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一座山,建成神话天庭 > 110. 第110章
    郑译闻言,心中猛地一沉,抬头看向郑悠檀脸上。

    夕阳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张脸……眉眼轮廓,虽然气质不符,但却与他记忆中那位总是沉默不言,如同透明人般的嫡姐渐渐重合。

    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如水,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与疏离,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可以轻易被忽视,被摆布的郑家二小姐。

    “你……你是……二姐?”郑译的声音干涩发颤,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他想起了离家前母亲那惊恐不安的模样,想起了仙人不收郑姓之人的说法,更想起了她在送嫁过程中失踪已故的结论,突然间就明白了。

    可……可他那个窝囊无用的二姐,怎地成了眼前这位引动天地异象的稷神娘娘!

    虽然将她嫁给平波大王的事是父亲干的,可母亲……定然在其中做过什么,否则她不会如此惧怕庆阳山。

    郑小娘年纪小,记忆模糊,只觉得这位漂亮的仙女姐姐有些像二姐,但又不是特别像。可哥哥的变化和颤抖吓到了她,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攥着郑译的衣角。

    济王何等敏锐,立刻从郑译这失态的反应和称呼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与算计,面上却迅速调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恍然:“哦?郑公子此言……莫非稷神娘娘与贵府有旧?难不成稷神娘娘竟是郑大人府上的千金?”

    他刻意用模糊而略带恭维的说法,试图缓和气氛,同时也在快速权衡,若此仙真是郑家之女,那这郑译的价值,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只是看郑译惶恐的神色和郑悠檀淡漠的表情,这旧恐怕并非善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郑家那个嫡女?不是听说早就……”

    “嘘!噤声!没看见吗?那是仙人!郑家这是……了不得了啊!”

    “了不得?我看是塌天大祸吧?你看郑小子那脸白的……”

    郑悠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轻轻向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错,我本名郑悠檀,乃饶阳郑氏嫡女。当年,我父郑肃为攀附平波贼势,欲将我献与贼首,我母早逝,家中妾室柳氏,也就是郑译的生母……”

    她目光落在郑译脸上,看着他身形晃了晃,“伙同恶仆韩氏,将我迷晕,塞入所谓的嫁车中,之后韩氏用重金诱骗山下村民,打劫车队,害我掉下悬崖,虽是十死无生,但我却为山神所救,并有幸步入仙途,成为稷神。”

    “我此前也言明过,凡姓郑的不收,现在想来,此言有些过极,我在此重新申明一遍,我欲与饶阳郑氏断绝关系,鹿鸣仙院中凡饶阳郑氏者不收!”

    郑译如遭雷击,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不是为求仙,而是为赎罪。

    他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声音哽咽破碎:“二姐……娘娘!译……译不知详情竟至于此!母亲她……她竟如此糊涂狠毒!译……译代母向娘娘请罪!任凭娘娘责罚!”

    郑小娘被哥哥的样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不知所措。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字字句句,却让在场知晓当年些许风声或了解世家阴暗面的人背脊发凉。

    济王眉头紧皱,看向郑译的眼神带上审视,“你郑家先前攀附贼寇已是大罪,如今竟然以庶害嫡,此为大罪!郑译,你可知罪!”

    旁边的世家子们也连连称是:“这郑家枉为世家,小小妾室居然残害嫡女,那郑肃是怎么管的?”

    又有人嘲讽道:“那郑肃自己都从贼呢,想来家风……”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稷神也是郑家女,这么一说岂不是骂了神仙,又赶紧转了口:“这妾室实在恶毒!”

    众人的指责让郑译的身板都直不起来,身体不停的抖动着。这罪责在注重礼法和名声的士族阶层是极严重的污点,经此一事,别说是求仙了,他郑家在整个陇洲道都要直不起腰来,就算是郑氏主脉过来,只怕也会主动与他们切割关系的。

    饶阳郑家……完了……

    魏长风站在郑悠檀身侧,脸色冰冷,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看向郑译的目光谈不上善意。

    若非郑悠檀先前拉住他,又言明稚子无辜,他此刻未必能忍住。

    郑悠檀看着跪地颤抖的郑译和哭泣的郑小娘,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我提及往事,并非要当众折辱你,或向你追讨什么,只是想让你,也让某些人明白,我与饶阳郑氏,与你母亲又是何等渊源。昔日因,今日果,你母亲所作之孽,自有其报应之时,不在今日,亦不由你承担,不过求仙之事勿要再想,我鹿鸣仙院是不会收你们的。”

