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禾当然看得出面前这个男孩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厌烦,不过她能理解,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总是想法比较多,对于大人的示好总会下意识抱着敌意。
当然这是个好事,太容易相信别人,在这里是存活不了太久的。
不过她相信只要她坚持,总会有改变的一天,在她看来对付小孩只要多给些小恩小惠总能收买。
不过周无漾似乎不怎么吃这套,她特地嘱咐她女儿钱敏敏多跟周无漾打好关系,也总是买了零食让钱敏敏带去分享,但周无漾好像不喜欢跟她女儿敏敏玩,转头就来找白素秋的女儿季安玩,以往季安还上学的时候也就算了,但如今季安因病退学在家,平日里连街坊邻居都甚少看到季安的身影,都以为这孩子是病的极为严重才这样连门都出不了。
但现在一瞧,这季安分明就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刚才张佳禾可是看得清楚,季安就站在那窗口,刷的一下就缩了回去,重病的人那有这么快的反应。
在下城区居住的人,谁没点小病小痛的,因污染带来的疫病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即使每个月能领取到免费的药,也做不到完全的杜绝。多的是小孩和老年人因为感染疫病去世的。
如果说季安没有重病,那白素秋又是为何将她女儿一直关在家中,如果纯粹害怕被感染也不至于完完全全不让出门,看刚才季安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更加可疑。
张佳禾想着就又靠近了些,正当她快要走到窗户前,突然巷口传来一道声音。
“无漾?那是无漾吗?”
赵刚正好送白素秋回来,站在巷子口就看见他们二人站在那。
“白阿姨,是我。”周无漾显得有些慌张。
“张佳禾你在这干什么?”
“怎么我连路过都不行?你家季远川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伤心,多保重身体,毕竟还有女儿要照顾,这世道越发的不太平了,没男人在身边是挺难的。”
张佳禾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白素秋当然听出来了,但此时根本无心跟她理论。
她和张佳禾都在纺织厂当女工,还曾在一个组里待过,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张佳禾能力一般但人机灵,惯会与人交道,在厂里朋友多,不像白素秋,日常都独来独往,见着面问候一句都嫌多。
“你这娘们咋说话的!我看你是缺男人了......”赵刚粗声粗气的就顶了回去。一旁的白素秋连忙拦住:“赵刚别...你先回去吧,晚上不还得上班么?”
张佳禾就见不得白素秋那唯唯弱弱的可怜样,就会指使男人替她冲锋陷阵,搞得跟谁没死过老公一样,这老公才刚死,就立马有新的男人贴上去了,手段可真是了得,转念再一想,自己这三天两头的在周青阳那碰一鼻灰,顿时只觉更憋火了。
“真厉害啊!这前脚旧人尸骨未寒,新人就赶着上位了。”
这话可是更难听了,说的赵刚脸色涨红,白素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几人动静不小,周边又是密集的居民区,不少看热闹的眼睛都直往这儿瞧,一旁开着门做生意的大妈,更是和一边炸着油条一边和顾客嘀咕:“哎呦听说老公刚死,才领了钱就被抢了,真遭罪尸体都领不回来。”
“可不是么,现在乱的很,前两天我那附近有个女的也是刚死了老公,当天晚上家里就遭了贼,得亏那女的上的夜班不然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来买油条的是同条街上做豆腐的王婶,一看有热闹瞧,拿了油条也不急着回去了。
这一句句话活像针似的,直戳的赵刚气得脸红脖子粗,赵刚哪受得了这么被人戳脊梁骨,恨不得冲上去给那女人一耳光,却被白素秋一拉,硬是往楼梯下赶,原本寡妇门前就事多,她不想平白的给人看笑话,张佳禾也就嘴巴厉害点,别理就是了。
“犯不着跟她计较,这会你应了倒是中了她的套,我们两家的关系了解的人都清楚,不了解的人我们也不必理会不是。”白素秋虽然也气,但理智还在。
“那就让那婆娘这么胡说...”
张佳禾一看对方退了回去,顿时觉得这倒是说中了对方的痛楚,气焰更是嚣张:“真是命好上赶着有男人前仆后继的,真是招人羡慕。”
“你听听这说的......”
