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昙绮的绝望无人能知,它的前主人知晓了,却也只会恶趣盎然。
它无意识地飘在空中灵魂出窍,师徒二人的对话已然进不去它的耳里了。
封沉胥一句话就翻掉了苏子冬先前的所有推断:“此法术同术名并无关联。”
好咯,牛头不对马嘴。
苏子冬默默吐槽。
封沉胥道:“欲断魂会将事物的来源历经掩盖去,因此施展溯源术,也无法得到什么信息。”
苏子冬道:“那溯洄术不就废了吗?”
应当不全是,否则师尊方才就不会使用到溯洄术,还存在定有缘由。
“自然不会。”师尊瞥了她一眼,问道:“你认为谁都可以习得溯洄术?”
“啊?有门槛的啊,是不是只有大能才能学会呢?”苏子冬讪讪。
师尊道:“倒也不是,想要习得溯洄之术,得看天赋。欲断魂也是如此。”
果然,稍微牛逼点的技能,学习条件都是略有苛刻的。
“师尊,那使用欲断魂的坏处是什么呢?”
溯洄术都有,苏子冬觉得欲断魂大概率也跑不到。
果不其然,还真有。
“弊处便与术名有关了。”师尊似笑非笑地说着,“这欲断魂非但能挡住溯洄之术,也能挡住一切可溯洄的法器的追查,它的弊处预远超溯洄之术,人有七魂六魄,每使用一次欲断魂,便会散失一魂两魄,此等代价不是轻易能承担起的。”
嘶……
苏子冬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听起来,比溯洄术的副作用恐怖。”
难怪溯洄术废不了,这欲断魂忒丧心病狂了,谁会没事用啊?
准确来说,两个法术都挺折腾人命的。
总之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下,使用这种法术,还不如耍点小聪明。
苏子冬忽而想到了什么,惊诧地看向封沉胥:“师尊,这件事是不是很棘手啊!你在柴府用溯洄术了!这样会不会遭到天谴啊!”
她不该吐槽师尊反射弧度长的,因为她也挺长的呜呜。
“不会。”事情封沉胥并没有对苏子冬详说,想起背后的未知作俑者,他心中冷笑,“是有些棘手。”
近千年来,被算计栽赃并非一回两回,但这不代表他都会放任而为。
何况对方费尽心机,找到了他掩埋多年的地藏宫,以此来做文章,当作棋盘中的一步,借此达成目的。
昏沉光沐之中,封沉胥眸色微暗。
无论那人是何等的缘由,他都会亲手抽了他的骨头,碾碎神魂,以此谢惊墓之罪。
“师尊,那如果有什么能让我帮上忙的事情,一定要说哦。”苏子冬握拳以示励志,“我会好好修炼的,努力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尽管师尊说了不需要她努力,但还是得挣扎一下吧。
毕竟人弱被傻杯欺,师尊也不是无时不刻在身边保护她,所以她多多少少还是要争点气的,这样有时候还能为师尊分担解忧一点点。
她的眼中有熊熊燃烧的斗志,看一眼便有被灼烧迹象。
封沉胥就对上了一眼,就被滚烫得移开的视线,他不解。
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如此有斗劲。
他自是没有把废物徒弟的话太放在心上,他从不指望谁。
就这么,师徒二人各怀心思地出了熔丹阁。
二人的脚程算快,虽然跑了两个地方,逗留了些许时辰,却也没有折腾得太晚。
花费的时辰甚至可以说是短了。
苏子冬本以为师尊会继续查下去,没想到师尊说该回去睡觉了。
一时间,苏子冬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无语凝噎。
感动的是,日常疲惫劳作的师尊,竟然主动说要休息!有点奇迹了啊。
无语凝噎的是,一般不都是趁势继续追查下去嘛?怎么到师尊这里,这么快就要回去休息了?
她默了。
“子冬,你在想什么?”
苏子冬闻言抬头,见英俊非凡的师尊正看着自己,微微笑着。
啊,好帅。
她呆了。
“魂不守舍的。”师尊补充道。
嗯,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也说了事情有些棘手,那肯定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需要时间来调查处理。
而且师尊四处奔波,殚精竭虑,大概率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肯定也累了,他的确该休息了!
苏子冬一脸认真道:“师尊,我是在想你的确,非常,特别需要入寝了!所以,有什么事,你就交代我去做吧!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封沉胥眉头一跳,他看起来哪里需要休息了?
