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35. 第 35 章
    “人你也见了,可否满意?”声音冷淡,和往日并无不同。

    这话一出,郑公公登时惶恐,慌忙低头,橘皮似的老脸挂上谄媚,“殿下言重了。”

    “奴婢也是奉命而来,并非有意惹恼殿下,请殿下海涵。”

    “行了!”里面的人不耐打断,“既已可向圣上复命,便退下吧。”

    郑公公听言,望着屏风后朦胧的身影,欲言又止,“殿下,还有一事,楚月盈楚娘子她……怎会突然失足落水?”

    “圣上命奴婢来了解是否另有隐情?”

    事实上,孝宣帝可没有郑公公说的这般委婉。

    他犹然记得大殿上,圣上那副勃然震怒的狰狞模样,尤其是发生在后宫大乱,楚家三口失踪之后。

    若不是圣上主动问起,还不知楚月盈死了。

    累累之下,若说巧合,那也真是太巧了。

    皇位上,孝宣帝微微眯起眼睛,酒樽捏在手心咯吱响。

    郑公公立在身侧战战兢兢,呼吸声都不敢出,却还要硬着头皮禀报。

    “王府传来消息说楚娘子是意外失足落水。”

    孝宣帝满脸阴鸷,咬牙道:“尸体呢?”

    郑公公更惶恐了,背后冷汗直流,“说、说是荷塘淤泥深不可测,尸体未曾打捞上来。”

    只轻飘飘一句失足落水,偏偏死不见尸。

    任谁听了都会不信。

    敷衍了事,丝毫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好得很!朕这个弟弟好得很!”

    这落在孝宣帝眼中,无疑是在藐视天威。

    如此行径,天子颜面何存?

    事情发生不久后,孝宣帝便命人前往王府想打探襄阳王是何情况,结果被一句冷冰冰的不见外客给挡了出去。

    就连孝宣帝的贴身大总管郑公公,也吃了几回闭门羹。

    要说不是心虚,孝宣帝实在想不出他这个弟弟,怎么会明目张大的将他派来的人拒之门外。

    高玉桢能如此,还不是他这个兄长惯坏了。

    思及于此,孝宣帝头疼地扶额。

    都快没命了,他这个弟弟依旧独树一帜,肆意妄为,也就他这个兄长能容忍他。

    换做其他皇帝,只怕他功高盖主的那一天,就下令赐死了。

    而高玉桢却丝毫不领情,连他拉下脸面,把自己的女人拱手相让,都不屑一顾,随意处死。

    那他到底要什么?

    难不成还是想要他的皇位?!

    想到这里,孝宣帝一股滔天怒火夹杂着暴虐的杀意在心头猛然窜出。

    气得他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毕现。

    纵使高玉桢是个快死的人,在他心里依旧充满威胁。

    况且,他根本就不相信高玉桢真的命不久矣。

    也全然未曾想过,高玉桢若是真的死了,他能否稳坐皇位,江山社稷又是否真的能守住。

    “不过一介卑微妾室,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本王还须派顶尖护卫日夜看护不成?”

    “圣上这是在折辱本王吗?”

    郑公公瞬间哑口无言。

    襄阳王所言确实没错。

    只是他不知,楚月盈是圣上派来的细作,自然不晓得圣上为何一直过问她的死讯。

    可这话,他又不能说。

    一番交谈下来,这绝对是襄阳王本人无疑。

    而且气息浑浊沉重,乃病入膏肓之人才会这般。

    试探过后,郑公公也就放心了。

    “殿下息怒,圣上也只是记挂您,担忧您伤心过度,令病情雪上加霜。”

    “出去!滚出……咳咳咳!”他恼急了,话未说完,便响起一阵猛烈的呛咳。

    听这儿声,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一般。

    郑公公一惊,便要上前,被里头的人厉声呵斥,“滚!”

    候在外头的程辛听到,立马冲了进来,语气愤怒,一把揪住郑公公的衣领,“你做什么了?”

    郑公公被吓了一跳,见他这般无礼,顿时脸沉了下来。

    自己好歹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管理宦官千人余,方才那般低声下气,全然是看在襄阳王情面上,可不是叫他们轻看的。

    他冷笑一声:“程大人,与其质问咱家,倒不如赶紧去看看襄阳王殿下如何了。”

    程辛恨恨松开手,瞪了他一眼,急忙往里间去。

    “殿下!”

