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86. 第 86 章
    阿盈皱眉,似被扰清梦,烦躁地将脸埋在罗衾里充耳不闻。

    “妹妹?吃完再睡。”高玉桢耐心地劝说,就怕她的身子饿出问题。

    阿盈不明白他非要让自己吃东西作甚,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高玉桢没法子,只好将她连同那轻薄的罗衾抱在怀里,先去浴池清理一番,完毕后,一手抱住她的小腿,一手搂住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臂膀,挪到桌前用膳。

    同样折腾这么久,他累也困,但总要将两人清理干净,睡着才不会不舒服。

    高玉桢将她抱在怀里,拿过煮得软烂的枣泥羊肉粥,舀一勺放在她嘴边。

    阿盈不厌其烦,不耐地掀开眼皮,见他温柔专注的眉眼,话堵在喉咙,到底没说出口。

    她忍住烦躁,张口吃下他喂来的枣泥羊肉粥,绵软带着肉香又有一丝丝的枣泥甜香,味道出奇地好,勾起了她腹里的馋虫。

    她眼睛微亮,坐起身,伸手就要接过他手里的汤匙,却被他躲了过去,她不悦地抬眸看他。

    落在他眼中是那么可爱又怜人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忍住,捏住她的下颌凑上去含着她唇肉厮磨。

    一吻毕,她趴在他胸前微微喘气。

    高玉桢同样气息紊乱,胸膛一起一伏,环住她的手臂紧了又紧,仿佛将世间珍宝拥在怀里般珍重惜爱。

    最后,阿盈无奈,还是喝下他喂过来的羊肉粥。

    喝饱了,她推了推抵在唇边的汤匙,偏过头,“不喝了。”

    高玉桢:“饱了?”

    她嗯了一声,便见他将碗底仅剩的羊肉粥喝了个干净。

    阿盈愕然,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吃点别的。”他把其他菜肴放到面前,阿盈连忙说:“我不吃了,好困。”

    高玉桢动作一顿,垂眸看她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的东西,抱着她起身往床榻走去。

    床上绸单、罗衾已然被方才的下人换了套干净的,十分整洁,还有淡淡的清香。

    阿盈一沾枕头,罗衾一裹,埋头就睡了起来,也不管身侧的高玉桢。

    他哑然失笑,躺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妹妹,近日乖乖的,不要出府了,世道要乱了,我会派人守着王府,不会有人打搅到你。”

    原本意识昏沉,将睡未睡的阿盈忽而心一跳,“我知晓了。”

    他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她多少都能猜测到。

    无非就是在提醒她别再逃了。

    再则,邺京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到。

    皇帝昏厥,此时正是高泽反叛的最好时机,高玉桢不是要让虎贲骑回来吗,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大齐的辅国大将军,利用身份假传圣旨什么的,于他来说不是难事。

    “别做得太过,战乱横生,所带来灾祸,是黎明百姓无法承受得起的,所遭劫难,其苦更是无可估量。”

    “多拖一日,所有人都跟着受难。”她自知无法改变这一切,却还是起了不忍之心。

    原以为他不会回应,没曾想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睡吧。”高玉桢摸着她的头,嗓音带着安抚。

    第四日,雨有了停下的趋势,可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分明是白昼,却如黑夜般黯然,如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密不透风的黑布,让人心头喘不过气。

    电闪雷鸣在乌云穿梭,轰隆隆作响,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皇宫宣德殿。

    高玉桢到时,殿门口又围着一批冒雨前来的大臣。

    就连三师、三公都来了。

    更别提门下省谏议大夫、六部尚书,御史台这些大臣也来了。

    无非是来确认皇帝的状况,倘若皇帝真就一病不起,这些人正好借此逼皇帝立下太子,以稳固江山,平定人心。

    最好能立即让太子继位,由他们来亲自辅佐,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实际上,他们这些大臣心底早就对孝宣帝积怨已久,更忌惮他暴虐残忍的性子,那些冒死谏言的朝臣死了一个又一个,为保全自己与身后的妻儿,他们只好几番隐忍。

    终究大齐气数未尽,先皇保佑,让此等暴君遭受祸端。

    待孝宣帝成太上皇之后,爱作甚作甚,他们不会多劝诫一句。

    郑长盛得了高泽的命令,挡在门口,不让这些大臣进去扰了皇帝休养的清静。

    正赔着笑脸劝说:“各位大人,典御说了,如今圣上龙体欠安,不宜打扰,再则,圣上也下令暂不见任何人,实在是奴婢皇命难为,各位还是请回吧。”

    谏议大夫孙疾上前,冷笑着,“这究竟是圣上的口谕,还是你此等下贱之人擅自为之?”

