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聿赶紧推辞:“将军太客气了,我就是奉命来谈事的,以后还得回长宁军复命,实在受不起这么好的待遇。”
“哎!”昆布大手一挥,不在乎地说,“你都答应留在印相国做客了,那就是我昆布的贵客,贵客就该有贵客的待遇,这是规矩!”
“再说了……你帮我练兵,要是住得太寒碜,底下的兵怎么想?还以为我昆布小气抠门呢!”
这话说得在理,姜聿也不好再推了,只好抱拳:“那就多谢将军了。”
昆布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亲兵:“去,把我库房里那坛三十年的陈酿拿来,今晚我要跟姜先锋喝个痛快!”
亲兵领命走了。
这边昆布对姜聿嘘寒问暖,那些坐在角落里头的印相国将领们却各有各的想法。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凑到赫连光身边,压低声音说:“赫连老弟,将军对这个齐人好像挺看重啊……对咱这些人可没这么好过。”
赫连光冷哼一声,没搭话。
这个中年将领叫巴松,是昆布手下的巡游将军,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嘴角经常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挺和气。
巴松看赫连光不说话,又往跟前凑了凑,叹口气说:“今天在大帐里,那个姜聿当着将军和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揍得……咳,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实在是他出手太突然,你还没反应过来。”赫连光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赫连光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我能有啥意思?”巴松赶紧摆手,一脸无辜,“我是替你憋屈啊!你想想,你在军队这么多年,将军才给你一个左军先锋的位子。”
“可那个姜聿呢?才来头一天,将军就要给他安排宅子、侍女,这待遇……啧啧,咱们在军队里混了十几年都捞不着啊。”
赫连光的呼吸越来越重。
巴松一看这情况,知道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而且将军让他练兵,以后印相国的军队里,那些士兵是听将军的还是听他的?万一他把咱们印相国的兵全练成长宁军那个样子,那可就……”
“够了!”赫连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壶被震得跳起来,洒了一片酒。
周围的将领都往这边看。
昆布也注意到了,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继续跟姜聿喝酒聊天,好像没打算管。
巴松赶紧端起酒杯,一脸慌张地赔不是:“赫连老弟消消气,消消气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当真。”
赫连光没搭理他,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没碰的酒,仰头一口闷了。
酒顺着喉咙下去,胸口一阵火烧火燎。
他盯着篝火旁正跟昆布说笑的姜聿,眼里的恨意像那堆火一样,越烧越旺。
“赫连老弟,”巴松又凑过来,这回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先说好我不是挑事啊!
我就是觉得,这个姜聿今天让你丢了这么大的人,你要是就这么忍了,以后在军中的威信可就……”
“你闭嘴。”赫连光冷冷打断他。
巴松识趣地闭上嘴,但嘴角那点笑怎么都藏不住。
赫连光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干了。
酒劲上来,他脑子反倒清醒了些。
他知道巴松是在挑拨,是拿他当枪使。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团火就是压不下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齐人三招撂倒,这事儿换谁谁都受不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昆布不但没罚这个姜聿,反而对他特别客气,还要给他安排宅子和侍女……
这些待遇,连他赫连光都没有。
赫连光攥紧拳头,指节嘎嘎响。
篝火另一边,昆布正跟姜聿聊得热乎。
“姜先锋,我听说你们长宁军有种马具,能让没骑过马的人也能很快学会骑马。”昆布两眼放光,“这马具,能卖给我们吗?”
姜聿想了想,说:“那东西是我家将军做的,工序倒不难,不过得先写信问问他。”
马镫这东西确实好用,但做起来简单,而且只要上战场用几次,样子很快就会被传开,根本藏不住。
早晚有人会照着做。
“行。”昆布大手一挥,高兴得很,“那我就等你好消息,来,再喝一杯!”
两人碰杯的声音很响,落在赫连光耳朵里却特别刺耳。
旁边,几个同僚在小声嘀咕。
“瞧瞧,这还没正式结盟呢,咱将军就把人家当自己人了。”
“以后真要结了盟,这姜聿在印相国,怕是要爬到咱们头上了。”
“哎,谁让咱没本事呢!”
“要是赫连能赢他……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听到这话,赫连光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第三碗酒。
酒在碗里晃荡,映着跳动的篝火,也映着他那双全是怒气的眼睛。
几轮酒下来,篝火越烧越旺。
梅子酒后劲足,姜聿的脸已经有点红了,眼神也有些迷糊。
他趁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印相国将领。
赫连光正好抬起头,跟他看了个对眼。
姜聿挑了挑眉毛。
对方眼里的敌意一点没藏,还带着火气和不甘心,但姜聿没当回事。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周围几个印相国将领,发现他在看自己后,眼神里也都是怕他、防着他的意思。
这时候,一个圆脸细眼的将领走过来,笑着说:“姜先锋,我叫巴松,是昆布将军手下的巡游营偏将!今天在大营里见识了你的本事,真让我长见识,来,我敬你一杯!”
姜聿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说:“巴松将军客气了。”
巴松喝完酒没急着走,在姜聿旁边坐下,凑近了说:“姜兄弟,你这一身本事带出来的兵肯定厉害,能不能先来我巡游营教几手?我手下那帮小子太菜了,平时几个营切磋,老打不过别人。”
“特别是赫连光那小子,仗着他先锋营的人猛……眼睛长脑门上,我一直想赢他一次!”
姜聿听了,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琢磨开了。
看来昆布手下这帮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分成好几拨,彼此之间不太对付。
搞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