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朝暮雪 > 78. 第 78 章
    阿盈洗去脸上厚重的胭脂,霎时清爽起来。

    刚想捏着袖口擦拭,突然有人凑近,她眯着被水浸湿的眼缝,下意识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便听到莫涧的戏谑笑声。

    “失去内力,你竟还能这般敏锐?”

    她松开手,正欲解释,他收了笑,正色起来,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水渍,动作轻慢温柔。

    明明不是第一次,以往受伤,都是相互包扎,可不知为何,她此时却有些不适应。

    阿盈偏了下头,淡声道:“多谢,我自己来便好。”

    莫涧动作一僵,垂眼凝视着她那张出水芙蓉般清丽的脸庞,一年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

    但眉眼间的那股坚韧野性依旧如初,令人如痴如醉。

    “阿盈似乎变了不少。”他没听从她的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阿盈感受到传来的触感,皱眉,一种被冒犯的不适充斥内心,猛地挥手打掉。

    莫涧一愣,看着被打红的手背,满眼狐疑,“阿盈,你怎么了?”

    “从前你不是这般不近人情的,是在王府里发生了什么吗?”

    阿盈对上他那双担忧的眼睛,忽而回过神,目落在他泛红的手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莫涧笑了下,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很快后退,拉开距离,“阿盈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但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我日后可以陪着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以前那些不快就当是过去了,世道不易,我们往后都要好好的在一起。”

    “我、们?”阿盈眼神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自然。”他笑着点头。

    阿盈沉默下来,她虽写信向他求援,却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更未想过他会迁就自己。

    所以当然也未想过往后与他同舟共济。

    “阿盈,四个月前我就在找你,可你知道我在找你后,却只是给我留了一句话,连面都不见就消失了。”

    “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是我的问题,可事到如今,你也看到了,世间苦难常有,困苦之人多如鲤鱼,你是救不完的。”

    “人各有命,你不该去介入别人的因果,再说你又怎知那些人不是罪有应得?不然为何皇帝不闻不问?那些可都是他大齐的子民,天子尚且不予理会,你一个普通人又何必蝼蚁撼树?”

    “但若是做这些能让你高兴,我不介意陪着你一起。”

    这些话不可谓不傲慢,简直就是高高在上。

    用一种上位者的目光在俯视着和他一样的人。

    不幸降临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身上,不但要承受天灾,还要被自己效忠的天子抛弃。

    被迫离开自己长大的故乡,逃亡路上受尽苦楚,放下尊严向路人乞讨,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到最后竟还被人说成是咎由自取?

    阿盈抿紧唇,用一种难以置信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莫大哥莫涧吗?

    以往的莫涧对弱质女流老人稚子,尚有一丝怜悯之心,岂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一年未见,变化就能如此之大吗?

    莫涧自话自说,未曾注意到阿盈眼神的转变。

    “阿盈,你饿了吧,我去煮葵菜汤馎饦给你吃,加点碎肉和鸡骨头增香,你最是喜欢了。”

    “那时,你还说要一辈子吃我亲手做的葵菜汤馎饦。”

    那时,他受伤,她这么说只是想让他活着。阿盈心中如是想。

    “还有烤鱼,不知你烤鱼的手艺精进了没有?我教你那会儿,你每次只学一会儿便说手酸麻烦,烤糊的鱼丢给我吃,非要让我把烤得金黄焦脆的鱼给你。”

    那是因为她懒,有人代劳何乐不为。

    虽是这么想,然阿盈听见他提及昔日那些恣意洒脱的日子,不禁心生怀念。

    那些年颠沛流离的辛苦是真,自由无拘束的快乐也是真。

    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就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阿盈只抿唇淡笑了下,并没有附和他的话。

    莫涧拉住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握住她的肩膀,让其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

    “阿盈,你先坐着,我去煮葵菜汤馎饦。”

    她反手拽住他的胳膊,“莫涧,今夜咱们便离开邺京。”

    莫涧怔愣了下,“你是担心他们会找到这里?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也会护着你的。”

    阿盈皱眉,神色认真,“莫涧,我是说真的,今夜离开此处,高玉桢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不屑地嗤笑,“我知道襄阳王高玉桢,不就是一个被皇帝舍弃的棋子,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在王府他还有点权利,出了王府,谁还会理会这么一个毫无实权的襄阳王?”

