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82. 第 82 章
    顷刻间,众人是皆向莫涧逼近。

    莫涧驳斥:“退后!立刻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他一慌,身上伤势严重,更令他无法控制手上的力道,在阿盈细瘦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丝。

    高玉桢心瞬间慌到极致,害怕到仿佛要破膛而出,极力克制的嗓音透着些许颤音:“后退!”

    他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莫涧,你放了她,我让你活着离开王府。”

    莫涧冷笑,“阿盈在我手里,我还不能离开?”

    他拖拽着受伤的右腿,一点点往后挪动。

    见高玉桢如此紧张的神色,他忽而话音一转,眼神阴狠:“高玉桢你不是心悦阿盈吗?不如这样,你捅自己一刀,我再考虑要不要放开她?”

    阿盈愤愤:“莫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

    莫涧笑了,“阿盈,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在帮你试试他究竟是否真的爱慕你。”

    “朝廷的人最是狡诈,宗室亲王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你以为他只会爱你一个人吗?错了,他可以爱上无数个女子,只要他愿意。”

    “你不过只是他后院的其中一个女子,倘若他腻味了,你……”

    就在莫涧出言嘲讽时,面前的高玉桢毫不犹豫夺过程辛手里的剑,紧盯着阿盈的双眸,眼都不眨一下,径直刺入自己的心口。

    咣当一声。

    剑身又被他拔出,鲜血如注,喷洒在雨水里。

    阿盈瞳仁缩成针尖,一种恐慌直冲头顶,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殿下!!”

    所有人惊骇地望着对自己下手果断不留情的高玉桢。

    尤其程辛,盯着自己的剑刺穿殿下的心口,他双目圆瞪,吓傻了。

    连莫涧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真的在身上捅了一刀,还是在心口的致命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众人的目光皆系在高玉桢身上。

    骤然,一道轻微地声音响起,颈侧传来剧痛,莫涧满脸错愕,眼珠转动,死死黏在面无表情的阿盈脸上,手中匕首“咣当”掉落,下意识捂住簪子扎入血肉的颈侧。

    簪子扎得极深,血止不住的流淌,眨眼间浸透他半身衣襟,可见阿盈下手有多狠。

    下一刻,莫涧被她狠狠踹飞出去。

    夜色浓重,大雨倾盆,被甩出去的人求生欲爆发,连滚带爬地起来,捂住颈侧的簪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漆黑雨幕中。

    高玉桢站不稳,踉跄着将要栽倒在地时,被阿盈冲上去接住。

    他靠在她肩膀,浸水的眉眼阴鸷,望向方才莫涧消失的方向,满是骇人的杀意。

    他看向白藏锋示意。

    白藏锋微微颔首,带着程澈和其余人足尖一点,冲进了暴雨里。

    “高玉桢,你脑子也进水了?他说怎样就怎样吗?”耳畔传来阿盈的斥骂,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心疼。

    男人竟无声地笑起,血溢出唇角,将阿盈肩膀晕染。

    温热的、黏稠的,雨水的清爽泥土的腥气鲜血的铁锈味,冗杂成奇怪的味道。

    阿盈眼角不禁落下一滴清泪,滴落在他的颈侧,热意稍纵即逝。

    “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你真是个疯子。”她恨恨道。

    —

    高玉桢躺在床上,面容微白,半合的眼眸紧盯着坐在一旁的阿盈,紧握住她柔软的手。

    余老刚给他看完伤势,说伤口深却恰巧避开了心脉,止住汹涌的血后,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留下伤药和纱布,他开了一味药给红叶熬煮,就走了。

    程辛想留下来,却见自家殿下离不开她的模样,说了声便也识趣地下去了。

    高玉桢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脖颈,满眼心疼,轻声问:“疼吗?”

    阿盈闻言,指尖碰了碰脖颈,摇头,“不疼。”

    她反而看向他心口处,无奈地叹息,“休息吧。”

    话落,她起身,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示意他松手。

    高玉桢蹙眉,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怜人的脆弱,泛起涟漪的眸子含着委屈,“你要去何处?你已然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

    “又要诓骗我,离我而去吗?”

    “你为何总对我这般残忍?哪怕是消遣,哪怕是怜悯,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多玩我一下吗?”

    阿盈听言,瞳孔微微瞪大。

    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谁玩弄他了?

    她被他磨的,真就拿他没办法了,气急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话说到一半,为避免伤到他,她还是顿住了。

    “折腾大半宿,我不过是回院子休息。”

    高玉桢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一脸无辜状,“这里也是你的院子。”

    她气息凝滞,顷刻间读懂了他言下之意。

    “伤口好疼……”他倒抽口冷气。

    这伤势因她而起,阿盈便更无法置之不理了。

    “我去换身衣衫再回来陪你,总可以了吧?”

