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91. 第 91 章
    高玉桢站在门外,路武抱拳向他行礼,“襄阳王殿下,卑职捉拿叛军是否功过相抵?”

    高玉桢收了伞,轻轻晃动伞上的雨珠,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将伞靠在门边。

    昨夜,领军府。

    路武自从得知妹妹的死讯,连续几日转辗反侧,寝不安席。

    一闭上眼睛,就是瑶瑶那张惨死的模样。

    当时,路武不顾宦官的阻拦,马不停蹄地赶到瑶华宫,他望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妹妹。

    瞳孔骤缩,头皮发紧,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凝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变得毫无生机,他喃喃地喊着:“瑶、瑶瑶……”

    眼眶泛红,视线顷刻间被泪水模糊,他刚踏出一步,脚下发软,整个人踉跄地跪在地上,就着跪下的姿势,他双膝挪动,连滚带爬地来到路昭仪身边,伸手颤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路昭仪脸上,一个四十多岁粗犷的大男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童。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瑶瑶!瑶瑶!我的妹妹!”

    “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是谁杀了我妹妹!?我要把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那充满仇恨的话里尽的阴狠的杀意。

    他双眼猩红,痛不欲生,将路昭仪紧紧拥在怀里,发出阵阵哀鸣,“瑶瑶你醒一醒,看看大哥一眼啊!瑶瑶……”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

    高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仔细看,那眼底满是鄙薄,却在他转头看来的瞬间,神色惋惜。

    “路将军,善自珍重,勿过哀毁,令妹肯定不希望你这般伤心难过。”

    “你也知晓,我的父皇,咱们的大齐天子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路昭仪私通外男,秽乱后宫,父皇又怎么会放过她。”

    他摇头叹息。

    路武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眼里只有自己的亲妹妹。

    甚至打从心底觉得就算瑶瑶私通外男那又如何,是那皇帝没用,留不住瑶瑶的心。

    瑶瑶什么错都没有,却惨死在那种昏庸无能、畜生不如的狗皇帝手里。

    他恨啊,痛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甚至在反思自己当年答应让她入宫,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若如不是他,说不定瑶瑶就不会惨死,而是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平平稳稳地过了一生。

    双亲早年离世,是他亲手抚养她长大,那年她才五岁,尚不及他大腿高。

    他所做的一切,所争取的功绩,皆是为了让瑶瑶能在皇宫过得更好,皇帝能看到自己的份上,待她更加好。

    不曾想,却葬送了瑶瑶,他最疼爱的妹妹的性命。

    高泽无声冷嗤,凑上前,“路将军,我有一计能让你解气,亦能让令妹安息。”

    闻言,路武抬头,一双悲恸又藏着阴狠的眼睛看向了他。

    房间昏暗,黯黄的烛光无风自动,“噼啪”炸开一声脆响。

    路武回过神,明晚便要随着高泽攻入皇宫,为瑶瑶报仇,他便更加无法入眠,是以起身擦拭着他的贴身宝刀。

    当下人禀报,襄阳王上门时,他当即愣了下,微微眯起鹰眼,心底只觉一阵怪异。

    五年前,他杀了襄阳王底下最为信任的右将军,又借着圣上的圣旨,命令大军镇压虎贲骑,按理说他们之间隔阂不浅,可以说是仇怨。

    如今,即便他们共同扶持高泽为日后的皇帝,也没有私底下交往的必要。

    而今高玉桢亲自上门,究竟意欲何为,尤其是在谋反的前一日晚上,更令人觉得他别有目的。

    虽知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路武还是吩咐下人带他进来。

    男人身穿一袭素色衣衫,惨淡的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庞却显得鬼魅异常,尤其是他掀起一双眼皮,眸子瞧来,黑黝黝的瞳孔,不带一丝温情,令人瘆得慌。

    路武忽而有些后悔私底下见他,暗自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起身相迎,双手抱拳,“卑职见过襄阳王殿下。”

    高玉桢闲庭信步地掠过他,坐上主位。

    路武定在原地,侧眸余光瞥见他衣?晃荡,而后坐在他的左下位。

    下人恭敬端来茶水。

    “不知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路武试探性地问。

    高玉桢没耐心和他绕弯子,“高泽告诉你路昭仪是被皇帝赐死的?”

    提及死去的妹妹,路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是皇帝,哪个还有熊心豹子胆敢害死当今昭仪?”

    “高泽。”

    话落,路武先是一愣,后眼眶睁大,满目震惊,情绪不禁激动起来,“您说什么?!”

