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你天天刷牙。”
这年头没牙膏牙粉,大多数人想刷牙只能用盐巴、毛刷或者树枝。
盐巴又贵得要命。
就算在大遂最繁华的京都,舍得天天刷牙的也只有那些有钱人家。
“那些被抓来的女人连洗脸洗澡的水都没有,你却天天能把牙弄干净,这不奇怪吗?”赵言伸出一根手指,“这是第一个问题。”
苏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没出声。
这一点,她确实疏忽了。
“难道就不能是大头领宠我,特意赏的?”沉默了一会儿,苏彤问道。
“就算那个假大头领的光头大汉‘宠’你这个‘女宠’,赏你盐巴,想跟你亲热时嘴里味道好点……那也不对。”
“那你说说,他为啥不让你把脸和头发洗干净,再换件漂亮衣服?”赵言笑了笑,“而且在那间木屋里,他对你那副样子,可跟宠你这俩字一点都不沾边。”
苏彤盯着赵言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什么?”
“呼延豹跟屋里那几个沙匪死得太怪了。”
赵言接着说,语气挺平静,“我跟草原上的匈奴打过交道,他们不怕死,说白了就是一根筋。要是跑不掉,他们肯定跟你拼命到底,绝不会自己吃毒药了事。”
苏彤攥紧拳头,脸一下子难看得不行。
“还有第三个,也是最要命的。”赵言叹了口长气,有点失望地说,“那本账簿,我的人才刚翻出来,你离我少说有八九步远,你怎么就知道上面写的是印相国的字?”
“除非你早就看过这本账簿。”
“可哪个山贼头子会傻到让抓来的肉票碰这种东西?”
赵言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失望:“你想跟沙匪撇清关系,好歹等我开口问了再说……那时候你再装成不小心、装成挺高兴地跑过来,说自己认得那些字才对!”
话说到这份上,苏彤脸都青了。
她原本觉得自己做得没破绽,没想到在赵言眼里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这种从头到尾被压着打的感觉,让她又觉得丢人,又……
火大!
她没否认,也没再解释,就站在原地,用一种重新打量的眼神看着赵言。
那眼神里没有小姑娘的害羞,没有被人掐脖子时的害怕,也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得意和不甘心。
就剩下一种干干净净的、没装任何东西的打量。
像猎人在看另一个猎人。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稳了不少,“我太着急了,这三个毛病哪个都不该犯。”
“你不是急。”赵言说,“你是太久没跟正常人打交道了。你编了个自以为完美的受害者,但其实……你根本不会演正常人。”
苏彤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你太想把‘被救的女眷’演好了,所以拼命加戏……害怕、感激、害羞、有话说不出口!你加太多了,多到像一个从来没受过苦的人在想象‘受苦’什么样。”
“真正被糟蹋过的女眷,被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感谢,是木了。”赵言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她们被折磨太久,早就忘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去谢别人。她们会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得缓很久才能回过神来。”
“但你不一样。你第二天就能笑,第三天就能带我在甘棠城到处逛,第七天就能脸红心跳地等我表白。”
赵言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跟死水一样。
“苏彤小姐,你演得太好了。只是……一点都不像真的。”
屋里安静得有点怪。
窗外传来石榴树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沙,像远处有人在轻轻拍手。
苏彤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有点发抖。
赵言看不清她脸上啥表情,但能看见她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干嘛还跟着我进印相国?”苏彤咬着牙问。
“因为我不在乎。”赵言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不管你是苏家受苦的大小姐,还是沙匪的头子,我都不在乎。你压根儿就对我构不成啥威胁。”
苏彤额头的青筋直跳。
“你亲眼看见我的人是怎么把你手下干掉的,你应该清楚我没骗你。”
赵言低头看着她,“我的骑兵,在甘棠城里没人挡得住。”
虽说调兵的虎符早就没用了,但外人不知道啊……
赵言还能借着它的名头吓唬人。
听了他这话,苏彤眼神有点慌。提起那些骑兵,她心里怕得要死。
那天在石门峡的时候,背嵬军突然就出现在峡谷最里面的山寨空地上,外面放哨的沙匪没一个人发现,搞不清这些骑兵是从哪条路上偷偷摸上来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地形优势很牛,可在赵言面前根本没用。
那些骑兵,就是苏彤最害怕的东西。
这几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回想石门峡的路线,拼命想找防线的破绽。
但……没有!
石门峡的山路她自己走过好多回,那些弓箭和石墙的位置也是她亲自定的。
外面的人想进来,根本就没别的路可走!
她想出一个吓人的结论。
赵言难道真会妖术,能撒豆成兵不成?
“你也就两三百骑兵……再能打又怎么样?这可是印相国!”苏彤退了两步,走到窗边,吸了口气说,“我回到甘棠城那天就让人去给昆布将军报信了!”
“他只要肯出兵抓你,就能从蛮族那里换一大笔钱!”
“你就算看穿我身份也没用……你肯定走不掉。”
苏彤已经退到离赵言远一点的地方,接着,她做出要跳窗的样子,嘴角还带着嘲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还有铁甲哐当哐当响。
像是有大部队在集合。
“看来是昆布将军的人马到了。本来还想跟你多说几句,现在看……怕是没空聊了。”
苏彤听着窗外头的动静,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说实话,我还真得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