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88. 第 88 章
    在孝宣帝眼里的高玉桢简直胆大包天,敢在天子面前直言不讳,说要兵权?

    他盯着高玉桢冷静的模样,差点儿咬碎了牙根。

    可接下来他的话,更让孝宣帝觉得得寸进尺。

    “兄长,不只是兵权,我还要再向您请两道旨意,一道空白圣旨,一道嘉奖虎贲骑围剿叛军,平定叛乱有功的圣旨,这两道旨意上,不但印有白玉三玺,还要有传国玺。”

    白玉三玺分别是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对内用来发布诏令、圣旨时所用的玉玺,

    平时只会用到这三玺,假圣旨上用的也是这三玺。

    而传国玺,只有皇帝知晓放在何处,仅用于封禅大典封存玉牒石函,象征天命正统,极少用之。

    孝宣帝脸色紧绷到肉在痉挛,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你……你简直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虎贲骑乃大齐军队,是朕在养着他们,理应平定叛乱,身为朕的子民,为朕效忠乃是理所当然,何来脸面开口要嘉奖?”

    高玉桢语气平淡,“兄长,你怕是忘了,如今你依仗的只有我,即便你不答应又能如何?”

    “你失去一切,而我,仍然是大齐的襄阳王,我扶持谁,谁就是皇帝,我能好好地和你提出要求,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一个保住皇位的机会,你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这般居高临下甚至是施舍的口吻,登时刺痛了他那颗自负又自卑的心。

    孝宣帝怒不可遏,只觉五内俱焚,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咽喉,却被他极力克制。

    他不能死,更不能在他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

    一口一个兄长,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胁迫。

    这高玉桢当真是他的好弟弟,怪他昔日心软。

    他要活着,待此事了结,拿回兵权后,高玉桢万死难赦。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深呼吸,疲惫道:“朕答应你。”

    事不宜迟,高玉桢架着他桌前,盯着他亲自写下圣旨,盖上白玉三玺,最后,只剩下传国玺。

    孝宣帝留有一手,神色阴翳,沉声道:“这传国玺,待你平定叛乱,取得高泽项上人头时,我自会亲自拿出印下。”

    殊不知,高玉桢已然不是当年那个信任他的少年。

    高玉桢嗤笑一声,“兄长,你还拿我是当年那个愚蠢不堪,对你毫无设防的人?”

    “今日我拿不到我想要的,明日高泽带着叛军攻破宫门,剑抵在你颈侧要你跪下禅让皇位时,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此话一出,孝宣帝浑身一抖,脸色惊变,恍惚中,好似此时真如他所说,高泽率领一众叛军,得意大笑,举着利剑架在他脖子上,当着众人的面,逼他写下禅位诏书。

    他咬紧牙关,绝对不行!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把皇位抢走!

    皇位永远是他的,就算死,他也是大齐天子!

    孝宣帝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恨,手支撑着桌面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龙椅后,往墙上一按下。

    一声闷响,墙壁出现一个凹糟,露出里面一个正方形,边长四寸,通体温润乳白,雕刻着螭兽蟠龙纽的白玉巨玺。

    底部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双手抱着沉重的玉玺,在盖下去之前,抬头看了眼紧盯着圣旨的高玉桢,深吸口气,郑重地印在圣旨上。

    一切完毕,高玉桢收好三道圣旨,放到袖口中。

    “为了不让高泽察觉,只好委屈兄长躺在床上,今夜好好歇息,等着明夜的到来。”

    孝宣帝连忙抓住要走的高玉桢手臂,“等等。”

    高玉桢回头,眉峰微扬,“圣上还有哪里不放心?”

    “刚刚那逆子说的朕赐死了路昭仪,是何意思?”

    “朕又不是老糊涂了,怎会不知道路昭仪对路武的重要。”

    孝宣帝问着他,心底却有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那逆子,挟持路昭仪逼迫路武与他一起谋反?”

    高玉桢:“路昭仪中毒身亡,私底下都在传是您命人送毒酒去,赐死了路昭仪。”

    孝宣帝双目圆瞪,“一派胡言!朕什么时候下旨赐死她!”

    “混账东西!该死的畜生!不但假传圣旨,密谋造反,现如今还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朕的头上。”

    “好,真是好样的!”

    “朕从未知晓素来在朕面前恭顺乖巧的好儿子,竟这般城府极深,工于心计!倒是朕看走了眼!”

    他怒极反笑,心底那股暴虐的杀意愈发的汹涌。

    恨不能高泽此时出现在他面前,他亲自拿着刀将此等不孝子千刀万剐,做成人彘!方才泄愤。

    “子安,朕改变注意了,活捉高泽,朕定要叫他后悔犯下此等滔天大罪!”

