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 > 15. 云梦泽(三)
    云梦城比昨日热闹许多。

    每百步,便会在路边檐上梁头看到黑影快速掠过。

    耳边不断传来百姓们的讨论:

    “看到了吗?今日第七行是十三行挂红处最高悬赏,好久没见过那么兴师动众的寻人帖了。”

    “是啊,平日里十三行挂红处悬赏全都是暗花杀人,能花十万灵石找人,背后的雇主可真是不得了。”

    “我今日去瞧了,挂红处的有一画像,看起来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好像她连修士都不是,也不知这样一个小姑娘是得罪了哪家大户?”

    “恐怕不是得罪,你忘了上次如此大手笔找人的是谁?”

    “谁啊?”

    “是那萧家出逃了九十九次的少夫人啊。”

    “少夫人的九十九次出逃?他们这些世家真好玩。”

    苏禾听到这些,脚下不由加快,更为匆匆地向前走去。

    佩奇为了给她隐藏气息,已耗费了许多能量,它需要休眠。

    所以她今早本打算和佩奇在客栈休息。

    但休眠前,佩奇特意提醒她外面似在大张旗鼓的找她。

    为了确认真假,她戴好帷帽,偷偷往十三行挂红处瞧了一眼。

    说到十三行,那是鬼市里专门帮人办事的铺面。

    每一行专司不同,第一行是专门接暗花杀人,第七行则是活捉。

    去时,百姓修士们都围在挂红处,也就像村里的告示的地方围观。

    而那画像上画的果然就是她的脸。

    是谁下的悬赏令可想而知。

    不过这正好提醒了她。

    她虽江湖经验不足,但知道别人在抓她,还不会改头换面吗?

    想到酒馆里昨日有人见过她样貌,苏禾生怕被走漏风声。

    趁着佩奇隐藏气息的保护还在,连押金也没退便从原住处走了。

    途中她买了人形面具,还换了身中年妇女的穿搭。

    随即在城西一条更僻静的窄巷里,另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

    离开云梦当然最好,但眼下自然还不行。

    她观察过,云梦城所有的传送阵如今都有奇形怪状的妖兵守着。

    虽然可以坐不需查证的私人飞舟离开。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还是需要高级隐灵珠彻底隐藏踪迹。

    据边澜之前所说,凡人想进入能买到“高级隐灵珠”的云海墟市,需要牙牌作为准入凭证。

    办理此证,正需前往云梦州官署下设的异俗司,递上身份文牒、入境路引,以及由正派修士或商户提供的担保书。

    边澜昨日给她写了买隐灵珠的担保书,审核便需三日。

    安顿好新住处后,她不得不再次出门。

    此刻,她正揣着担保书,埋头快步,朝着异俗司的方向赶去。

    一霞衣襦裙的女子一剑划开十三行挂红榜,扭头将画像砸到一位英俊的虎妖头上:“白痴,别给老娘打草惊蛇了。”

    虎妖可怜巴巴:“我爹和我说人多力量大,我也是想尽快帮你找到嘛。”

    “人多力量大?那你怎么不把你们全家老虎崽子都喊来,敲锣打鼓满街喊‘我们要找人’啊?蠢货!你是生怕她不知道我们在搜她,藏得更深是吧?”

    月清芜负责的云梦州下有十二个城池。

    虽然她手下有许多妖兵魔士帮忙,但基本的驻防与巡逻,护卫劳作,还有时不时遇到修士,大家什么也都是要干的。

    如今她能派五之二的兵力来找人已是极限。

    自开始下达搜捕令,云梦城所有原本由凡人士兵看守的交通要塞已被他们暗中控制。

    那些鼻子灵的妖兵也在夜里根据气息试图寻找,可惜一直未果。

    她只能动用关系,联系了她的那些个妖的魔的怪的情郎帮忙。

    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热情的好货,直接给她到十三行下了悬赏令。

    能让魔君都找不到,连气息也辨不出的,怎么会那么轻易暴露行踪?

