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20. 第 20 章
    是一卷拇指大的信笺。

    高泽伸手捏住,展开一看。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父皇还是对自己的亲弟弟高玉桢心存怀疑,不惜把自己的女人送去做细作。

    更没想到,路昭仪也搅和了进去。

    想当年,皇叔为了大齐抛头颅洒热血,落下无法治愈的恶疾,现如今已然时日无多,却还要被父皇猜忌。

    跟了这么一位翻脸不认人的昏君,他真是替皇叔感到可悲。

    倘若是他,绝不会如此苛待肱骨之臣。

    想到这里,高泽忽然有了别的心思。

    他看着小四子手里的食盒,又望向许靖。

    许靖收到他的眼色,微微颔首,一把抢过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糕点全倒了出来。

    “两位既是对食,那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等佳肴,夫妻二人一同享用。”

    话音刚落,高泽转身离去。

    徒留身后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要!殿下!奴婢不想死……”

    小四子双眼爆凸,惊恐到脸都变了模样,涕泗横流,四肢连爬带滚地想逃出牢房。

    却在踏出牢房的那一刻被许靖扯住后领子,猛地往后惯倒。

    他被狠狠地甩在地上,四脚朝天,钝痛瞬间蔓延全身,疼得蜷缩成一团。

    许靖冷着脸,半蹲下来,抓起沾满污秽的食物往小四子嘴里硬塞。

    直到看着他咽下去,才放手。

    对待巧心,如法炮制,强迫她吃下含有毒药的饭菜。

    不到片刻,两人脸色青紫,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很快没了声息。

    落在陈福等人眼里,令人望而生畏。

    虽说他们常为刀俎,以戏谑玩乐的态度,将利刃挥向受害者,让他们在折磨中痛苦死去。

    可一旦身份颠倒,曾经的施暴者沦为任人窄割的鱼肉,死亡的恐惧将彻底笼罩在他们头顶。

    才能体会到那些被他们折磨致死的受害者们。

    只可惜,许靖并未动手,只出言警告:“他们是对食,同生同死也很正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当心知肚明。”

    陈福等人谄媚地笑起,点头如捣蒜。

    “奴婢省得。”

    许靖走后,陈福立马挺直腰杆,手捂住口,清了清嗓子,恢复以往嚣张跋扈的嘴脸。

    “一群蠢货,还愣着干嘛呢!赶紧把尸体抬出去扔到乱葬岗去!”

    几人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清理残局。

    门外,拐角处,一名内侍悄悄探出头,亲眼目睹他们抬着尸体出来,登时双目瞠然,倒吸口冷气。

    草席一裹,两具尸体被他们扔上板车,朝宫外行驶。

    襄阳王府。

    阿盈望着窗外日渐西下,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

    她攥紧窗沿,指骨发白,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倒了杯水,却因心神不宁,竟连杯子都握不稳。

    啪嚓——

    叮呤咣啷。

    瓷片碎了一地。

    倏地,远处走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盈不假思索,推门而出。

    是红叶。

    她面露苦涩,望向阿盈的眼神带着不忍,话在嘴里绕了几圈,最终只是唤一句:“楚娘子……”

    阿盈喜形于色的脸,忽而收敛,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追问:“巧心呢?”

    红叶低下头,沉声道:

    “娘子,巧心的尸首被程大人从乱葬岗带了回来,在前院,你要不要……”

    话到一半,眼底闪过翻飞的衣袂,楚月盈飞奔而去。

    红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跟在身后。

    前院厅堂。

    地上躺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

    腥臭扑面而来。

    程辛皱着眉:“殿下,我瞧过她身上的伤,纵使是偷窃之罪,刑罚也未免太过苛酷。”

    “谁知巧心最后竟是被毒死的。”

    “若当真受刑殒命,倒也合乎情理,可她偏偏是死于毒药,这般行事,未免多此一举?”

    高玉桢披着裘皮,端坐在侧位,双手拢在袖口处,眉目淡漠。

    对此并无表态。

    却在看到进来的人时,神色微不可察的动容了下。

    阿盈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脚下踉跄,被门槛绊倒。

    砰的一声。

    双膝重重地磕在地面,疼得她小腿痉挛,一时站不起来。

    高玉桢霍然起身,半蹲下,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人去时,已经迟了。”

    他在向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妾室解释。

    话里更隐约藏着一丝歉意。

    阿盈脑子嗡嗡的,泛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尸体,她反手借着他的力道走到尸体旁。

    指尖颤抖,落在染着血迹的白布上,被高玉桢按住。

    她抬眸,满眼疑惑。

    四目相对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仍执拗的掀开来。

    看清巧心的那一刻,阿盈心揪成一团,拳头攥5得咯吱响,指甲陷入皮肉,丝丝血丝从月牙痕间渗了出来。

    高玉桢拧眉,“别看了。”

    阿盈深呼吸,极力控制心底翻涌的杀意,冷声道:“为何不看?”