    高玉桢抿了抿唇,双手抱拳。

    忽而,孝宣帝又扮做一幅温和的模样,“子安,你莫要辜负皇兄对你的信任。”他紧紧盯着眼前的高玉桢,这时的老脸上,才隐约透着一丝惧意和慌张。

    高玉桢望着他的脸庞,捏住他的手腕,缓缓扯下,“皇兄,这句话,该是臣弟对你说才对。”

    话罢,他缓慢后退,头也不会的走了。

    行至殿外,郑长盛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候着。

    见他出来,恭敬地弯腰低头。

    高玉桢停住脚步,“郑公公,您是皇兄身边的老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您应当清楚。”

    郑长盛心口发紧,咽了咽唾沫,赔笑颔首,“奴婢省得。”

    乐陵王府。

    一行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出府,上了马车各自离去。

    高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不多时,大门关上。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许靖双手抱胸,语气鄙夷,“这些大臣像条嗅到肉味的狗,谁有肉就跟着谁走,毫无骨气可言。”

    高泽笑出声,“无妨,盟友自是多多益善。”

    “只是这帮老臣对危机嗅觉灵敏,还算知趣。如若不然,到了明日,这般迂腐之人尽数难逃一死。”

    “飞鸽传书给侯宁川,让他们务必藏匿好行踪。”高泽低声道。

    许靖收敛神色,抱拳,“是,殿下。”

    翌日,又下起了雨,毫无征兆,不过顷刻间,白昼暗如黑夜,乌云厚重,翻滚着电闪雷鸣,似要将人吞没。

    街上行色匆匆,从原先的欢喜,到如今开始叫骂着怎的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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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了,摆摊不成,入不敷出。

    阿盈靠在窗台,手托着腮,一个震天响的闷雷下来,好似天要塌下来一般。

    耳朵嗡鸣,心突突地跳,有些不太舒服。

    她揉了揉耳朵,一阵风夹雨吹了过来,身前的“春秋左传”哗啦啦地翻页,零星雨珠掉落在纸上,阿盈赶忙挡住,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沾了沾上面的水痕。

    这时,身后的高玉桢换好入宫的朝服,缓步靠近。

    俯身侧脸亲了下她的脸颊,“还在看这本书?”

    阿盈抬眼,嗯了一声。

    高玉桢不经意道:“东周之时,周王室大权旁落,形同虚设,周天子名存实亡,诸侯不再愿听从他的号令,各自争疆夺土、图谋天下。天下分崩,各国虽彼此攻伐残杀,却也相互制衡,强国恃势凌弱,小国只能在夹缝苟活。”

    “为求问鼎天下,昔日仇敌可缔为盟友,至交知己亦能化作夺权之资。”

    “归根结底,诸国盟约不过一张废纸,背信弃义方是诸侯本心。”

    阿盈:“所以,高泽既是你的盟友,亦是你的仇敌,是以无需恪守忠义?”

    他轻笑出声,“不过是垫脚石,哪里谈得上盟友仇敌。”

    她眼眶微微睁大,心头震颤。

    当真无情。

    把自己亲侄儿当成可以利用的垫脚石。

    不过那高泽当初竟拿她当成一个物件送人,也算罪有应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指尖点了下脸颊,眼含期待地望着她,“妹妹。”

    阿盈垂下眼睑,长睫轻颤,下一瞬,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唇瓣贴上他微凉的唇。

    高玉桢瞳孔骤缩,明显愕然。

    直至唇齿传来温柔的舔.舐轻咬,他才回过神,回应炽热且猛烈,舌头缠着她软乎的舌含弄吮吸,她不甘示弱,含住他微肉的唇珠厮磨轻咬。

    哗啦啦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繁茂树枝扑簌簌地摇晃,冷风吹来,浇不灭他们之间的热烫。

    气息交融,唇齿相依,他们已然分不出彼此。

    一记深吻毕后,她伏在他肩膀喘息,手搭在他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莫名令她心安。

    “我要走了。”他在她耳畔哑声道。

    “软甲穿上了吗?”阿盈说。

    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是她从药王谷带回来的,原本想着穿在自己身上,可那次他自残后,到处是伤,阿盈便给了他。

    “嗯,穿上了,多谢夫人给的保命兵器,我定会好好珍惜。”

    “我倒希望你永远不会用上。”

    高玉桢亲了下她发烫的耳尖,骨节分明泛着青筋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黏黏糊糊地模样。

    “我留了白藏锋和程澈守着你。”

    “不用,我又不是弱不禁风。”

    阿盈替他整理被蹭乱的衣襟,抬眸,轻声道:“子安,若有一日,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高玉桢眼神一变,压低的眉眼如那昏暗的天一般阴翳,“你又要离我远去?”

    “不是。”见他草木皆兵的模样,她有些忍俊不禁。

    “除了这件事,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只会高兴。”高玉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