    虎妖揉了揉被砸痛的脑袋,委屈巴巴的嘟囔:“可是,我真的搜索到了一点线索。”

    他拿起画像,指了指画像上少女身上独特的打扮。

    *

    虽然有易容,但佩奇下的保护罩有效时长过期时间愈来愈近了。

    苏禾连日来提心吊胆,除却去取牙牌出去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待在客栈里。

    终于等到云海墟市开放的日子。

    苏禾背上自己的小包包,装上辟邪符,准时前往。

    边澜给她介绍过。

    云海墟市共有四个入口,专门供凡人进入的是西市的百川汇。

    百川汇平日里那就是普通的水井,到了子时,井水倒映月光即现进入墟市的通道。

    按照规矩,无论何种身份,都要佩戴面具或面纱入市。

    入市后,双方都要遵循公平交易原则,禁止强买强卖,禁止讲价。

    云海墟市里的商贩有人、妖、玄修。

    顾客不可询问或议论摊主的原形、修为及货物来源。

    交易完成后,也不得以“不懂行”为由反悔。

    月色清凌,华光流转。

    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将前往百川汇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苏禾在水井前排队。

    子时的钟敲响。

    井水倒映的月光凝成一片青白光晕,浮在井口三尺,铺开一道水门。

    门内传来模糊的市声,混着陈香与湿苔的气味。

    鉴令官验过信物,前面众人依次踏入光中,涟漪轻荡后便没了踪影。

    苏禾紧随其后。

    甫一进入,便见其内连甍接栋,百肆杂陈。

    中间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望不到头。

    两排暖黄的灯笼映亮藤架上摆着的稀奇古怪之物。

    灵植灵宠便罢了,在此地算稀疏平常之物。

    有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宝石,还有薄如蝉翼、会随心情变色的鲛绡。

    摊贩们热情介绍着装有星砂的月光瓶,记录梦境的水晶,替人挨骂的消灾木偶。

    藤妖正用新梢编着自动寻人的青丝囊,隔壁摊的泉精兜售着一罐罐不同季节的雨声。

    苏禾看得眼花缭乱,懵懵懂懂,彷佛一个误入仙境的凡间稚子。

    生怕不小心就把这些稀世珍宝碰坏。

    所以她只敢走在角落,缩着身子,竖着耳朵偷听别人怎么交易。

    听了一会儿,也没听懂那种专业术语的意思。

    望着灯火通明的市场,苏禾突然有种天地之大,自己如尘埃的虚无感。

    她一步三停,手足无措地将自己隐在这市场中。

    旁边一男子快步行于其中,对同伴催促道:“快些,不要磨蹭了,这市场只开子时到寅时,没买到又要等五日。”

    这倒是提醒了她。

    时间有限。

    她又不认识出去的路,可不能再耽误,得赶紧找到那金蟾妖买隐灵珠才行。

    社恐少女苏禾握紧自己的小包包,鼓起勇气,正要朝旁边一位看着慈祥的老爷爷问路。

    却刚好听到一绿衣少女清脆的声音:“有了这高级隐灵珠,爹娘可找不到我了。”

    另一路人问:“高级隐灵珠?姑娘,你在哪里买的?我也正要买。”

    那姑娘指一处:“就在前面那金蟾妖师傅那买的。”

    那一路人点头,往绿衣少女所说的那一处走去。

    金蟾师傅?是金蟾妖吗?

    苏禾觉得巧,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她随那人在一个头戴绿帽的中年胖大叔摊位前停下。

    那人交了钱,很快完成了交易。

    苏禾也学着:“我要一颗高级隐灵珠,是五十灵石吗?”

    谁知那头戴绿帽的中年胖大叔并不回答。

    他摇着蒲扇坐在摊后,眯着眼睛打量她:“不要钱。”

    苏禾懵了:“啊?”

    那中年胖大叔扇着蒲扇,嘿然一笑:“你叔有洞察真容的本领,看你长得乖,和我处个对象,我家的宝贝都免费送你。”

    苏禾顿时面色涨得通红。

    她尴尬地笑了笑:“您别开玩笑了,我是来买东西的。”

    头戴绿帽的中年胖大叔:“没给你开玩笑,叔是认真的,难道你有夫君了?”

    苏禾想了想,心中骤然一阵发苦,只得摇头。

    胖大叔眼睛倏地亮了,蒲扇扇得更起劲:“那不就成了?没有夫君我就有机会啊!叔虽然看着糙,但活儿好啊。”

    “你看这摊上的宝贝,哪个不是叔亲手捶打出来的?你跟了叔,以后你想要什么给什么。”

    说着,他那只油乎乎的手已悄然摸向苏禾的手背,还格外丝滑地用指腹画了个圈:“瞧这小手冰的,叔给你暖暖……”

    苏禾吓得似被烙铁烫到般弹开。

    她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气势:“我、我就要一颗隐灵珠。你再这样……我就喊非礼了!让巡卫把你摊子掀了!”

