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春领着她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坐上车,他问:“要不要睡会儿?”
游叶考虑了一下,回他:“算了。我先把报告写了吧。不然总是放在那里也不安心。”
九春便随她去了。作为实际净化的专员,他们需要把净化方法、流程、异种特点等等写一份说明,再交给川汜进行文书上的修饰工作。
说明的每个要点都要尽可能精确,因为会成为之后其他专员的参考,如果说明有大纰漏导致他人参考执行时出了问题,尽管不会追责到他们身上,但心理上真会有很大负罪感。
游叶展开一块长光幕,一边打字一边和九春讲行动中的细节和分析。九春帮着她确认和修改,两个人合力,很快就弄了一份漂亮的说明出来。
游叶把说明发给川汜,九春提醒:“他这会儿可能在睡觉。”
“昼伏夜出吗,挺好的。很适合干这行。”游叶胡言乱语,九春怀疑地看她一眼,“你要不还是睡一觉吧。”
“等下。先去趟公会,我把净化源交接一下。”游叶说,九春不赞同地蹙起眉,但还是依她意思改了自动行驶目的地。
飞车在庞大的建筑群前停下。全大都会最大型的空中全自动传输多轨道平台在他们面前展开,如同一颗透明玻璃心脏中枢延伸出无数向远方的管道,无法计数的人们在其中川流不息。这里就是大都会的异种执行者公会总部,与无垠公司总部大楼并称“大都会双峰”。
游叶和九春走进升降平台,前往“收容中心”。交递完净化源并收回自己的收容器具后,他们迎面遇上一个熟人。
女性穿着公会统一的后勤人员制服,头发盘起,一丝不乱,黑框眼镜下视线犀利,低跟皮鞋发出沉闷声响。她一路走来,周围人纷纷向她问好,表情是既敬且畏。
“宁宁!”游叶开心地叫道,她蹦蹦跳跳冲过去,一把抱住一身制服的女子。对方没倒下,全靠游叶的手在她腰后撑了一把。
她扶了扶稍微滑开的眼镜,训斥道:“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的。”
话虽这么说,语调却是无奈而纵容的。游叶抬起脸,露出笑嘻嘻的神情,“因为居然能碰到你,太高兴了嘛!”
宁枫被这句堵得无话可说。她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好了,快放开。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等到游叶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九春才走过去,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宁枫。”
“九春。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宁枫对他点点头,然而下一句就语出惊人。
九春被噎个半死。该说不愧是一个宿舍出来的吗,这几个人都有一说话就让对方无法回答的能力。
就在他耳朵发烫,不愿意直接承认也不愿意否认,组织措辞的时候,宁枫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俩终于在一个队里了。”
“你在想什么?”她不做特别表情时,那张端正的面庞便显得相当严肃正经,让人一瞬间真以为她是在质问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九春也没那么好欺负,他哼了一声:“我知道。是啊,我们现在在一个队里。”
宁枫转向游叶,还是那副正经语调:“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游叶笑得很甜。她说:“是呀。对了,阿雯说要约我们俩一起去喝茶。你什么时候休假?”
宁枫眼珠转向斜上方,光看她这幅神情,游叶就知道她正在脑子里滚动接下来两周到一个月的日程表。她充满期待地盯着她,知道自己的好舍友对她这类表情最不容易拒绝。
“下下下周四应该能休假。可以吗?”宁枫视线移回正前,她询问。
游叶眼睛一亮,“当然!就算是在【彼界】里我也会飞出来和你喝茶的!”
“你最好不要。作为专员,请优先确保自己的生命和精神安全。”
被严肃地教育了,游叶也没露出一点不满,她笑容甜丝丝的,“谢谢你关心我呀。我就知道宁宁最喜欢我了!”
宁枫无奈地看她一眼。她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游叶用力挥手给她送别。九春说:“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
他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羡慕。游叶停下夸张的肢体动作,轻声说:“是啊。我很幸运,能和她们成为朋友。”
他们中断这个话题。游叶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九春垂目,他紧紧地回握。
*****
回到别墅后,游叶忽然说:“在海边待久了,感觉头发脏脏的。”
这句话没什么稀奇,但她特意说出来,肯定是有什么意思了。九春看着她,等待她冒出的新点子。
这时候,他们正在两个人共用的三层,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楼层休息。游叶含笑看他,咬字清晰地说:“能帮我洗洗吗?”
果然。九春叹了一口气。“你认真的吗?”
游叶点了点头。她期待地看着他,而九春比宁枫对这个表情更没有免疫力。
到底谁能拒绝自己喜欢的人撒娇,这人心里肯定是有点什么事情。九春作出不情愿的表情,“好吧……如果你真的累得抬不起手、非要我来的话。”
听到这话,游叶立刻蹲下,说:“我现在累得走不动路了。”然后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他。
这家伙怎么还得寸进尺啊!九春严词拒绝:“我是绝对不会抱你的!”
游叶不说话,只是蹲着,用那种湿润闪亮,仿佛路边小动物卖萌讨要食物的眼神看他。僵持了一会儿,九春别开脸,“……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嘴上不情不愿,他还是动作温柔地把游叶抱起来,姿势轻车驾熟。游叶立刻双臂环绕住他脖颈,双腿盘在他腰上,九春声控门打开,两个人进入他的房间。
游叶操作智能小管家送了自己的换洗衣物过来,随后就开始褪去衣服。九春一转头,恰好看见她拆扣子,露出一段隆起的光润肌肤,修长的手指就要解开下一颗。
他猛地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大叫:“去浴室里脱衣服!不要在外面脱啊!”