    正因为巧心惨烈的死状,她才更要看。

    要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整件事情,巧心最不应该死,她本就无辜,一切都是听命行事。

    可现在,她死了。

    死前还饱受折磨,她一定是痛极了。

    皇宫啊,当真是吃人的炼狱。

    高玉桢松开手,淡声道:“逝者已逝,本王命人将她好生安葬。”

    阿盈轻柔地把白布盖上,生怕再弄疼了她。

    “可否让人在坟前立个牌?”

    高玉桢还未开口,程辛便立即出言制止,“巧心不过贱籍,又是罪奴,殿下赏赐薄棺一副,入土掩埋,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你怎可得寸进尺?”

    阿盈猛然抬头,冷冷直视着他。

    不过是立一块简陋木牌,竟也算得上得寸进尺?

    果然乱世宫廷,人命贱如草芥。

    真正不值钱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寻常底层之人。

    高玉桢却应承:“可。”

    程辛皱眉,话语在胸膛几经翻涌,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夜色沉沉,冷风狂肆,白樱花树枝条相撞,下起了花瓣雨。

    阿盈坐在院子里,低着头,神情认真专注,抱着块木牌雕刻。

    嘎吱……

    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阿盈动作一顿,眼皮轻掀,一双墨蓝暗纹靴出现在眼前。

    “巧心的尸首,我已命人清理干净,放入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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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马车和人,在外面候着,你可要同往?”

    她轻轻抚去牌上的木屑,用布包裹起来,交给不远处的红叶。

    “殿下,月盈身体不适,想早些歇息,就不去了。”

    她行了行礼,随后转身回到卧房。

    高玉桢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树影打在他冷白的脸庞,莫名显出几分阴翳。

    红叶望着手里的木牌,咬住下唇,刚要说话,耳畔传来冷淡的嗓音。

    “送去后门。”

    “是,殿下。”

    她俯身行礼,眼底掠过他离开的身影。

    更深露重,冷风簌簌。

    寂静的羊肠石径上,婢女提着灯,打着哈欠,视线因为困顿些许模糊。

    她揉了揉眼角渗出的泪花,抬头间,突然见荷塘石桥上,站着一名女子。

    正当她疑惑时,夜幕中,女子纵身一跳。

    在她惊恐的眼神里,掉进荷塘。

    扑通一响。

    巨大的落水声,在静谧的夜空中异常清晰。

    婢女惊慌失措,不慎跌倒在地,连同烛笼掉下地面,发出轻微的噗呲声,烛火熄灭。

    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她吓得惊叫起来,脸庞褪去血色,冷汗湿透了后背。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她是被其他人叫醒。

    婢女睁开眼睛,惊魂未定,慌忙朝四周看去,下人围着她议论纷纷。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你没事吧?不会在这睡了一夜吧?”

    “李管事来了!”

    忽而,人群散开一条道。

    李管事脸色肃穆,“还躺着作甚?被外人知晓,还以为襄阳王府的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婢女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急切喊道:“死人了!李管事死人了!”

    周遭一片哗然。

    “死人?谁死了?”

    李管事黑着脸,怒喝:“行了,什么死人活人,天都亮了,还在发梦?”

    “罚你一人打扫东边全部厢房。”

    见他要走,婢女着急地拉住他的衣袖,“是真的,奴婢亲眼所见!”

    她指着荷塘,惊恐万分,“就在昨夜,奴婢亲眼看到有一女子跳进荷塘。”

    “她一定是淹死了!”

    话一出,众人发出惊呼声,纷纷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荷塘。

    水面残荷伶仃,一片清幽,与往日并无不同。

    李管事皱眉,唤来下人一同前去查看。

    与此同时。

    楚月盈所在院落。

    红叶带着婢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楚娘子,殿下命奴婢给您送来两位贴身婢女,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完,里面没有给予如何回应。

    红叶以为她还在为巧心的死难过,叹了口气,等了有一刻钟,再次敲门。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次,她感觉到不对劲。

    敲门的举动开始迫切。

    “娘子,楚娘子……”

    担忧她出事,红叶双手猛地推开,快步朝里间奔去。

    “楚娘……子。”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瞳孔地震,“快找,楚娘子不见了!”

    身后的婢女着急忙慌地放下东西,向卧房四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