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问：他既没有华丽的嗓音，也没有熟练的技巧，更没有精心准备的唱词和伴奏，凭什么能打动神明？”
“主教告诉他：‘他虽然没有外物和技巧的帮助，却有着无比真挚的情感，因此能够唱出打动神明的歌曲。
“‘而你们，空有技巧和外物，内里却空洞无物，充斥着随波逐流的麻木与不合时宜的野心，因此只能唱出空洞的歌曲。你们骗过了信众、骗过了自己，却无法骗过神明。’”
洛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了。
精于技巧的唱诗班输给了虔诚的孩童，只因为后者有着更加真挚的情感。而她，通常处于“精于技巧的唱诗班”这个位置。
以前她还会解释，后来她也忍不住怀疑自己。
——或许她真的太过于喜欢跟风了，因此没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风格；或许她真的平平无奇，即使堆满了技巧，也画不出令人喜爱的作品。
……
洛泠从梦中惊醒，胸口闷痛。
缪斯女神有没有眷顾她不知道，但命运之神的确眷顾了——或者说戏弄了她。
她穿越了。
穿越到以卡牌为尊的星际世界。
原身的记忆逐渐浮现，那也是一个“唱诗班”的故事。
“洛泠同学。”
比赛的裁判带着笑意，口中的话却无比残忍。
“虽然你的卡牌等级更高、性能更好、造价更低。但它完全依赖于现有的卡牌模板，没有体现出一丝一毫的创造性。这是一张没有灵魂的卡牌，而我们联邦综合卡牌学院，最注重的就是卡牌的‘灵魂’。”
“与你相比，洛栖时同学的卡牌即使等级更低、性能不突出，使用材料更加激进。但她在制作过程中展现出的创意和灵魂，才是我们学院真正需要的。”
“所以，最终结果是——洛栖时同学，入选。”
就这样，虽然她明显是优势的那一方，但还是在提前考核中落选，没能拿到联邦综合卡牌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联邦综合卡牌学院，是联邦排行第一的卡牌学院，无数卡牌师心中的圣地，也是原主的梦中学府。
唱诗班的故事一旦发生在现实世界，就会给人强烈的黑幕之感。
原主就是这样想的。
比赛结果确定下来后，她想方设法，想要得到一个“公道”，却只得到了奚落和嘲笑。
联邦综合的工作人员鸟都没鸟她，反而是网络给了她一记重拳。
“联邦综合有黑幕？怎么可能，你以为他们是星球级别的学院，谁来了都能插手吗？”
“只是没通过的人在那里狗吠而已。学院甚至拒绝了卡戎族公主的入学申请，这样的学院，怎么会在意普通势力的三瓜两枣？”
“现在的世家真是越来越差了，居然还出现了黑幕姐。听见了吗？你家里人还在尿尿的时候，联邦综合就是第一大学院了！”
“联邦综合的正式招生三个月后才开始，黑幕姐这么有信心就去试试呗？别到时候连初筛都过不了。”
“滚吧，世家的小公主，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原主心力交瘁，猝死了。
抢救之后，醒来的就是来自异世界的、二十七岁的争议画师洛泠。
比原主大十岁。
有更丰富的社会经验，以及一点点异世界的知识。
不过……卡牌是个什么东西？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卡牌是画出来的。
无比精美的线条编织为精巧的卡牌，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但卡牌不只是绘画，它有一套独特的内部规则，制作者必须将“画作”局限于规则中，才能制造出符合要求的卡牌。
因此，卡牌制作又被称为“带着双重镣铐跳舞”，是一门感性与理性并存的学科。
很有意思。
洛泠揉了揉胸口，勉强坐起来。
她的身体经过治疗，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星际时代科学技术发达，她预约了三个月后的手术，用以解决心脏的隐患。
在这之前，她还有别的麻烦。
原主的“家人”。
……
白夫人款款而来，高跟鞋落下的足音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她放下一束花，为病房增添了几分素雅。洛泠盯着花，却没找到半点生机。
仿生花可比真花方便多了。
“洛泠。”她轻柔又急促地叫着女儿的名字，又将一份协议拿出来，摊在洛泠面前，“快把这份协议签了吧。联邦艺苑大学排名也不错，你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们也是求了不少人，才说动他们收你……”
洛泠收回视线：“联邦艺苑……不是卡牌学院。”
非但不是专业的卡牌学院，还是联邦有名的镀金之地，招收了许多家族里的纨绔子弟。如果洛泠是为了社交而来，那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不是。
白夫人继续劝说：“那你还想怎么样呢？现在网上的舆论非常不利于洛家，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吗？看到‘没家教’三个字，我真是心都碎了——”