“诶,为什么?”此人还很不解,“这里又没有别人。”
“我不是人吗!进去!”九春干脆用手捂住眼睛,企图忘掉刚刚足以让他在干燥天气里流鼻血的图景。
游叶看着青年脸色爆红,好笑之余甚至感到些许匪夷所思,她也就这样说出口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这不一样!快点进去啦!”九春另一只空着的手疯狂挥舞,差点打到一边的柜子。游叶乐得哈哈大笑,不由得生出更多逗弄他的心思。
半晌,九春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这不像是进了浴室啊。但为了防止看见会让他鼻血滴落的画面,他又不敢张开眼睛放下手掌。
只听到游叶说:“哎呀,这个扣子打不开了。”
她声音故作正经,但底下那点笑意实在掩藏不住。九春恼羞成怒:“你就是在逗我玩吧!到底想怎么样啊!”
“没有没有。没有在逗你。是真的解不开了。”游叶的声音靠近过来,连同一阵经过的风、她的体温、还有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气息。九春隐约感觉到她站在自己身前,“帮我一下嘛。”
“我看不见。”
“你睁开眼睛不就好了。”
到底是谁把他置于不能睁眼的境地里啊。罪魁祸首恐怕还是那副带着点得意的笑容,他却怎么样也无法讨厌她的表情。
九春咬咬牙,伸出手,尽力让自己不要因为紧张而颤抖。他向前探寻,很快触碰到一片温暖的肌肤。在另一个人的呼吸间轻微起伏着,底下血液流动,肌肉紧实。
黑暗中,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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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被更强烈地放大。九春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好像他是第一次触碰她,顺着中心的脊骨向上摸索,那仿佛一节向上生长的树。
终于,他摸到那片布料,还有纠缠在一起的金属环扣。平心而论,这件内衣的款式很简单,扣子也没什么复杂的地方,但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打结在一起。
尽管游叶柔韧性很好,反手能摸到自己脖子最下方,但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可能、也许、说不定会搞不定——
有这个可能性才是见鬼了。再说,他也看不见好吗!九春心中大叫,一边努力凭感觉拆解着扣子。幸亏他手指比较灵巧,盲打情况下居然真给他解开了。
“谢谢啦。”游叶快乐地摘下内衣,看着对方熟透即将滴血的面孔,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她抓住九春猛然回缩的手,非常、非常正式地把那件内衣拍到他的掌心上。
“这个就给你留作纪念。收好了哦。”她将他的另一只手叠放上去,将那片布料合拢在内,又戏谑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才施施然迈步走进浴室。
等到关门声后、放水声响起,九春才慢慢睁开眼睛。他低头,望着掌中一片纯色的内衣,又仰起头,猛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派被戏弄后痛苦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平复下来,脸也没那么红了,九春才僵硬着步伐,向浴室走去。
游叶背对着他,躺在浴缸中。她鸦羽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浴缸外,室内布满湿润的水汽。九春关上门,很快发现哪里不对。
“游叶?”他试探性叫了一声,对方毫无回应。而那对猫一般灵敏的耳朵不可能错过他的声音。
她居然睡着了。一瞬间,九春差点被气笑了,什么复杂的心情和欲求都被当头浇上一盆冷水,只剩下深长的无语和麻木。
怎么会有撩完人就睡,这么可恶又可爱的家伙啊。九春认命地走过去,拉了个小板凳,坐到游叶背后。
他取下花洒,水量调得偏小,防止声音太大把对方吵醒。水流打湿头发,从他掌心一次一次滑过,九春摁了一泵洗发水,开始打泡抹。
他小心控制着清洗头发的力道,仅仅专注于这件事上。温水再次流过,把泡沫冲散,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他拧干多余水分,随后撤开手,工程告一段落。游叶洗头发步骤简单,基本只会用洗发水,发质好全靠天生。这点让她的舍友雯芮·卡拉奇总是羡慕不已。
其他部分九春就不代劳了,也是怕自己把持不住。他将游叶的头移到浴缸边缘一块柔软的凹陷,形状与枕头类似。女孩的头歪倒下来,热水淹没过胸口,露出锁骨。
九春凝视着,仿佛着魔一般,伸出手指,指腹在那段优美的形状上描绘,如同盛着月亮的浅湾。强烈的爱与欲望翻涌升起,混杂一处,温柔而有力地击打他的心口。
想要。好想要。拥抱她,拥有她,吞掉她。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还是这太过残忍。守护她。就像肋骨守护脏器。
有生以来,九春从未对第二个人产生过如此汹涌而复杂的情绪。他望着游叶的睡颜,安详宁和如同画中眠鸟。
他默默想:她大概永远不会完全知晓,她对于他究竟有多重要。
片刻后,九春收回抚摸着她下颌的手,向下探去,将她从逐渐冷却的水中抱起。在没人看见、只有两人独处的情况,他反而丝毫不害羞了,只是用毛巾细致擦干她身体,换上睡衣,把她从浴室里抱了出去。
将沉睡的女孩放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九春清楚,如果这时候将游叶送回她自己的房间,她醒来后必定会生气,他一定会接收到多多的抱怨和要求。
犹豫片刻,他还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亲而快的吻,如同一片羽毛掠过。
这就算回馈了。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