“是赵叔叔吗?”两人正僵持不下,突然一道细弱的声音从楼梯下的门后传出。
白素秋见状连忙劝道:“安安还在呢。”赵刚一时哑了火,大概也觉得当着孩子面不好再吵什么。
于是便顺着楼梯走下去,不在理会张佳禾。
倒是张佳禾似乎还不想就此罢休。
站在一旁的周无漾早就不满张佳禾,故意说:“张阿姨,我爸好像待会要去厂子里开会,晚了可就见不着了。”
果不其然,这一招好使,张佳禾想起自己的目的,篮子里可是她费了好些心思做的,不能打水漂了。
于是便道:“漾漾我们一起回去吧!”
周无恙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一起回去!
转身便自顾自跑开了。
一直躲在屋内的季安可吓得够呛,原本就担心被外人看到自己的状况,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人看到他,结果还是出了岔子,不晓得刚才那个女人看没看到她。
不想妈妈和赵叔正巧这会回来了,她听着外头的动静恐慌极了,听着听着赵叔叔似乎就要和别人吵起来了,于是她连忙出声叫了赵叔。
房门被打开,季安抱着那盏灯站在墙角落,不安的垂着脑袋看着脚下,屋子里常年很潮湿,她身上的长裙总是湿哒哒的贴着她,其实很不舒服,但也习惯了。
“咳咳咳...咳咳...”白素秋刚踏进屋子便再也受不住的咳嗽起来,糟糕的环境加重了她的不适。
“妈妈你怎么了?”最近白素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这让季安莫名恐慌起来,就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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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妈妈奔去,却在下一刻被白素秋厉声呵止:“别过来!好好站在那反省反省。”
严肃的语气吓得季安一动不动,眼里顿时弥漫上晶莹的泪花,要掉不掉的委屈极了。
跟在白素秋身后的赵刚见状连忙打圆场:“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孩子又没做错什么,安安过来来叔叔这。”
屋子实在太小又堆满了各种杂物,容纳三个人都勉强,再者赵刚心里还是有些避讳的,毕竟孤儿寡母的,他一个成年男性还是不方便。
白素秋再次放重的语气:“今天要不是她能有张佳禾的事吗?赵哥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嫂子还在家等你呢,近来要多照顾她才好。”
“那你好好休息,别再骂孩子,安安赵叔改天再来看你哈。”赵刚心里清楚白素秋最疼这个女儿了,倒是他一个外人在场的反倒不利于她们母女交流感情。
白素秋静静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这才虚脱般坐到了床上,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季安一直垂着脑袋掉眼泪,豆大的眼珠从脸颊滚落,一颗颗砸落在灯罩上,李知蕴只觉得也难受的紧,就好像经过这短短一天,她已经和这个小女孩心意相通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安越发的不安起来,白素秋虽然时常教育她,也会让她罚站之类的,但不会这样一声不吭的。
于是她默默抬眼想要看一看母亲的脸色,难不成真的是气急了自己,真的不打算原谅她了吗?
谁知道这一看就差点把季安吓死了,白素秋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张小床上,像是晕过去了。
女孩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妈妈被她气死了!
“妈!”季安冲了过去,在床边一把跪了下来,试图将白素秋摇醒,但女人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季安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立即被吓得大哭起来,嘴里不住的喊着妈妈。
更多的泪水流淌而下,落在李知蕴身上,她也跟着女孩害怕起来,不由得担心起白素秋,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体弱多病,说她被气死好像也很有可能,只是任凭季安这样哭喊肯定是没用的。
李知蕴下意识着急的说道:“先别急着哭,快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谁知道下一秒女孩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一下将她给扔了出去,惊呼道:“是谁在说话!”
好在李知蕴只是被扔到了床上,身下是潮湿发酸的被褥,一旁还躺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白素秋。
李知蕴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接着自顾说道:“哎呀吓死我了,差点又要摔了。”
季安的脸色更惊恐了,她真的没听错吗?这是眼前的灯在发出声音,她害怕的连连后退。
话语断断续续:“你你是谁在说话?你是灯吗?”
“什么!!!你能听到我说话!你真的能听到我说话?”李知蕴总算反应过来,季安这是听到了她说话所以才吓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