“不用心碎，那是事实。”
洛泠哑着嗓子说。
病房一时陷入了寂静。
原主并不在洛家长大。相反，她是孤儿，生在工业星球，跟着一位退休的老师傅学习卡牌。工业卡牌和战斗卡牌的逻辑不同，因此她的卡牌总被评价为“呆板沉重”，不受人喜爱。
也就是近些日子，洛家才认回了她。
白夫人捂住胸口：“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原来我的心脏病是遗传你的？”洛泠意外道，“怎么不去治疗？是没有钱吗？”
白夫人放下了手。
她的心脏病确实已经治好了，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她沉下脸，显出家长的威严：“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报考联邦综合学院，正式招生还没有开始。”
“不行，不要再给家族抹黑了。”
“我会去报考的。”
“不行！你没看到那些人怎么说你的吗？”
“看到了，他们让我去正式招生碰一碰。”洛泠兴致满满，“这是个好主意，我会听取的。”
“你连竞争更小的提前录取都进不去，还敢肖想正式录取？你不怕被联邦综合的老师看笑话吗？前脚举报黑幕，后脚就参加考核——”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洛泠歪头看她，眨了眨眼，“我只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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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定流程向学院提出成绩申诉，为什么会一下子变成全网黑？是谁透露出去的？”
“白夫人。与其劝说我，不如早点找到这个抹黑我，抹黑家族名声的人，以免家族名义再次受损。”
……
联邦综合卡牌学院。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所学院传承悠久，积累身后，实战经验丰富，是所有青年卡牌师的梦想之地。
为什么不争取呢？
如果她真的想在异世界展开卡牌师征途，而不是回归老本行当网红画师。
不过星际世界科技如此发达，也不知道画师有没有被大模型取代……
洛泠打开招生官网。
正式招生在三个月后，在她预约的心脏手术前。不设门槛，因此天南地北的考生都会前来参加，竞争空前激烈。考核分为笔试和实践两部分，实践又分为制卡和卡牌运用。最终成绩根据三者综合考虑，也会因为考生选择的系别而出现权重区分。
比如理论研究的系别会更看重笔试成绩，而作战系自然看重卡牌运用实践成绩。
笔试，原主已经尽可能做到了她的最好。
制卡，她得跟着原主的记忆学。
卡牌运用……如果是打架的话，她好像并不会。
除此之外，她还得解决学费的问题。
洛家多半不会给她钱；联邦有低息学贷政策，但那是给真正的贫困人群提供的。洛泠没被认回去的时候，倒是可以申请，现在是完全没希望了。
第一学期的学费就高达十一万四千星币，就算她去当黑奴画师，也不知道要画多久才能赚到，能不能接到单也是未知数。
何况她还要抓紧时间复习。心脏问题也不支持她没日没夜的画画，万一又病倒了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泠下意识看去，见到了两个青年人，一人笑容和煦，一人阴沉冷漠。那微笑着的青年拿出一张卡牌，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也落在卡牌上。这张卡牌的底面是黑色的，节点和线就像星星一样点缀其中，随着呼吸变幻流转。
洛泠捂住脑袋。
她感到这张卡牌像一个漩涡，把她死死吸住，无法挣脱。
[天赋觉醒。]
[模仿者：你能读懂他人的卡牌，任何卡牌对你都没有秘密。]
卡牌结构艰难高深，而且与制卡师的个人习惯和艺术表达强相关，因此千变万化。即使一个人将他的卡牌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复刻出来。更不要提那些复杂的防分析技术。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正如脑海中的“天赋”所说的那样，卡牌对她没有秘密。于是，那张高深莫测的星空底色卡牌，在她脑海中被剥离层层伪装，化为清晰的卡纹示意图。
在这一过程中，她的精神力飞速消耗，几乎片刻就见了底。
脑中的卡纹只幻化出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还在飞速地吸收她的精神力，妄图长得更大。
洛泠没有纸笔，还好原主带着一只数位笔。
她咬住下唇，打开光脑的投屏功能，试图将脑子中的卡纹搬到现实中。
也因此，忽略了青年望向她时，那个富有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