    郑公公:“殿下,您好生歇息,保重身子,奴婢这就先回去向圣上复命。”

    直到他走出去,仍能听见里面不断传来的咳嗽声。

    他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人离开了。

    愿殿下能安稳度过此劫。

    白藏锋朝红叶和管事使了个眼色,便径直走了进去。

    管事急忙跟上去,“大公公,奴婢送送您。”

    红叶则代替白藏锋的位置继续守在门口。

    卧房内,床榻上的人转过头,俨然是一张陌生稚嫩的脸庞。

    程辛笑道:“好小子,演的不错啊。”

    他叫程澈,是程辛的弟弟,暗卫,擅口技、跟踪,是以才能在方才模仿高玉桢的声音达到一模一样的程度。

    程澈得瑟的摇头晃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瞧你得瑟的样。”程辛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白藏锋进来,沉声问:“怎么样?没露馅吧?”

    “怎么可能会露馅,白哥你也太小看我了。”程澈有些不满。

    灰白色的鹰隼一直立在窗棂边,经过方才惊险的一幕,他没心情和他贫嘴,大步流星,

    看到白藏锋走来,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伸手取下竹筒上的纸条,展开一看,就两个字,拖住。

    程辛连忙凑过来,问:“殿下说了什么,我看看。”

    结果就两字,他大吃一惊,一把拿过纸条,翻来覆去的看,“殿下就没有说点别的?”

    “殿下不许暗卫随行,这般跟着底细难测之人,未免太过凶险,若是有个万一,王府和虎贲骑的兄弟怎么办?”

    “你才跟在殿下身边几日,为何不多加劝阻?”

    白藏锋瞥了他一眼,“你难道忘了你怎么进的关山院?”

    殿下要能听他的话,除非三伏结冰,炎天落雹。

    更何况,殿下不见那晚,便将所有人遣退,直到第二日清晨,看到那封信,才知晓殿下

    程辛一听他提起,身上的伤顿时隐隐作痛,表情龇牙咧嘴。

    “好吧好吧。”

    程澈忍不住问,“大哥,白哥,我还要扮演殿下多久啊,时间长了怕是也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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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照那老太监说的,皇帝要真来了,靠咱们真的没问题吗?”

    白藏锋面色沉稳,淡声道:“殿下的命令要我们拖住,不管如何,必须做到。”

    程辛知道他死认殿下的理,一根筋。

    不过,他们这群跟在殿下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只认殿下理的人。

    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是殿下,让他们活着衣锦还乡,还是殿下。

    殿下就是他们和虎贲骑的再造父母。

    不过抛头颅洒热血,殿下需要,又何妨。

    程辛点头,“对,不管如何,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殿下去寻医治病了。”

    “以皇帝对殿下的痛恨,一旦知晓,怕是半点活路都不会给我们。”

    “白大人、程大人!”门外传来急匆匆的喊声。

    管事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余老……余老来信了!”

    程辛欣喜若狂,“什么!”他直接拿过他手里的信,“送信的人有说什么吗?余老究竟何时回来?”

    管事摇摇头,“那不过是个赶牛车的小子,问他什么一概不知。”

    “不过他还给了这个。”一个绛红色的瓷瓶。

    白藏锋拿过瓷瓶,打开轻嗅,一股浓重的药材香扑面而来。

    “是药。”

    程辛匆匆略过信上的内容,忽略了上面的叮嘱。

    药力凶猛,服之身心燥热似火炙,需在子时三刻,寒意甚浓配以桑叶水服用。

    一次只可服下半颗。

    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将信塞到管事手里。

    “太好了,殿下的病有救了。”

    “马上让人快马加鞭给殿下送去,”

    白藏锋却多了一份谨慎:“余老在心里说了什么?”

    他刚要拿过信,听程辛说:“没说什么,都是关心殿下身子是否安康,说他会尽快回来,新炼制的药能治殿下的病,让我们快些给殿下服用。”

    白藏锋收回手,点点头。

    之前来信也不外乎是这些话,不同的是这次有了能治病的药。

    比先前说只能缓解的药,更好了。

    即便是沉冷如白藏锋,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太好了,这药我亲自送去。”

    程辛一口否决,“不行,殿下点名让你守在王府,你不能去。”

    白藏锋皱眉,不到片刻,程辛冲他挤眉弄眼,“我去。”

    “我戴罪立功,再则,这么重要的药,且路途遥远,断不能让一个下人去送。”

    程澈在一旁,颤颤巍巍地举手,弱声道:“我,其实我可以去。”

    “闭嘴!”被程辛呵斥了回去,“你走了,谁来演殿下?”

    程澈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没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程辛捏进瓷瓶,往外走去,“我去准备所需物什,李叔帮我备好干粮和马,一个时辰后出发。”

    李管事应声,“诶,我现在去。”

    白藏锋拧起眉头,沉默不语。

    忽然,又有人来禀。

    “白大人,程大人,不好了,乐陵王在府外求见殿下。”

    在场的人相互对视一眼。

    程辛咬牙,“还有完没完了!”

    白藏锋沉声催促,“快,程澈马上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