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37. 第 37 章
    关上门,屋内幽幽烛光无声摇曳,两人身影倒映在墙壁上,相互交叠。

    高玉桢拉着她到铜镜前坐下。

    阿盈回头一脸不明所以,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捻着自己湿漉漉的发尾擦拭。

    “子安?”她有点不明白他此时的做法。

    虽然高玉桢是万人之下的襄阳王,但她却没觉着一个堂堂亲王亲自帮她擦拭头发有何不妥。

    只是纳闷他为何会有此举。

    高玉桢:“别动。”

    阿盈只好坐正,望着铜镜的自己。

    看着看着,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男人低眉垂眼,专注且认真的捧着她滴着水珠的发尾,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似的,动作轻柔地擦拭。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她先前不是故意的。

    结果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他满是歉意的话,“小蛮,对不起,方才我并非有意对你那样说话。”

    他微蹙眉心,看上去有些低落。

    阿盈急了,回头,一双眸子盛满关切,“我知你因病心绪不宁,情绪不悦,没关系的。”

    对于美人,她一向宽容,尤其他救过自己。

    “你真好。”高玉桢掀起眼皮,微翘的眼尾勾勒出一抹惑人的秾丽,瞳孔乌黑沉郁,好似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人吸进去,后形状好看的唇瓣浮现一抹清浅的笑。

    阿盈瞧着瞧着,又入了神。

    男人晦涩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隐约透着迫人的侵略感,修长的指尖从她额头轻轻划过侧脸,指腹按压着她殷红莹润的唇角。

    昏暗幽静的氛围,清凉的空气不知不觉逐渐攀升出燥意,指尖所到之处轻如鸿毛,痒意钻入骨髓,侵入四肢百骸,最后直达心口深处,令人毫不设防。

    温柔乡未必不是女子的温柔乡。

    未曾饮酒,阿盈却觉着晕乎乎的,连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高玉桢瞧她一脸醉态,喉结无声地滚动,直勾勾地盯着那微张的唇瓣露出一点贝齿,抑制住手指伸进去的冲动,勾起黏在唇上的发丝,将其勾到耳朵,不经意间揉了下那小巧的耳垂。

    发出一声轻笑。

    阿盈倏然惊醒,瞳孔地震,忽然伸手推开他,猛地起身,“既然你已无大碍,那我就回去了。”

    她低着头,走得太急,左右脚打架,一下子被自己绊倒。

    下一刻,她跌入宽厚的怀抱,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双臂。

    “小心。”

    阿盈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一种隐晦微妙的情绪弥漫在两人之间。

    她忽然冷静下来,后退,“早点歇息。”

    随即转身离开。

    那急促的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昏暗幽黄的环境里,男人静静立在原地,光影将冷白的面容一分为二,半明半昧。

    他面无表情,那双乌沉冰凉的眸子隐匿在阴影处,分外瘆人诡谲,仿佛那夺魂摄魄的艳鬼。

    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腹摩挲,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回到房间的阿盈,匆忙提起茶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壶水,才勉强止住喉咙干涩。

    放下茶壶,她双手撑住桌面,轻喘着气,热气上涌,人皮面具戴着又闷又热,难受极了。

    她连忙走到铜镜前,把面具摘下。

    镜中少女脸颊酡红,带着女儿情态,眸子水汪汪,头顶滚烫得精神恍惚。

    阿盈用手背贴了贴冒热气的脸颊,手背微凉的温度稍稍缓解了下,也让她清醒过来。

    方才他究竟是何种意思?

    若说不是刻意撩拨,她还真不信了。

    为什么?喜欢她?

    他一个亲王,什么环肥燕瘦的绝世佳人没见过,要说她露出真容,她还能相信他真喜欢上她。

    可眼前的脸再平凡普通不过,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她这张脸。

    自己已然答应替他办事,他没理由会这样。

    还是说……

    阿盈回想起先前他说,“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难道他是怕她会丢下他不管,所以才做出此等毫无分寸的行径?

    应当是这般。

    骤然,有人敲门。

    她回头,警惕地盯着门口。

    这时,响起清润微哑的嗓音。

    “小蛮,你的发带落在我房中。”

    发带,女子的发带多私密的物什,落在一个男子房中,倘若落在旁人眼中,不叫多想才是怪哉。

    阿盈下意识摸了下散乱的长发,又摸了摸脸。

    不过一条发带,不要又如何。

    隔着屏风紧盯着门口,她不言不语,让人以为她歇下了。

    可烛火未灭,门外的高玉桢知晓她并未歇息。

    “小蛮?”