    听他如此编排高玉桢,不知为何阿盈心底涌出怒意,她抬头,眼神有点冷意。

    莫涧一怔然,再定睛一看,阿盈神情淡漠,似乎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拧起眉心,眼神狐疑,“对了,你还未与我说,你究竟与他有何瓜葛,为何他要将你关在王府?你的内力又是如何不见的?”

    “你的任务是入宫行刺老皇帝,老皇帝是襄阳王的兄长,纵使是他们生有间隙,高玉桢也不可能会留着你这么一个刺客,你说对吗?”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诘问,阿盈无言以对,也不知该从何解释。

    见她始终沉默,莫涧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想与我说,那便不说吧。”

    “左右咱们日后有许多时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阿盈觉得他的误会越来越深,“莫涧,离开邺京后,我要回我师娘那里。”

    莫涧点头,“好啊,一直听你说有个师娘,我却还从未见过,可以趁这次机会见一面。”

    他说完,往外走去。

    步伐之快,阿盈正想着适当的措辞,他便消失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阿盈深吸口气,颇有些无力。

    程澈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程辛,说了具体方位后,便继续守在院子附近观察。

    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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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辛很快收到他的回信,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府。

    皇帝被襄阳王气吐血昏厥的消息,如疯长的野草般在邺京生长蔓延。

    而从此刻开始,但凡出入城门者,皆要盘问搜查。

    朱明门文武百官、皇子公主们因群龙无首,雩祭被迫终止。

    高泽收到高玉桢要他帮忙往并州、东雍传讯寻人的消息时,还有些惊讶。

    心想,到底是谁,能让一向不求人的皇叔,亲自向他开口求援?

    话说回来,他又觉着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忽然高泽脑中灵光一闪。

    “小月!”他呢喃出声,恍然大悟。

    当初皇叔为他出谋划策,只为讨要江湖女子小月,甚至出言相胁,执意要将人从他手中带走。

    而在今日如此重要的祭祀大典上,他又为了此女不惜当众忤逆父皇,不但令父皇颜面扫地,更气得晕厥过去。

    难不成,皇叔当真对她情根深种?

    不过,却也证实了父皇的身子确实危在旦夕。

    可动用所有兵力就为了找一个女子,代价太大了。等父皇清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何曾几时,皇叔还是那个冷心冷情的人。

    怎会变成如今一心耽于男女情爱,若真误了大事,那这个小月真就活不得了。

    谁也不能成为他登顶皇位路上的绊脚石。

    这般想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连心底深处潜藏的好感也随之消失殆尽。

    襄阳王府。

    程辛一路匆匆忙忙地穿过花园小径,刚踏入院子,一阵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音猛地传来。

    茶壶杯子砸在地上,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力道之大,落在他脚边。

    程辛心猛然一跳,下意识顿住脚步,低下头,神色畏惧。

    半晌,安静下来,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进。”语气冷淡。

    他深呼吸,硬着头皮走进去。

    只见房间昏暗,男人长身玉立在桌边,半张玉容隐匿在阴影处,面色平静得诡异,全然不见方才的歇斯底里。

    程辛不经意移开,忽而落在铜镜前的锦盒上。

    里面首饰七零八落,方便携带的发钗簪子拿走了,看这凌乱程度便知当时走得有多匆忙。

    不用想也知道她拿走那些小物件是作甚,除了当路上的盘缠还能是什么。

    他头疼地捂住脸。

    这小蛮要拿走便都拿走,留这么几个下来,让殿下心里添堵吗?

    这可都是殿下亲自画出来交由顶级工匠打造的,如此糟蹋殿下的心血。

    她可真是好样的,惯会让殿下生怒。

    徒然,一道冰凉的目光睨向他,程辛直觉感受到,立马遍体生寒。

    “人找到了?”

    程辛颔首,“程澈传来消息,往东郊方向永平巷的一处小宅院里,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立马低头,吞吞吐吐的。

    高玉桢似累极了,缓缓坐下,手撑着额角,闭上双眼,淡声吐出一个字,“说。”

    “夫人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据程澈传来的消息,说是举止亲密,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