    他继续道:“高泽命人下毒戕害了路昭仪和她的贴身女官李姑姑,为了你能下定决心与他合谋造反。”

    路武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乐陵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高玉桢:“高泽早有异心,杀一个人,就能拉拢一员大将,尤其这个人还是掌控皇宫内外禁军的领军府大将军,对他来说利大于弊,而且前阵子出了路昭仪秽乱后宫的事端,他杀了人后,正好把罪名按在皇帝头上。”

    “毕竟,在外人眼中,皇帝断不会忍受此等屈辱,下令赐死也实属常理。”

    路武没说话了,沉默不语,显然在思忖他话里的真假。

    高玉桢:“你若还不信,我有人证。”他看向门口,唤了一句,“程辛。”

    下一瞬,程辛带着人进来。

    那人低头,缩着脖子,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

    他拘谨地行了个礼,嗫嚅地喊道:“奴婢参见殿下、将军。”

    嗓音尖细,不似男人。

    路武微微眯起眼睛,似有些眼熟,骤然他眉头紧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仔细端详他的脸。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双眼惊恐地望着路武。

    路武:“你是瑶瑶宫里的人?”他去过几次瑶华宫,曾对他有过几面之缘。

    内侍忙不迭点头,紧张到口吃,“奴、奴婢正是昭仪宫里内侍。”

    路武急不可耐地粗声质问:“你说!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那狗皇帝吩咐郑长盛把我妹妹毒死的?!”

    内侍被他这幅面目狰狞的可怖模样,吓得浑身哆嗦,四肢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他欲哭无泪,颤抖着求饶。

    高玉桢:“路将军不妨冷静些,你这般激进,当心把他吓死。”

    冷淡的话仿佛一桶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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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浇在路武头上。

    他松手,内侍直接瘫软在地上,瑟缩着脖子大口喘气。

    路武冷冷地瞪着他,粗声粗气,“说!敢说一句假话,本将军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内侍哆嗦了下,颤颤巍巍地说着:“那日雩祭,昭仪因不能去祭祀大典而大发雷霆,又因禁足在宫内,心情烦闷,什么也吃不下,李姑姑吩咐奴婢去厨房命人做些开胃清凉的甜汤给昭仪食用。

    “拿到甜汤后,奴婢照常回宫,却在将要抵达瑶华宫的路上,撞见了高泽殿下的贴身侍卫从瑶华宫出来,就是那个常常跟在高泽殿下身侧的侍卫,高个,细眼,皮肤有点黑,看着不苟言笑的。”

    路武急切追问,“可是叫许靖?!”

    内侍犹豫不决,“好、好像是,奴婢也不知晓他的名字。”

    他又急了,抓住内侍的衣襟,拽到自己面前,“他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快说!”

    内侍哭丧着脸,“奴婢看到他鬼鬼祟祟的从瑶华宫出来,当时还疑惑,急忙走进宫里,就见昭仪和李姑姑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当时他吓得跌坐在地上,甜汤洒了满地,缓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假如自己待在这里,很有可能事后被当成替罪羊杀了。

    于是乎,强忍住恐惧,擦拭着洒了一地的甜汤,连滚带爬地逃了。

    后来又听宫人说,回宫的皇帝昏迷不醒,昨日路昭仪的死曝光,私底下有人在谈论是皇帝在祭祀当日吩咐人秘密处死了令他蒙羞的路昭仪。

    可知晓真相的他明白,全然不是他们传的那样。

    得知真相的路武不自觉松开抓住他的手,难以置信地踉跄着后退,神情恍惚,呢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想到那日晚上与高泽密谋的时候,他那恳切真挚的模样,言之凿凿说要帮自己给无辜的妹妹报仇。

    他还说如若不是皇帝残暴无情,他也不想大义灭亲,他是为了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才决心起义造反。

    如今看来,他说得那些话全都是狗屁!

    路武越想越怒不可遏,死死盯着面前的内侍,杀意骤起,刚要动手,便听身后传来声音。

    “如今将功赎罪还来得及,我会在皇帝面前为你求情。”

    “高泽谋反,死罪难逃,你若要助纣为虐,不但路昭仪不得安息,路家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高玉桢起身,双手笼在袖口,面色平静地缓缓走到他面前。

    路武闭上满是仇恨的眼睛,冷声道:“殿下尽管吩咐,卑职定然全力配合。”

    暴雨倾盆,沉寂肃穆的氛围中弥漫着刺骨杀机。

    高玉桢掀起眼皮,眉骨凹陷,一道阴影打在他面上,分割成半明半昧,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

    他却语气淡然,“自然。”

    话语间,身后的虎贲骑已然训练有素的将大殿围了起来,守在门口,接替禁军的位置。

    路武瞥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徒然,里面爆发一阵哗然。

    程辛与白藏锋、路武同时看向高玉桢。

    高玉桢皱眉,快步向前,程辛等人紧随其后。

    他踏入殿内,望着挟持皇帝的阿盈,瞳孔骤缩,淡然的面色浮现出不可置信。

    尤其是皇帝满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