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单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陷在泥里的攻城车,眼神阴沉得要命。
“还有一件事……”高瘦将领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昨晚那场雨过后,有十几个兵……跑了。”
呼延单于猛地转过头。
“旁人都说齐国有神明护着,这一仗咱们赢不了……”高个将领话音慢慢放低,“我已经派兵去追了,可这帮人常年在草原过日子,地界摸得门清,大概率追不上。”
呼延单于攥紧双拳,指骨咔咔作响。
“就算把地皮翻遍,也得把人揪出来,当着众人的面……”
他皱起眉头,眼里冒出火来,刚想说“处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杀了那几个逃兵也没用。
士兵们害怕是有原因的。
他自己也怕。
昨晚那场雨后,呼延单于一个人坐大帐里,盯着帐顶想了整整一夜。
蛮人在齐国那边有眼线,而且这回为了对付赵言,呼延部确实做了很足的准备。
特别是关于赵言和长宁军怎么起家的,他们专门去打听过。
还不到一年前,赵言就是个地痞流氓,结果突然就窜起来了,从一个小混混变成管着上万人、把整个洪州府抓手里的军阀,这里头的经历……怎么看怎么邪乎。
不管是对付马帮,还是后来跟董大人那边干……按当时赵言的实力,怎么都不可能赢。
可他就是赢了。
蛮族虽然没亲眼见过背嵬军,但从洪州府一些人嘴里打听到过,知道赵言手底下曾经有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骑兵。
还有万里云……
再想到昨晚那场怪雨。
这么多事连在一起,呼延单于心里冒出个特别吓人的念头。
赵言,说不定真是个妖怪。
人,不可能有那种本事。
“传令下去,”呼延单于深吸一口气,嗓子发哑,“所有将士赶紧把路修好,先把攻城车从泥里弄出来,还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下什么狠心。
“派三百骑兵回部落接几个祭司过来,要快,三天之内必须赶回来。”
听这话,那个瘦高将领皱了皱眉。
大军出征,这还是头一回要带上祭司。
他心里明白,呼延单于是对昨晚那场大雨犯嘀咕了。
“族里的祭司是会点占卜的法子,可要改天时怕是办不到……您……”瘦高将领犹豫了一下,想劝两句。
“照我说的做!”呼延单于直接打断他。
“是!”瘦高将领不敢再多嘴,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大首领,那昨晚跑掉的十几个兵怎么办?”
呼延单于想了想,摆手说:“怕死的人不配当咱们族人,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就让这帮人在草原上当丧家狗吧。”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赵言没浪费这场雨给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他就下令把其他军镇的所有工匠和农夫全调过来,排查城里的防守漏洞。
连城里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都拉来搬石头运土。
骆乡那段塌了的城墙是重点。
塌掉的地方原本有三丈多宽,碎石头散了一地。以前想补这么一段城墙,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弄不完。
但现在不一样。
赵言调了大量人力,拆了城里几座没人住的破房子,把完整的石料木料全运到缺口那里,先填平塌下去的地面,再按原来的位置重新垒墙。
工匠们白天黑夜不停干。
到第二天傍晚,缺口已经补了大半。
新砌的墙虽然没原来的结实,但光看外表已经看不出问题。
工匠们在墙面上刷了层黄泥浆,从远处看整段城墙连成一片,又厚又稳。
“将军,再干半天骆乡那边就能全部弄完。”贾材站在城墙上,语气轻松了不少,“这回呼延部再来,咱们就没漏洞了。”
赵言听了点点头。
他这法子很管用。这两天,他派了不少斥候去呼延部的营地打探,知道对方也没闲着,正拼命把陷在泥浆里的攻城器械往外拖。
“呼……”
赵言吐了口气。
五色尊令旗的冷却时间是三天,等呼延部大军到的时候,又能再用一次。
“五色尊令旗虽然能改变天象,但威力不算大,只有在特定条件下用才能起作用,想靠它直接杀伤敌人不太现实。”赵言摸了摸下巴,回忆着那晚的大雨,对令旗的威力心里有数。
风雨雷雾雪……
当初赵言也想过用“雷”,雷的动静更大,更能吓住蛮人。
但想了之后,赵言还是放弃了。
因为“雷”的实际威力没很多人想的那么大。
五色尊令旗召来的雷,不是神话电影里那种阵法般的雷暴,几万道雷劈下来把一切炸成粉末……
它的雷,就是普通雷雨天的雷,顶多声音大点、雷光亮一点。
它能对指定范围内的人和牲口、器械造成一定伤害,但绝对做不到影视剧里那种炸平一切的场面,最多烧掉几架攻城车罢了。
三天后,呼延部的营地。
地上的泥巴总算干得差不多了。说白了,就是表面硬了一层壳,人和马走过去不再陷进去。
可那些陷在泥里的攻城车,还得靠人使劲往外拽。
“报!”一个将领跑过来喊,“最后一辆攻城车也弄出来了!”
呼延单于快步走出大帐。太阳底下,那些糊满泥巴的攻城器械在河滩上一溜排开,长长一大串。
四十五辆。
一辆没少。
可每辆车轮上都粘着厚泥,木头部件被雨水泡得发胀发软,有几架云梯的横档都裂了。
“让工匠把所有的家伙都检查一遍,”呼延单于皱眉说,“坏了的立马修。今天歇一天,明早拔营,往洪州走。”
“大首领!”营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呼延单于抬头看过去,那个瘦高个将领正骑马赶过来,后头跟着一队骑兵。
骑兵中间夹着五六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袍,头上戴着挂满骨头和羽毛的高帽子,远远一看,活像从老早以前走出来的鬼魂。
祭司。
总算到了。
瘦高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呼延单于跟前,抱拳说:“大首领,人请来了!族里几个最老的祭司都在这,还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