    胖大叔被吼得一愣,悻悻然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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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囔着从摊上摸出一颗灰扑扑的药丸珠子:“行行行……现在的姑娘家,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拿去拿去,五灵石,快走快走,别耽误叔做生意。”

    苏禾几乎是把灵石砸在摊上,抓起珠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胖大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挠了挠下巴:“啧,这招对小姑娘不管用?”

    明明平日里她都是那么逗那些各色各样的小妖怪的呀。

    特别是用手指点他们那一套,几乎是百试百灵。

    那些臭男人们每次都被她迷得满眼痴情,欢喜得不得了。

    难不成女人勾搭男人和男人勾搭女人很不一样?

    他纳闷地掏出面小铜镜左照右照:“嘶,这个金蟾精的面目确实有点有碍观赏。”

    像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恐怕要被吓哭了吧。

    他扇了扇蒲扇,摇身遽变,化成穿绿衣的清秀少女。

    正是方才那自导自演的那位。

    月清芜对着水镜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呀,好像玩脱了。把夫人吓得跟兔子似的,罗阇那个记仇的知道了,不得给我穿小鞋?”

    转念一想,她无谓地耸耸肩:“怕什么,连追魂珠都给他的小夫人下了,那可是大大的功劳一件,他还敢动我?”

    自那天虎妖给她提供了线索之后,他们就找到了那凡人小夫人的住址。

    她本可以直接捉。

    但,猫捉老鼠,最重要的是捉的过程。

    那么轻易地捉到老鼠多没意思?

    所以,她故意偷看到夫人担保书的内容,还和自己的傀儡给她演了一场戏。

    就是为了专门逗逗他们的可爱的魔君夫人。

    反正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接下来,她就想等着看更有趣的“恶狼捉小白兔”的游戏咯。

    月清芜用手指卷了卷青丝,笑得似只偷到腥的狐狸。

    眯着眼睛轻叹:“罗阇,接下来的你的小兔子就交给你捉咯。”

    *

    苍梧城。

    鲛油灯萤光摇曳,明明灭灭。

    玄衣男子耐着性子将眼前堆成一堆的折子看过后,看向笼中那只雀儿。

    笼中的雀儿还没睡。

    他站起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只雀儿的羽毛,惊起雀儿一阵乱飞。

    望着雀儿,他突然又想到迟迟没有消息的那只雀儿。

    一向波澜不惊甚至可谓是空洞麻木的心绪忽有些烦闷。

    习惯了她带来的温和波动,一旦离开,这具身体就不争气地陷入了麻木的虚无和难耐的刺激双重煎熬中。

    他捏了捏额心,躁闷地唤了声:“青奴。”

    门外一随身侍郎听到动静,紧张地走了进来:“君上,您有什么吩咐?”

    苍玄冷睨着眼前这位脸上有一道疤的瘦弱少年:“过了多长时间?”

    青奴恭敬回答:“距离上次四大圣使给您发通讯只过了两个时辰。”

    为何只过了两个时辰,他却觉得过了一天那么久?

    他深吸口气,蜷紧指尖:“一群废物!”

    心口忽而猛地跳动,他的掌心已不受控地运起一道魔气。

    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线从他的指尖渗出,在空中急速勾勒成一个繁复而邪异的符阵。

    他紧闭双目,神识如无形的风暴,席卷十八州的江河湖海,山野城池,掠过无数生灵的气息。

    神识扫荡的负荷远超身体极限,他面色骤然惨白,唇角溢了道血珠,齿间泄出声冷气。

    胸口处的波动剧烈得似要炸开,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

    青奴扶住他:“君上,你怎么样?”

    他摇头,额上经脉却突突直跳,几要破开。

    “君上,您已经动用太多次已经动用太多次万界搜魂了,这样下去会伤及本源啊。”青奴跪下,苦口婆心地劝道。

    虽君上未能亲自搜寻,但动用禁术不比亲自搜寻轻松。

    苍玄半阖了眼,再睁开:“我没事。”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金光凭空而现。

    金光缓缓铺开,凝成一行金字:“夫人踪迹已定于云梦,追魂珠成。魂血之息,藏于烬中。”

    胸口的剧烈疼痛便是一瞬间得到了缓解。

    苍玄轻“呵”一声,唇角扬起极轻的一道弧度:“不听话的雀儿,要捉回来,好好惩罚才行。”

    金光消散,化为灰烬,卷起烬埃,化为另一颗灰扑扑的子珠。

    他将子珠紧紧攥入掌心,冷声道:“我让你打的金笼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