    此时挤在村民中的王石王旦兄弟,表情也极为惊骇,他们自然知道王家村之前做过的事,但从没把仙女娘娘跟被村人所害的贵女联系起来,如今才知道,被村人……甚至被家人所害的那位贵女,竟然就是娘娘。

    可祖母当时竟还以死相逼,逼迫娘娘救他们,问题是……娘娘竟然还真的救了他们。

    但是娘娘会恨他们吗?

    应该是会恨吧,就像他们还恨着灭了王家庄的黄眉军一样。

    两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冲了出来,伏首跪地叩头,“娘娘,草民罪该万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紧绷的气氛陡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从面如死灰的郑译身上,唰地转向了那两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们穿着村民的粗布衣裳,面容黝黑,此刻伏在地上,如同等待最终裁决的囚徒。

    郑悠檀也看向王石王旦身上,她其实没想到,这两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这事……虽然跟他们有关,但是整个王家村都被灭了。

    而郑家不同,郑家现在还过着上流世家的好日子呢。

    王石感受到众人的眼光,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娘娘!草民有罪!草民所在的王家村,就是因为村里人贪心,被韩婆子蛊惑,劫了您的车队,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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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您坠崖!我们……我们虽没动手,但我们是吃着村里粮长大的,身上流着王家的血!我们住在您赐福的山谷,受您活命大恩,却……却原来是强盗的后代,是害过您的人!我们没脸……没脸再受您的恩惠了!”

    他说完,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王旦也跟着磕头,泣不成声:“娘娘……我们不知道是您……要是早知道,我们……我们就算当时跟祖母一起死了,也不敢赖上您啊!”

    真相再次让众人哗然,这次的内容,将郑家所做之事扩充完整,但也将此事得到实证,但问题是这些贱民竟然残害贵胄,这些刁民真是反了天了,这事比郑家的事还要可恶!

    那些世家子弟看向王家兄弟的眼神,已不止是鄙夷,更带上了惊惧与嫌恶。

    甚至感觉身边的本地村民们都变的面目可憎起来。

    一些明月谷本地的村民,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想要离这两个少年远些。

    郑悠檀却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红尘诸相,贪嗔痴慢,如露如电。或为利欲熏心,或为愚昧所蔽,或受外魔蛊惑,一念偏差,便种恶因。王家村众,当日举村为恶,害人性命,此乃不容争辩之业果。但你们该赎罪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些死去的护卫和马夫,你还记得寒潭谷中的土包吗,那里就葬着他们。”

    王石脸上忍不住流出热泪:“小子不知道那里葬着人,小子往后会去祭奠他们。”

    郑悠檀又说:“但你们王家村也遭了难,事后整村人都被黄眉军害了命去,也是可怜,此事也算是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王家村已经赎过罪了,你们既为劫后遗孤,旧业已了,新缘初生。不用再拜我了,若是不想留在谷中,自可离去,若还想留下,随意即可。”

    王石哭着问:“娘娘,您不恨我们吗?”

    郑悠檀摇头:“恨也是一种很浓烈的感情,它会消耗我的热度,我的生命,我不会把这样的情绪送给与我无关的人。”

    小一些的王旦开口了:“那娘娘,我们……我们还能留下吗?”

    郑悠檀笑了笑:“我都说了,你们王家村已经赎过罪了,我为何还要记恨你们两个遗孤,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好了。”

    之后她又对村民们说:“他们若留下就是自己人,不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众村民们顿时高赞娘娘心善,同时表示一定会尊从娘娘法旨。

    济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上前,姿态比之前更为恭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娘娘……法理通透,慈悲无量。小王今日得见,方知何为天道无私。此前妄言请教治国安邦之道,实是……坐井观天。”

    他顿了顿,整理一翻言辞,然后开口说:“只是小王愚钝,想请教娘娘一事。如今天灾频仍,兵祸连结,宣庆府虽暂得喘息,然饥民遍地,盗匪暗藏。小王……该如何做,方能护得治下百姓一线生机?不求闻达,但求……少些如王家村,以及郑家这般的人伦惨剧,少些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