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音慌了,拼命挣扎,嘶声裂肺地哭喊:“不要!救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啧”了一声,嫌烦,一击手刀狠狠打在她后颈。
她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秦彦扛着人蹬地跃起,翻过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留下的人负责善后,一部分去放火,一部分去书房找东西。
不多时,熊熊烈火将整个许家吞噬,随着时间,火光映红半边天,在漆黑的夜晚格外耀眼。
周遭的邻居尖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有人敲打着铁盆,用来示警,叮呤咣啷的响,吸引了无数人来灭火。
只可惜杯水车薪,直至天明,火势才逐渐熄灭,一场大火把许家全烧没了。
阿盈在乐陵王府无所事事,白日在云姑的陪同下在府上到处溜达,晚上则躺在院子里赏月。
时不时拿着王府的粮食出去救济一下可怜的乞丐。
悠哉悠哉,闲适自得。
自那日同高泽用过膳后,他便没再唤她一起。
那次更像是一次审视。
并且这两日的院外,她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把守,许是监视着她。
阿盈佯装不知,该如何便如何。
也许是觉得监视她浪费人,六日过去,她便没再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
期间阿盈大致摸清了乐陵王府的动向和方位。
第一,书房是王府重地,平日不让任何人进,就连打扫也得在高泽身边下属的眼皮底下进行。
第二,自两年前,每月初六,高泽都会身着便服,秘密前往霞光寺焚香拜佛,住上两日。
正当阿盈犯愁时,转折点来了。
因天降灾祸,举国上下,乃至朝堂都认为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皇帝不堪流言蜚语和众多朝臣接连进谏,敕令钦天监择定吉日举办雩祭,祭祀五方天帝,祈求普降甘霖,解救大齐百姓渡过灾荒难关。
而今灾情频繁,西北部又旱灾不断,筹款布施也赶不上难民增长的速度。
正当皇室朝堂上下准备着五日后的雩祭,此前被刻意压下的秘事已然曝光——高泽率领部众屠戮难民,加之刻意阻扰难民到邺京求援。
当初高泽挟皇帝密令,前往并州、东雍等地镇压难民。
难民叫苦连天,救助无门。
那时有皇帝口谕在前,大皇子身份在后,令当地刺史不敢多言,甚至欢喜有人替他们解决了棘手的事,并未追究他们失职。
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出去胡言乱语。
所以,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阿盈很好奇。
眼下在祈福的关键时刻被曝出来,高泽没有强大的母族在背后支撑,完了一半,不得皇帝宠爱又完了一半。
无数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皇帝的龙桌。
往日高泽私下相交的朝臣,顷刻间避之不及。
利尽交疏,唯恐扯上关系。
高泽听完下属传来的消息,怒气难压。
他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几经起伏,最后忍耐不住,长臂一挥,桌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散落一地。
“这件事情瞒得好好的,是谁?究竟是谁构陷本王?!”
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不断,皇帝一言不发,还未曾向他发难。
他献上良计、筹齐善款是让父皇高兴满意了,可不代表父皇就能因此保他。
况且,他为此招惹了不少杀身之祸,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倘若有妥当的计策,他岂会让自身立于危墙之下。
就在这时,张肖文回来了。
送去的请帖大部分都退了回来。
高泽望着那堆请帖,笑出了声,轻声道:“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话里满是嘲讽。
许靖神色担忧,“殿下,咱们眼下该如何?”
高泽沉默不语,往后靠在椅背,仰头闭上双目沉思。
“不急,未到穷途末路,还有时间。”
夜幕降临,高泽身着一袭黑色衣袍,将面貌遮掩在斗篷下,带着许靖低调地从后门出府。
恰巧被躺在树上的阿盈瞧了个正着。
她神色一凝,猛然起身,半蹲在枝叶间,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那披着黑袍的人影,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黑影在脑海深处划过。
她倏然眼瞳睁大,一种不敢相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随即又否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应当是巧合。”她喃喃自语。
思索片刻,悄然无声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随,最后,她瞳孔地震,看着他们走入襄阳王府,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高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去襄阳王府?还是以如此见不得人的模样。
难道他们私底下有交易?