    “自雩祭大典圣上当众吐血昏厥,我们便没再见过圣上一面,若说这其中没有端倪,谁人能信?”

    “老夫告诉你,假传圣旨,欺君罔上,乃是死罪,你且速速让开,老夫还能在圣上面前替你说道一句,可倘若你执迷不悟,休怪老夫不留情!”

    郑长盛险些绷不住脸色,他僵了下,心底叫苦连天,面上苦笑道:“各位大人,冤枉啊,奴婢哪有这个胆子敢假传圣旨,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他眼尖瞥见身后由远至近的高玉桢,仿若抓住救命稻草,大喊道:“襄阳王殿下!您来了!”

    众人回头,看向身穿深色锦袍的高玉桢,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而至。

    不知是否他们的错觉,总觉着相较之前高玉桢苍白的病容,如今的气色倒看上去好了很多。

    兵部尚书顾长庚率先上前,朝他作揖,“见过襄阳王殿下。”

    在场人回过神,装模作样地给他打了声招呼,那狐疑晦暗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逡巡,似要探出个究竟来。

    “殿下也是来见圣上的?瞧这郑公公欣喜的模样,难不成您在此之前便见过圣上?”

    “既然如此,圣上龙体如何,想必您应当清楚得很,不如和我们几个老头子说说?也好让众朝臣放心。”

    太师尉迟延是个精明老辣的老头子,满肚子算计,年过七旬还不致仕,惯会倚老卖老。知晓皇帝脾性暴戾,听不得任何忤逆的话,以晋升为饵,常常教唆入仕不久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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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谏言。

    直白说,便是他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叫那些人替他做,哪怕他人会因此丢掉性命。坏处别人的,自己反而在众人与圣上面前落得个好。

    虽皇帝性子暴虐,更不耐烦管底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穿那老匹夫的伎俩,却因尉迟延从不引火上身、识时务,加上看着也没几年活头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罢,见他冷着脸,正眼都不带看自己一眼,尉迟延眯着眼缝暗自打量,神色难辨。

    忽而,他不动声色地朝礼部尚书递了个眼色。

    “殿下……”礼部尚书刚扬起笑,眼前的人淡声道:“圣上并无大碍,只是依照典御嘱托,休养龙体。”

    “若无要紧事,诸位大人各自离去吧。”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说着。

    “并无大碍?为何圣上不见吾等?”

    “襄阳王殿下,您莫不是忘了祭祀那日,圣上是因您才吐血昏迷,而今已然过了四日有余,圣上仍然未曾上朝,眼下您说并无大碍,可是在诓骗……”

    话没说过,禁军徒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众臣挺直腰板,丝毫不惧,厉声怒斥:“尔等作甚?!”

    “莫动老夫,尔等可知老夫是当朝二品大臣!混账东西!”

    “胆敢无礼,老夫要上奏圣上,参你们一本!”

    他们由最先的理直气壮,到最后的色厉内荏,瞪大布满皱纹浑浊的眼睛,气得面红耳赤,挥舞着双手殴打着那些拖拽他们的禁军。

    哪怕是太师尉迟延也不能幸免,他挣扎着,不敢相信,死死盯着高玉桢的背影,声嘶力竭地怒吼:

    “高玉桢!你疯了吗?圣上尚且还在,你居然敢做出此等无礼行径?!”

    禁军充耳不闻,面无表情,拖拽着这些向来受人敬重体面的大臣们。

    礼部尚书见状,紧随其后地怒斥:“朝野皆知圣上从未信任过你,怎的可能会招你一人觐见?一定是你对圣上做了什么,联手郑长盛幽禁圣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你是想谋反吗?!”

    反倒兵部尚书顾长庚与其他几位大臣,瞧了一眼消失在大殿内的高玉桢,未等禁军擒拿,径直大步离开。

    郑长盛望着远去的人,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皇后被废,最有望成为储君的高允殿下被圣上厌弃,禁足于宫中,其余皇子尚且年幼。

    兜兜转转,到头来,最无望继承大统的乐陵王殿下,竟就成了唯一人选。

    明明在此之前,他在民间声名狼藉,被众多朝臣弹劾,圣上也打算拿他做祭平息天下和大臣的怒火。

    转眼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令人猝不及防的大事。

    若说着其中没有高泽的手笔,还真无人相信,或许……也有高玉桢插手为之。

    大齐要变天了。郑长盛感叹道。

    殿内,高泽站在床边,盯着宫女给圣上喂药。

    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高玉桢,连忙迎上来,“皇叔。”

    高玉桢望向宫女手里的汤药,眉心拧紧“你给他喂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