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回到庄园,却见不远处飞来一道青色身影。
来人正是竹青,衣袂在风中如竹叶翻飞,身姿清逸出尘,夙茶比他慢一步,但也正朝此处赶来。
竹青落地后,竟直接双膝触地,双手拱于额前,朝郑悠檀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他抬起头时,那双千年碧眸中光影流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妖竹青,恭迎天道归来,恭贺稷神娘娘,叩问金丹大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仍在消化方才的震撼:“五千载了……自上古道韵沉寂,天律隐匿,此方天地再未闻劫雷之音,未睹霞光之瑞。草木修行只能凭岁月苦熬,生灵悟道全赖自身机缘。今日……”
他望向郑悠檀,目光炽热而敬畏:“今日小妖在山中静修,忽觉天地威压骤临,雷声自虚空而生,霞光自九霄垂落,那一瞬间,枯寂了五千载的天道法则,竟因娘娘而苏醒重鸣!”
竹青再拜,声音渐趋沉稳,却字字清晰:“娘娘所历之劫,非仅一己修为之关隘,实乃此界天道重续之声。雷劫洗练的是娘娘金丹,霞光照耀的却是这方天地沉寂已久的道途。从此,修行有路可循,破境有法可依,此恩此德,何止于庆阳山一处?”
他最终伏身,一字一顿:“愿娘娘道途,如初升之阳,照彻这漫漫长夜。天地万物,当随娘娘脚步,重见大道清明。”
这话把郑悠檀抬的太高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正当她耳根微热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魏长风上前半步,站在她身侧,目光平和地看向竹青。
“竹青。”他声音沉稳道,“你的心意,我与悠檀都明白。你感知得不错,不过悠檀筑基之时,天劫已初现征兆,只是彼时天劫弱小,外人无从察觉。今日金丹之劫,声势远胜从前,天地霞光遍照山野,这是天道法则持续复苏之兆,瞒不过你这样的千年大妖。”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不过,大道重续,非一人之功,亦非一日之寒。悠檀今日金丹初成,首要还是她自身勤勉,心志坚定的结果,至于天道苏醒……”
魏长风侧头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郑悠檀,眼底现过一丝柔光:“那是机缘,却也是责任。路要一步步走,道要一寸寸修,你勿要将她抬的太高,与其说天道因她而归,不如说……她在这条路上先点了一盏灯,至于这灯能照多远,能否引燃更多薪火,且看往后岁月吧,这需要咱们所有人的努力,而不是只靠她一人,你说是吗?”
竹青闻言,眼中震动稍缓,化作更深的明悟,他缓缓起身,再次郑重一揖:“山神大人点拨的是,是小妖一时……情切失言了,小妖是真心想拜入娘娘与大人门下,还望二位大人给小妖机会。”
魏长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握住了郑悠檀的手。
郑悠檀正准备说些什么,但突然间感应到主屋后传出动静。不止如此,就连刚刚才掩退的天劫余韵,居然又有了异动,并非方才金丹劫那般声势浩大,而是一种深沉内敛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被唤醒的脉搏。
魏长风脸色一变,随后又露出喜色,“是颐杏,她亦要渡劫了!”
话音刚落,后院那株千年银杏的方向骤然涌动起浑浊的灵光。光芒并非金丹劫那般清澈纯粹,而是夹杂着枯叶般的暗金色与沉滞的土褐色,在空中缓慢盘旋。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其中又夹杂着一丝陈旧的,仿佛从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土腥味。
“这是……”竹青碧眸微凝,略一感知便明白了,“补劫?!”
郑悠檀不解道:“补劫是什么意思?”
魏长风解释说,“她已至聚灵圆满,就要晋阶锻体期了,但本该在幻灵期时就有一次小天劫,只是以前天道不显,未有天劫降下,如今悠檀金丹大成,引动天道法则回响,她这被遗漏的劫数,竟也被牵引出来,要一并补上。”
见郑悠檀还是似懂非懂,便详细解释说:“妖修之路,从通智期到幻灵期就该有一次天劫,凡是渡不过的,几乎不能步入修行之路,之后的聚灵、锻体、炼骨期都没有天劫,直到化形期才会降下第二次天劫,但这次天劫却是大天劫,活下来的妖灵几乎百不存一,不过,此劫虽来得突然,对她却是机缘,只是……”
只是妖修虽然要应对的天劫比人族的少,可比人族的天劫惨烈的多。
人族到底是天道所钟的种族,妖族可完全不能比。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团暗金色的灵光骤然向内收缩,表面凝聚出无数细密尖锐的棱刺,颜色转为暗沉近黑!
