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犹豫,没磨蹭,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那个刚才还在城底下肆无忌惮骂街、举着弯刀耍威风的他,看见自己单于倒下的那一瞬间,就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了。
赵言嗤笑一声。
“跑得倒挺快。”
为了一个被吓破胆的千夫长,再浪费一颗子弹不值当。
城门缓缓打开。
大柱、贾材还有几个将领带着两千长宁军疯了一样冲出去。
城外旷野上,蛮族军阵看见长宁军杀出来,终于彻底乱了。
他们人数比长宁军多。
可现在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有。
就因为他们的单于死了。
死在了那一声他们从没听过的巨响里头。
而且他们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的东西最吓人。
因为不知道,所以防不住。
因为防不住,所以怕!
那种恐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跑……快跑!齐人杀过来了!”
一个年轻的蛮族士兵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恐惧,扔了手里的弯刀,转头就往远处跑。
那声音又脆又刺耳,像是什么信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整整齐齐的战阵,一下子乱了。
一支军队的主帅在万军之中被干掉,而且干掉的方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把所有的胆气、所有的纪律、所有的战意全吞掉。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千夫长抽出腰里的弯刀,一刀砍死了旁边想跑的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喊:“稳住!都他妈给我稳住!谁要敢跑……!”
话还没喊完。
嘭!
又是一声炸响。
千夫长的脑袋当场炸开,没头的尸体重重摔地上。看到这场面,刚才因为他督战勉强稳住的战阵,彻底散了。
“齐人太狠了!”
“快逃啊!”
“永生天保佑啊……”
蛮族士兵尖叫着,崩溃了,四散乱跑。
这时候,大柱已经带着骑兵杀到他们跟前!
蛮族前排的骑兵开始往后撤。
不是那种有战术的撤退,就是溃败。
他们甚至不敢跟大柱的骑兵交手,掉头就跑。
因为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莫名其妙脑袋炸开的是不是自己?
而且之前那个想强行维持秩序的千夫长,被赵言一枪干掉后,呼延部再也没人敢冒头了,就算副将、万夫长,也只能拼命往人堆里躲,不敢让自己露出来。
大柱右手握着一把四十斤重的铁槊,眨眼就冲进了蛮族的队伍里。
他眼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更吓人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浓烈的、几乎跟真的一样。
“长宁军!”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铁槊,声音像打雷一样:“跟我杀!”
身后,长宁军们齐声大吼,声音汇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杀!杀!杀!”
蛮族前排骑兵在长宁军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往后跑了,这会儿更是彻底乱了。
战马嘶叫着掉头狂奔,骑手连方向都来不及调,在人群里撞得人仰马翻。
弯刀、弓箭、旗帜扔了一地,被马蹄踩烂碾碎。
长宁军的吼声响遍整个旷野。
大柱一马当先冲进蛮族溃兵里,铁槊一扫,三个蛮族骑兵连着盔甲被拍下马。
槊锋过的地方血肉乱飞,惨叫声接连不断。
贾材带着步兵跟在后面,长枪兵排得密密的,把所有想反冲的蛮族溃兵钉死在阵前。
铁卫营从两边包抄,把蛮族溃兵切成一块块没处跑的小股。
呼延部近万兵马彻底没了指挥。
千夫长找不到自己的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兵。
旗帜倒了一地,号角声乱七八糟地响。
有人在吹集合号,有人在吹撤退号,两种声音混一起……根本没人听得懂。
有个万夫长想收拢身边的溃兵。
他好不容易凑了一百多人,还没排好队形,就被大柱一铁槊连人带旗劈成了两半。
脑袋飞出去一丈多远,掉在土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人杀了。
“投降的不杀!”
大柱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吵嚷。
“投降的不杀!”
“长宁军优待俘虏!”
“跪地上就饶命!”
这些都是赵言提前交代好的。
把敌人全杀光不是目的,能消耗蛮族的力量、让北方草原的根基动摇,这才是真正的打算。
杀一个人,只是少了个敌人;抓一个活的,就能多一个干活的人,还能让蛮族后方心里多一层顾忌。
蛮族兵听到这喊声,像抓住了最后一条救命稻草。
前面的人还在跑,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往下跪了。
第一个跪下的是个年轻的蛮族兵,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
他把弯刀扔地上,两手抱着头,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个……
一个接一个,成片成片的蛮族兵跪倒在野地里,把武器举过头顶,嘴里用蹩脚的齐语喊着:“投降!投降!”
……
仗没打太久。
赵言揉了揉肩膀,重新放回木箱里。
两枪,就用了两颗子弹,这场仗就结束了。
效果比他想的还好。
他本来以为至少要打三四枪才能把蛮族的心理防线打垮,没想到第二枪打完,整个军阵就彻底散了。
“将军!”传令兵跑上来,满脸激动,“贾副将问,追到什么地步停?”
赵言往北边看了一眼。
蛮族的溃兵里,大部分步兵都已经投降了,但还是有一部分骑兵跑出去很远,大柱还在带人追,不过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再追五里,”赵言说,“过了五里就收兵,别贪功!还有,赶紧把俘虏的兵器收了,打扫战场!”
“是!”
传令兵飞快跑了。
赵言靠在箭垛上,看了看天。
从呼延单于中枪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支号称草原雄师的呼延部主力,就这么被打成了一盘散沙。
呼延单于死得太突然、太邪乎、太让人想不通。
这个世界的打仗,还停留在“将领靠脑子不靠蛮力,士兵靠精锐不靠人多”的层面。
将领能不能打、士兵练得怎么样、军阵排得严不严,这些才是输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