回去只不过是想让这废物徒弟养好精神罢了。
不过,这等无关紧要之事,他并不会去费口舌解释。
因此,他轻飘飘地看了在旁边蔫头耷脑的昙绮一眼。
昙绮本来要死不活的,被他这一下整得浑身激灵。
它欲哭无泪,无需多言,就已经懂了魔尊大人的意思。
唉,妖生太困难了。
快到客栈时,苏子冬才想起白日里买的玉扳指忘记送出去了。
鸡飞狗跳的,她的注意力后面都被转移了,哪还记得这件事。
“师尊,这个给你。”苏子冬将东西直接往师尊面前送了过去。
她递过来眼前的是一枚扳指,玉质莹润,色泽漂亮,在夜幕之中,微微泛着澄净明亮的光泽。
似乎从中,能看见他的倒影。
感受到师尊视线的停滞,苏子冬略感尴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得传染病了,顾不上太多……”
连包装都没想着要,飞奔直去。
不过,也不一定要包装盒吧?
苏子冬回想着电视剧里,男女主送配饰的样子。
嗯,基本都是把发簪一掏,一插,香囊一系,一挂,完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的确就是这样。
这么一想,苏子冬就有了些底气,虽然出自电视剧,真假有待考据,但至少她心意送到了呀!
师尊抬手接过这枚玉扳指,端详了几秒,握进手心,收入储物空间,冲她一笑。
所幸,对她未道完的话语没有太过追究。
见师尊没提包装一事,苏子冬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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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师尊也不在意这点小事。
封沉胥笑言道之:“多谢子冬,费心了。”
听他这么说,苏子冬连忙摆手:“不费心不费心,我说重新买的嘛,肯定是要补上的。”
迎着师尊黑沉深邃的目光,她弯唇笑了笑,乌黑的眼眸闪烁着明亮星光。
煽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因此也就没有道出一直萦绕在心底的话语。
——师尊,很感谢你救了我,收留了我。
什么天材地宝封师尊没见过,因此,苏子冬并不会因为师尊把玉扳指收起来,没有佩戴而感到失落。
只要师尊有收下就好,一点心意。
苏子冬背着手,视线从前方空荡寂静的街道点落在了眼下的青石板。
夜色的渲染,事情的暂告一段,令她得空想起了白日撞到张谦宪一事。
她抬眼望向封沉胥:“师尊,我有件事情想请问一下你。”
封沉胥侧目而视,以她的角度,能见到他的唇角一如既往地微挑着,只是在浓厚沉郁的黑夜中,那笑意若有似无:“何事?”
“师尊,你还记得那日对我以剑相逼的淮武宗弟子嘛?”苏子冬极力描述简洁准确,以便封沉胥快速回忆。
“自是记得。”封沉胥神色不动。
苏子冬道:“我今日听人说,他死在地藏宫了。”
封沉胥看她:“你想问此事是否属实?”
苏子冬摇头,那肯定不是嘛。
那个叫荆岚的弟子不至于在张谦宪面前说这种假话,以张谦宪对兄长的恭敬程度,是不会允许他人胡言乱语的,何况他所表现出的挣扎痛苦不像虚构之事。
因此,他们二人的死亡引来了各宗大能,极有可能是事实。
她说道:“我已经知道是真的了,但诸位长老大能因两位弟子魂灯熄灭而赶来,我还是不明真相的。”
呜呜,不用深思,这肯定是那时候她在思维发散,错过了的信息。
果不其然,师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不就在现场听着吗?怎么还问。
好在,师尊也没有追究。
封沉胥道:“他们自是不会单因弟子死亡赶来,本是历练,有伤有亡乃属常态。”
苏子冬这次哪会再走神,她很是认真地听讲,眼睛基本都粘在封沉胥身上了。
然而,师尊还在那里娓娓道来,她多想让他直接说重点啊。
当然,也只是想想,她不敢提出这种要求,怕被打。
封沉胥还在继续说道:“但死后魂魄落入他们不该归去的道域就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他说到这里,苏子冬感觉他面上的笑容好像扩大了,在幽深寂静的黑夜中,隐秘阴暗的邪意恶念从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四溢而出,将这个夜侵袭污染,吞噬干净。
面临未知的,危险的,苏子冬本能地起了恶寒,心中有些不安。
但那仿佛是一眼的错觉,她再定睛一看,想要确认看清,却再也找不回了。
师尊的唇边依旧挂着温和浅淡的微笑,并没有任何变化。
……或是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