帮我把这个给你哥，不许偷看噢。”
说着递过去一团纸。
许修乐接下，“廖哥你就要走了吗？”
“嗯。”廖迴应道，“你的正确率挺高，只有个别几道题目会因为粗心而做错，比你哥聪明多了。”
说着，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语气一顿，忍不住笑道：“好孩子，你们家的数学未来全靠你了，哈哈……”
许修乐看他廖哥莫名其妙地蹲着笑了好一会，似乎是笑够了，才起身离开。
廖迴回到家，想到刚刚听到的许修凡的发言，又没忍住笑——
平面内的动点问题。
许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修凡：“我觉得出题老师不会把题出得那么简单，他说动点P是在ABC平面内，可是平面不是可以无限延伸吗？这题出得没有意义。”
证明题：
已知空间直角坐标系中，点O（0，0，0），P（-1，0，1），Q（0，1，-1），R（2，1，1）。
证明：向量OP，向量OQ，向量OR不共面。
许修凡证题：据题目可得，向量OP，向量OQ，向量OR不共面。
……直到回来前，许姨还在纠正许修凡的思路，桌上的菊花茶已经续了好几杯了。
许修凡的脸色，憋成了调色盘。
廖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笑了好一会，才拿出一套新的语文卷子，边找笔，心情愉悦地想：许修凡的数学，这辈子都别想及格。
——
第二天，廖迴神清气爽地去学校，照常比许修凡早一分钟到座位，身板挺直，笑意盈盈看着冷着脸走进来的许修凡。
“许修凡同学，昨晚睡得好吗？”
许修凡走回座位的脚步一顿，拐了个大弯，大步走到了胖仙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瞪着廖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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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赶去看热闹的。”
廖迴仰头回视，瞅着他眼底那一圈黑，微笑：“是啊，居然被你发现了，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呢。”
许修凡被他阴阳了一通，抬手砸过去一个纸团，廖迴伸手接住，展开一看，上面是他昨晚写的“祝福”——祝许修凡同学的数学一辈子及不了格。
现在这张皱皱巴巴的纸上多了另一个人的笔记：许修凡被划掉，改成了廖迴；数学被划掉，改成了语文。
许修凡冷声嘲讽：“你的语文才一辈子都及不了格呢。”
廖迴目光冷下来：“万年老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刷数学题最少刷到十二点，效率慢得能哭倒长城。”
许修凡回击：“亿万年老二，你才是天天晚上偷偷补语文的那个，理解力惊天地泣鬼神。”
廖迴的目光凌厉起来，许修凡冷眼瞪视。
空气中，火花四溅。
无形的两大气场似乎在较量，打得不分上下。来上课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绕开这一片修罗场。
但总有人是绕不开的。
比如踩着点，叼着包子上课的小胖同学。
他连碰都不敢碰许修凡——许修凡在班里的名声不太好，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脸很凶。日常板着脸，冷得能掉冰渣子。
眼看上课铃声就要响了，小胖同学超级不情愿地拿了根笔，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许修凡的背。
许修凡转过来看他的时候，小胖同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许修凡眼睛里仿佛有冰冻射线，冷得吓人，语气也跟结了冰似的：“有事？”
小胖同学咽了咽口水，指了下黑板侧边的电子钟：“大帅哥，要、要上课了。”
许修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噢了一声，然后再度看向廖迴。
廖迴抢先骂道：“千亿万年的老二，你永远学不会数学。”
许修凡肉眼可见的噎了下，才回嘴：“你永远学不懂语文。”
廖迴挑了挑眉，眼神仿佛在说，你输了。
许修凡不甘心地再看了眼时间，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座位——为了离廖迴远一点，他的座位是后排离廖迴最远的。
廖迴目送走许修凡惨败的背影，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小胖同学捏着有些发凉的包子，松了一口气，“班长大人，你们下次能换个战场吗？小的这位置经受不住许修凡的冰冻攻击啊。”
廖迴满身喜气：“应该不能。没关系的胖胖，这次我赢了，下次我再帮你骂回去。”
小胖同学把包子吃完，“行嘞，可别让我这幼小可怜无辜的小胖子，再被殃及池鱼了。受不住受不住。”
……
课间，小胖同学往教室里散了一圈步，坐回位置上就开始唠嗑，“班长班长，刚刚听文静说，老余最近有调座位的想法，你想坐哪？”
文静是一班的英语课代表，外表气质都很文静的女同学。但她朋友遍布全年级，像个消息万事通，总能知道学校、老师以及各色八卦的第一动向。
“老余暂时没跟我说，”廖迴思考了一下，“应该还是和胖胖你吧，其他人我都没那么熟。”
小胖子呼地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班长大人，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胖仙童这一身白白净净的肉肉。”
廖迴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含笑道：“是的。”
“胖仙童，你走早了。”前桌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同学唰地转过来，看向廖迴，目光炯炯有神。
“刚刚我听到最新消息，老余有意把班长和许修凡放在一起，等下大课间应该就会叫你俩去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