一股冰冷蛮横,带着纯粹排斥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甚至响起细微的,仿佛空间都被挤压撕裂的“嗤嗤”声。
后院那株千年银杏的本体剧烈震颤起来,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痛苦的簌簌声。颐杏尚未完全显化的虚影在暗黑灵光中艰难维持,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被那充满恶意的劫力撕碎、同化。
“不好!”竹青脸色微变,“这补劫因天道初醒,又迟滞太久,劫力已生异变,带上了几分抹除的意味,这颐杏道友灵魄虽坚,但此前沉眠太久,恐难以适应如此暴烈直接的劫力冲刷!”
郑悠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怎么办?我们能帮忙吗?”
魏长风眉头紧锁:“天劫的特性便是如此,外力过度干预,反而会放大天劫威力,连我们也会被牵扯入劫中,但……”
他眼中金光流转,迅速观察着劫力流转的细微轨迹,“并非完全无法可施。”
他看向郑悠檀,语速加快:“悠檀,你方才金丹初成,金丹气息中蕴含着此界天道印记,此劫亦是因你而生,你的气息和……气运或许对它有帮助。”
他又转向竹青:“竹青道友,你乃木属大妖,精通草木生灵之气,请你在天劫暂停的间隙期,以最温和的乙木生机,萦绕在她本体周围,护住其根本生机不绝,但切记不可触及劫力核心!”
两人闻言,立刻行动。
郑悠檀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金丹气息。
那气息淡若晨雾,带着雨后初晴般的清新与圆融之意,缓缓飘向那团暗黑灵光。
它并未强行融入,只是如一层极薄的纱幔,轻轻笼罩在外围,主要是让颐杏周身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魏长风说的气运虽然有些虚幻,但连客服小六都说过,每一位系统主都是天道钟爱之人,连系统都是天道馈赠,时管局都不敢对他们出手,还需要特别保护,因此这气运肯定不只是一个说法。
与此同时,竹青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柔和的青碧色光晕,点点蕴含着草木初生之意的灵光飘散而出,如萤火般环绕在千年银杏的树干与根系周围,形成一层生生不息的守护之力,也能补充颐杏的生机。
魏长风自己则抬起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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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虚划,留下淡金色的轨迹,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用以安抚山川地脉的神纹。纹路成型后,悄然印入下方土地,一股深沉厚重的安定之力弥漫开来,稳住因劫力激荡而微微震颤的地气。
因为是用来安抚地脉地,是他神职范围的工作,也不是专门针对颐杏,这天道也不能将他算进天劫里。
三股力量,从不同层面,以最间接却巧妙的方式介入。
仿佛被这外来力量所激怒,天空中那团暗黑灵光骤然向中心坍缩!
这附近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光线扭曲,所有沉浊的能量在瞬息间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表面跳动着暗金纹路的雷核!
“要来了!”魏长风沉声道。
话音未落,“嗤啦!”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得宛如实质的漆黑雷柱,自天空中迸发,雷柱笔直劈向银杏树身,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湮灭。
这才是真正的‘补劫’天雷,没有浩大声势,却凝聚了迟滞数百年的筛选与惩戒之力,带着抹除不谐的冰冷意志。
“嗡!”
环绕树身的青碧色乙木灵光应激而发,竹青的法力不敢久持,快速抽回以便躲开天灾。
郑悠檀也停止了气息碰触,只有魏长风的神纹仍在工作,因为他的神纹是针对整片山脉的。
“轰!”地一声巨响。
天雷终于实实在在地劈在了千年银杏的树干上!
颐杏并没有任何花哨的应对。
数百年的沉眠,早已磨去了她所有浮躁,面对这迟来的审判,她只是将灵魄收缩到最核心的一点,她是草木灵体,天劫本就是她的克星,但是她不能逃避,每一位妖修都必须要经历这一步,否则不可能有未来。
毁灭的雷光在她灵魄中灼烧,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份千年沉淀的本真却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杂质被一点点剔除,灵光反而愈发凝练。
也许真的是郑悠檀的气运生效了,那雷灾看起来生势浩大,但其实劈到她身上时就自动散了大半威力。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外界的漆黑雷柱终于耗尽能量,悄然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后院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焦黑的金色落叶,以及树干上触目惊心的裂痕,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银杏树身光华流转,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更加凝实。
一道身影缓缓自树干中走出。
正是颐杏。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虚浮,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损耗巨大,甚至伤及了根本。
但她站得很稳,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场迟来的劫雷彻底淬炼了,她此刻少了几分拘谨的刻板,多了几分历经雷霆洗礼后的沉静。
她看向郑悠檀,深深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谢主人……造化大恩。”
又转向魏长风与竹青:“谢山神大人稳持地脉,谢竹青道友护持之情!”
她感受着体内看似虚弱,实则绵长的根基,缓缓补充道:“幻形之劫……终于补上了,颐杏,幸不辱命。”
躲在一旁的夙茶这才拎着两只小鱼妖从林中出现,三妖脸上满是激动和羡慕。
庭院中,只剩下风吹过焦叶的沙沙声,以及劫后余生的淡淡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