高玉桢光风霁月,是好人,是真君子,岂会与这种小人同流合污。
一定另有隐情。
阿盈不断地说服自己,可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正当她要跟上去时,忽然瞥见屋檐上四周的阴影埋伏了几道微不可察的黑影。
有暗卫。
襄阳王府。
高泽两人在程辛的带路下,来到栽有白樱花树的院落。
那仙姿神容的男人躺在摇椅里,闭着双眸,清风拂过,衣袂蹁跹,银辉倾斜,落在他身上,不似凡人。
高泽却满心焦急,看他躺那里,甚至觉着他皇叔是不是没了,急忙跑过去。
“皇叔!”
高玉桢长睫微闪,缓缓睁眼,侧首,目光冷淡。
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裯如流水般滑落,白藏锋上前默默拾起。
他道:“更深露重,大侄子来的不是时候。”
高泽掀掉斗篷,露出完整的脸,“皇叔,您若真不想侄儿到访,就不会让人开门了。”
高玉桢缓缓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寒风吹过,他闷闷地咳嗽了一声,面容微白,眉眼清隽淡漠。
“近日来,大侄子可谓名动邺下,不好好想想应对的法子,反倒来本王这寒舍,倘若圣上知晓,你觉着会如何?”
他语气冷淡至极,却也同样毫不留情的戳在高泽的痛点上。
高泽并未动气,双手作揖,姿态恭谦,“皇叔说笑了,这“美名”可是会要人命的。”
美名二字特意咬重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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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明眼人都了然。
“那与本王何干?”他嗤笑一声,暗含嘲弄。
高泽心一紧,眼底泛起阴冷的光。
表面低眉垂眼,实则说出的话带着胁迫的意味。
“皇叔,先前那罪名录是您命人送来的,侄儿可否认为咱们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说一荣俱荣,但皇叔若视而不见,便势必一损俱损。”
“父皇对您本就颇有微词,倘若他知晓您表面与世无争,实则背地手眼通天,掌控众多朝臣的私密,还会不会认为您只是一个被拔去牙奄奄一息的老虎?”
“你什么意思?”程辛怒了。
高泽冷下脸。
许靖见状,呵斥:“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到你在此放肆!”
高玉桢垂眸,面色淡淡,修长的指尖在茶杯里轻点,指骨一弹,一道凌厉划破半空的风声响起。
晶莹剔透的水珠如利刃般,猛然向许靖射去。
他根本来不及防备,只见一截短发在空中缓缓飘落,侧脸倏地出现一道血痕。
许靖瞳孔骤缩,被这迫人的气势震在原地,久久不回神。
而他身后的墙壁霍然出现一个拇指大的洞。
高泽一惊,连忙双手抱拳,“侄儿管教不力,请皇叔赎罪。”
心中震惊,高玉桢这武功内力,哪里像是病入膏肓将死之人。
被骗了,父皇被骗了,他被骗了,天下人都被高玉桢骗了!
正当他为发现高玉桢的秘密兴奋时,眼前之人猛咳起来,不间断的呛咳,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又令高泽产生了困惑。
程辛赶忙上前,“殿下!药。”
他从瓷瓶倒出药丸递到高玉桢面前,被他伸手拒绝。
高泽反应过来,故作焦急担忧地上前:“皇叔!都是侄儿的错,您可要保重身体。”
高玉桢端起茶杯饮下,呛咳勉强平复下来。
他转头,挑起眉尾,唇角噙着笑,“大侄子当真是懂得孝顺长辈的。”话很轻,眸色很冷。
高泽满脸歉意,“皇叔,侄儿是迫不得已,您大人大量,就帮帮侄儿吧。”
“侄儿就实话实说了,父皇如何对待您,如何对待边关大军和虎贲骑,众人皆是有目共睹。”
“您何必效忠得鱼忘筌之人。”
话不只是胆大,是杀头大罪,泄露出去,以皇帝猜疑的性子,乐陵王府、襄阳王府势必不保。
高泽也是走投无路,为了父皇屠戮百姓,又为了父皇开罪朝臣,两面都不当人。
如今事迹败露,他又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在朝堂辩解这是父皇的旨意,这样做,他只会死的更快。
先前几次三番暗示高玉桢扶持他坐上东宫之位。
奈何他每次都不咸不淡地搪塞。
高玉桢:“圣上还未降罪,你便慌成这样,自乱阵脚。”
高泽一愣,皱着眉,但还是虚心请教,“还请皇叔赐教。”
高玉桢:“一桩事情想要遮掩,唯有掀起一桩更大的事端,原先的风波自然就无人在意。”
“你的那点纠葛,也就不值一提了。”
“一边把控朝野内外流言舆论,一边主动入宫向陛下请罪。等风头平息,你自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