    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你没睡,你若再不应我,我只好请客栈里的厨娘进去看看你怎么样了。”

    阿盈深吸一口气,嗓音冷淡,“扔了吧,我要歇下了。”

    高玉桢闻言,垂下眼睑,手里捏住青绿色的布质发带,粗糙、廉价,一文不值。

    他在心里评判,默不作声地收入袖口。

    皇宫,显阳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歌舞升平,丝竹盈耳。

    一众舞姬中,孝宣帝衣襟大敞,提着酒壶穿梭在女人堆里,兴致上来,便蒙着眼睛,玩你追我躲的戏码。

    纵情享乐,荒唐至极。

    丝毫不顾及此时身处水深火热的子民。

    “小美人,在哪里啊?”

    他发出□□声,伸长双手,抬起脸,感受飘逸的丝带略过脸庞,大口吸着舞姬身上飘来的香气。

    银铃般的笑声,带着满满的欲擒故纵。

    “圣上,奴婢在这儿啊,快来吧……”

    倏地,舞姬们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走来的一行人,神色惶恐,在看到身后的姑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连忙退居两侧。

    “嘿嘿,往哪跑,抓住你了!”

    孝宣帝嬉笑着扑上去,双手猛地把来人抱在怀里。

    皇后面色平淡,冷冷看着眼前做尽荒唐事的皇帝,想到如今受难的百姓,又看着他此时极尽奢靡的做派,不得已从感业堂赶来。

    这些天她一直吃斋念佛,就是为了超度后宫死去的秀女和宫人,更为了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能免于灾难。

    皇帝始终不曾收敛,而今朝中老臣颇有怨言,已经有不少人恳请她出面劝阻皇帝。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倘若皇帝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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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谏言,她便也不用整日待在感业堂诵经拜佛。

    “圣上,是妾身。”

    听到熟悉厌憎的声音,孝宣帝一愣,猛然扯下蒙在眼睛的黑布,看着她的脸顿时没了兴致,不耐道:“你怎么来了?”

    皇后贺兰氏是鲜卑汉人,更是已故太后的侄女。

    太后临终前下了遗诏,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废后。

    孝宣帝虽从小不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但血脉相连,到底还是存在几分母子情分。

    尤其是亲生母亲的遗愿。

    以至于后来贺兰氏怎样谏言,他都容忍了下来。

    更别提她还生了两个皇子。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她。

    一看到她,就想起她在他面前毫无趣味、固执己见,就像那朝中老东西一样迂腐乏味,令人心生厌恶。

    连带着看到她这张脸,他都开始胃部翻涌。

    “圣上,而今天下黎民百姓正承受着灾荒和瘟疫的痛苦,您怎可如此挥霍无度……”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贺兰氏脸上。

    她愣住了,瞳仁骤缩,浑身僵硬。

    他居然……他居然当众给她一巴掌!

    不过一个呼吸,贺兰氏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地说:“请圣上息怒。”

    说话时,牵动通红的脸颊和打破的嘴角,火辣辣的疼。

    可再怎么疼,却还是比不上心里的痛楚和屈辱。

    她低着头,却分明感觉到周围所有宫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令她这个后宫之主颜面扫地。

    “贺兰氏,朕容忍你,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专门来忤逆朕!”

    贺兰氏暗自捏紧手心,太子之位迟迟未定,为了她两个儿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倒下。

    他们还需要她这个母后,为他们撑腰。

    “圣上息怒,是臣妾胡言乱语。”

    孝宣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朕是天子,不是你能随口管教的黄口小儿。”

    “若不是母后临终遗愿,你以为就凭你这些年冒犯天威的恶劣行径,能活到如今?”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天下是朕的,没人能踩在朕头上,谁也不能例外!”

    “听明白了吗?!”

    贺兰氏咬住下唇,一股酸涩猛然涌上心头,她双眼泛红,恭敬道:“圣上天威浩荡,臣妾一时失言,甘愿领罚。”

    他看着她卑微到骨子的样子,怒火总算消散了不少。

    冷冷道:“太后遗旨尚在,朕就留着你这个皇后封号,现在褪去凤袍,摘去发髻,绕后宫示众十圈,至此禁足感业堂。”

    “你不是喜欢待在感业堂吗,朕便遂了你的愿,无朕召令,不得踏出一步。”

    说完,贺兰氏刷的一下落下眼泪,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皇后身边女官常氏大惊失色,立马跪在地上,她悲切哀嚎:“求圣上予以宽待,皇后是后宫之主,怎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走在大庭广众之下!”

    “住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孝宣帝震怒,一脚踹在她身上,却被贺兰事氏挡了过去。

    只听见惨叫一声,俩主仆同时倒在地上。

    众人大惊,连忙匍匐在地,齐声道:“圣上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