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棠说的河边,他们只去过一次。
旁边有个街心花园,在那儿顾昀辞逗得一个小孩儿大哭,后来下雨,他脱下西装外套撑作伞,把她护在身边。
孟疏棠也不知道在要和顾昀辞坦白,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可能这个地方也曾给过她,犹如大风里,他撑开风衣将她搂在怀里般的温暖吧!
十五分钟后,顾昀辞开车到了。
男人脚步迟疑又急切地来到她身前,在她面前蹲下,“外婆和馨馨呢,我看家里灯没开。”
孟疏棠抿唇,“深阳哥回老家,外婆也想回去看看故人,我便让深阳哥带他们回去了。”
顾昀辞认真听着,但注意力都在孟疏棠脸上。
哪怕看到她,她鲜活直白的生命就在他眼前,他还是恐慌。
好害怕下一秒,她就像蝴蝶一样飞走不见了。
男人伸手,掌心很自然地扣住她后脑勺,薄唇凑近,去吻她。
孟疏棠下意识躲开。
他神色未恼,再度凑近。
这一次,孟疏棠再次偏头躲开。
他似早有预料,没有再近一步,顺势退开,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和她隔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事?”
孟疏棠将牛皮袋递给他,顾昀辞接过拆开,看到里面的匿名信。
信里有人揭发说周星帆的车祸是顾夜衡指使人干的。
顾昀辞看着,神色微凝。
印象里,他不觉得顾夜衡认识周星帆,所以他为什么要杀她,这……
孟疏棠见了,“一开始我也不信,所以我就去问了我母亲,她知道我们要复婚,怎么都不肯说,在我再三恳求下,她终于开了口……”
周星帆开的那辆车刹车失灵,被人动了手脚。
车祸瞬间,她想不明白是谁要害她。
是发生车祸之后,有人去了现场,看着车里昏迷的她,说了一句,“人死了,回去汇报顾先生吧!”
“我当时在故宫博物院供职,顾氏邀请我为一枚古珠做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是假的,可是那枚古珠要参加秋拍,他们逼我出一份真的鉴定书。
我严词拒绝,后来顾夜衡亲自出面,说了一通秋拍表面是顾氏在做,实则是国家层面的,他发誓只是让这件珠宝出现在秋拍会上,绝不会让它流入市场。
我没有思考,再次拒绝,我义正词严告诉顾夜衡,说这么做了,我就是历史罪人。”
顾夜衡听了很生气,拂袖离开。
当天,周星帆就发生了车祸。
顾昀辞握着这份匿名信,“你放心,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爸做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他起身,伸手拉孟疏棠,“夜深天寒,我送你回家。”
孟疏棠起身,只是没搭他手。
顾昀辞也没气恼,走回车边时,还笨拙地说了几个冷笑话。
只是他太不擅长讲冷笑话了,一点儿没逗笑孟疏棠。
回去的路上孟疏棠坐在后排,没坐副驾驶位置,这让顾昀辞心里有些失落,但他也没发作。
回到晴麓居,孟疏棠站在门口,“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
说完她要关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把住门,“今晚,我想和你住一起。”
他近乎乞求,言语裹着几分沙哑的无力。
他没想做什么,只要和孟疏棠在一起,能让他看到她就很好。
孟疏棠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顾昀辞,如果匿名信是真的,你的父亲顾夜衡先生差点儿害死我的母亲,你觉得我还会像个没事人一样被你搂着睡觉?”
顾昀辞言语低沉,藏着满心酸涩,“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和你站在一起?还是你我之间,但凡有冲突,你第一反应就只是把我推开??”
孟疏棠知道顾昀辞说得对。
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无法面对他。
她害怕会迁怒于他,到时候让他心里更加不好受。
她嘭地关了房门,将男人和他犟执的劲儿一起关在门外。
门外陷入死寂。
男人脊背绷得笔直,方才翻涌的戾气一点点敛去,只剩满身沉郁。
他抬手抵在门板上,掌心贴着冰冷的木料,却不敢再叩响。
眉眼低垂,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疲惫,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混杂着不解、心酸与无力,就那样静静立在门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他站了很久,直到顾夜衡打电话过来说撑不住了,让他到医院守夜他才迟疑着离开。
关上房门,孟疏棠并没有睡觉,她简单收拾一番,去了卧室的阳台。
看着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愣愣出神。
她希望顾昀辞能站在她这边,如果这件事真是顾夜衡做的,以她的能量是难以撼动顾夜衡的,但顾昀辞可以。
她也有事情要做,她要调查给她匿名信的人。
匿名信里只揭发了顾夜衡,但她觉得绝没这么简单。
白怜月,必然也是参与其中的加害者。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顾昀辞急火攻心,拿着牛皮袋去了医院,本想将匿名信甩到顾夜衡脸上,当面质问他。
突然想到这会打草惊蛇,他当下将牛皮袋折叠一番,随意地放到西裤口袋里。
一旁的顾夜衡看到了,他眉峰微挑,眼中浮起几分明显的诧异,显然没料到一向讲究体面、矜贵自持的儿子会有这般举动。
顾昀辞看到他看牛皮袋,“怎么了?”
顾夜衡,“没……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顾夜衡离开之后,顾昀辞坐回老太太身边。
他抓住老太太的手,“奶奶……”
他将老太太的手放到脸上,紧紧地握在掌心,突然觉得这个世上自楚芙去世之后,除了这个羸弱多病的老太太,没有一个真心站在他背后的人。
连孟疏棠都做不到。
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天道和正义……
两难抉择。
“奶奶,如果……你不会怪我吧?”
翌日,孟疏棠去工作室,结果刚到那儿,就听陈曼说,“你怎么还上班,不去医院?”
孟疏棠以为她说的是江城医院,“我昨天刚看过我妈。”
“不是周阿姨,是顾老太太,我刚听秦特助说,老太太呼吸衰竭,在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呢!”
孟疏棠脚步一顿,转身往外面走去。
她开车去了第一医院,结果在病房门口看到顾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