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黑沙城沉入一种比夜色更深的寂静。萨麦尔的身影出现在废弃宅邸那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阁楼窗外,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剪影。他金色的竖瞳穿透黑暗,清晰地“看”到下方地窖里的景象。
昏黄的油灯下,佩萝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严厉,指导着伊莉莎。少女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地牢角落的惊弓之鸟。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她咬着下唇,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痛苦、疲惫和惊人执拗的火焰。佩萝正矫正着她握持一截磨尖铁棍的姿势,手指用力按压在少女颤抖的手腕关节上,强迫她稳定。
佩萝:" 手腕下沉!力量从脚跟起,贯穿腰背,直达指尖!不是用蛮力!"
佩萝的声音在地窖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冰冷,不容置疑,与她平日里“梅瑞狄斯夫人”的优雅腔调判若两人。
佩萝:" 想象你手中的不是铁棍,是你绣的那只鸟的喙!对准敌人的眼睛,或者咽喉!一击,必须致命!犹豫,死的就是你!"
伊莉莎闷哼一声,强忍着关节的酸痛,按照指示调整姿势。她的动作依旧笨拙,但每一次挥刺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那团名为“求生”的火焰。
萨麦尔的目光从伊莉莎身上移开,落在佩萝脸上。那张属于“梅瑞狄斯夫人”的、总是带着疏离冷漠的面具,此刻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焦灼所取代。佩萝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少女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打磨一件武器,又像是在透过伊莉莎,看着另一个时空里同样绝望挣扎的自己。萨麦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佩萝灵魂深处传来的波动——那并非恶魔惩戒罪恶时应有的冷酷快意,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属于人类佩萝的、对火焰的恐惧和对不公的愤怒。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偏离轨道了。佩萝,这个曾因人类背叛而被烧死的复仇者,如今却在亲手教导另一个人类如何反抗同样的命运。这算什么惩戒?
萨麦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后宫那迷宫般回廊的阴影里。莉莉丝的气息像一缕幽香,指引着他。他循着那气息,来到一处堆放旧织物的储藏室门外。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还有……低语声。
不是歌谣切口,是清晰、破碎,却带着奇异力量的诵读。
“……石墙……挡不住……鸟儿的……歌……”
“……火焰……烧尽……枷锁……灰烬中……新芽……”
萨麦尔无需推门,他的感知力已穿透木门,“看”到里面的景象:莉莉丝和三个女奴围坐在油灯旁,几片焦黑残破的纸片在她们手中传递。莉莉丝正低声念诵着上面的字句,她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玛尔塔布满皱纹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纸片上的字迹,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西拉紧张地咬着嘴唇,眼神却亮得惊人;就连一向沉默的艾拉,胸膛也在微微起伏,仿佛那些破碎的诗句在她体内点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