    高玉桢眉眼弯了弯,漫出清润的笑,柔情四溢,“好。”

    阿盈见他痴态,忍俊不禁,那笑容沁人心脾。

    刚出门口,就见红叶和一个小婢女正候着,见她出来,上前俯了俯身行礼。

    “红叶,我走后,王府可曾发生什么事?”

    红叶:“夫人是想问许娘子还是殿下?”

    两人边走边说。

    阿盈:“我都想知道。”

    红叶颔首,“殿下知晓夫人失踪,祭祀大典还未结束,便从南郊赶了回来,还触怒了圣上。殿下回府后,又撞见顶着您模样的许娘子,怒气勃发,差点儿将许娘子掐死,只是后来又放过了她。”

    听到这里,阿盈庆幸曾劝诫他别滥杀无辜,而听到接下来的话,又叫她心头一紧,

    “殿下他……”红叶欲言又止,“程澈传来消息,说您和一男子在一处,举止不妥,殿下听之引发旧疾,吐了一大摊血。”

    阿盈头疼地扶额。难怪方才余老横眉瞪眼,训斥高玉桢身子亏损得不成样,还不管不顾,若真不要性命,那就别让他这把老骨头瞎操心。

    她还以为是说他心口的伤,不曾想是内伤。

    “我知晓了。”阿盈道。

    回到院子换了身干净衣衫,刚踏入玄妙院,暴雨如注,狂风吹得树枝张牙舞爪地摇摆,扑簌簌响。

    她撑着油纸伞行色匆匆,忽而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抬头,见高玉桢穿着雪白里衣,坐在门口,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阿盈连忙走过去,望着他泛白的唇,脆弱的病容,“怎么在门口等,当心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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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体。”

    她收起伞,搀扶着他进屋。

    高玉桢理所当然地靠在她身上,轻声道:“见你许久未归,便想着在门口等一等,你来了,我一眼就能看见。”

    阿盈闻言抿了抿唇,说不出责备的话。

    乌云低垂,窗外细雨若有若无地轻轻敲打。

    昏暗的房中一片寂静,幽黄的庭灯透过罅隙洒在床边。

    正是三伏天时,即便下雨,夜晚仍然沉闷燥热。

    阿盈被他紧拥在怀里,体温攀升,热得她有些睡不着,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离我远些,我有点热。”

    顾及着他心口的伤,又不敢用力,担心把他伤口崩裂。

    高玉桢微微掀开眼皮,垂眸凝着她黏在脸颊的发丝,指尖抚在耳后,拖着懒懒的尾音。

    “一会儿就不热了。”

    说罢,似安抚地伸手拍拍她的后背。

    阿盈不明白了,他都受伤了,非得黏在一块儿吗?

    忽而,她想到红叶说的话,“祭祀大典……皇帝会借此惩治你吗?”

    高玉桢:“或许吧。”他的语气毫不在意。

    “皇帝真的不能杀吗?”她很真诚地在问他这个问题。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那双不解的眸子。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长夜漫漫,雨声清脆,忽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阿盈听着他温声细语,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般。

    她知道,故事里的孩童是他。

    鹅毛大雪,一个人孤零零地雪地里奔跑,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担忧,他该有多无助恐惧。

    偏醒来后,母亲死了,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此阴阳两隔。

    她能体会到这种濒临死亡的崩溃。只因她经历过,不止一次。

    还有老皇帝,最是假仁假义,冷血无情。

    “最后,老皇帝是怎么死的?”她问出口。

    高玉桢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左手搂着她,右手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我杀的。”

    阿盈震惊地仰头看他,撞进一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

    弑父罪名何其重,他一个人怎么担得起无数人的谩骂?

    他看懂了她的神色,唇角微扬,“我动手时,没人看见。”

    阿盈低头,长睫轻颤,细细盘算他方才说的故事。

    正所谓旁观者清,关于高玉桢母亲的病逝,她觉着有个人似乎被忽略了。

    高炜才是系事之人。

    他一直说高炜对他有恩,确实,高炜能顶着被皇帝厌弃的后患来帮他,雪中送炭的恩情令人铭记于心,难以忘怀。

    更何况还是在那种众叛亲离的时刻,没人帮他,全都对他和母亲漠视,有甚至落井下石。

    可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为何高炜答应后,却一去不复返。

    这么长时间,若他真被什么事绊住脚,大可派人来说一声。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依高玉桢所说,他晕过去后,醒来,母亲就殁了。

    那这段时间里,高炜有没有找到人来救他的母亲,他又是被谁发现倒在雪地的?

    这些都不得而知。

    这么多年,高玉桢难道没有仔细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