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还是微微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此刻的神色。
周屹见她没有说话，心中其实也拿不准她到底会不会收下。
他知道在她满眼琳琅的世界里，这枚玉坠不算什么，但他却希望自己这份真挚的心意她能够接受。
然后他看见面前的少女忽而抬头，弯唇浅笑，远胜花朵娇妍。
“好吧，那我就大方点，给你这个机会。”
她声音清脆，说完就转身率先向教室走去。
向初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复杂的情绪将她包裹。
他越是真挚，她愈加愧疚。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要和姚玥斗下去。
……
向初在语文考试的考场上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明明教室里不算太冷，但她后背却阵阵冒出寒意。
脑子昏沉发懵，鼻尖发堵，喉咙处也干涩发痒。
看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前发晕的感觉愈甚。
好不容易挨到了考试结束，向初却只觉得更糟糕了，头皮一阵阵的发紧发胀，四肢也酸软无力。
月考的中午学生可以回到各自的班级午休，不用待在考场。
向初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走回教室是件这么耗费体力的事。
她现在只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不然下午的数学考试可能就要撑不住了。
周屹的考场在教学楼的另一端，所以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脚步虚浮的向初。
她脸色很不好看，连嘴唇都泛着白。
“向初，你怎么了？”
他快走了几步过来，关切的看着病恹恹的少女。
“没事儿。”
她这句话说的也实在很勉强，光是那张煞白的脸就不像是没事儿的人。
午饭向初是没胃口吃的，她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头抵在手臂上，闭紧了双眼。
周屹看不出她到底睡没睡着，但能从她紧皱的眉头看出她应该是很难受。
从刚才到现在，他明显见得向初的脸颊变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周屹把手伸到向初的脑门处试探温度，温度比他高了不少。
“向初，向初？”
“嗯……”
向初迷迷糊糊的应声，但眼皮沉重，睁不开眼睛。
“你发烧了，我去帮你请假回家休息。”
周屹有些着急，准备起身去找班主任林峰请假。
“不……不请假……”
向初慢慢的把手挪动到旁边周屹的桌子上，闭着眼睛摸索，不小心和他的手碰到。
她这烧发起来了，连手都要比平日烫。
“你现在体温已经升起来了，需要回家休息。”
周屹轻声劝她。
“考试……”
都病成什么样子了，竟然还想着考试呢。
向初费劲的睁开眼睛，眼圈周围有点泛红，因为体温高，所以眼睛里出现了一层平日里没有的水雾，看起来眸光潋滟。
“我真没事，应该就是冻着了有点小感冒，吃了退烧药半天就能好。”
向初没撒谎逞能，她身体一直不算是很强健的那类，平日里受点冻就容易发烧感冒，不过来的快好的也快。
坐起来翻了翻书包，平日夹层里都会放着一板退烧药，但一拿出来看，竟然只剩下空壳了。
向初怀疑自己今天走的是霉运，上次吃完结果忘了放新的药了。
她叹口气，重新趴回去，打算睡一觉熬一熬算了。
下午那场是数学考试，是她惯来的强项，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周屹在一旁看着她的一串动作，知道她是在找药，瞥见随意扔在桌子上的那个药片的空壳，他默默的把药的名字记下来。
一中的医务室不在他们这栋教学楼里，周屹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一趟南楼，找医务老师开了药。
顺便他还溜出学校南门在门口的粥店给向初买了一份热的甜粥。
本来他们每天的午饭都是由陈叔或者向家的其他人送过来。
但是向初的病来得突然，来不及告知他们准备点清淡好消化的饭菜。
知道她喜甜，所以买份甜粥让她好歹吃一点，不然怕她下午的考试撑不下来。
周屹拎着午饭和药回到教室的时候，向初还睡着，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周屹放轻了脚步走进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看着她。
少女的半边脸颊贴在她自己的手臂上，挤出侧脸的一小块软肉，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柔软。
散乱的发丝乖巧的垂落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毛茸茸的。
周屹看了看表，再不叫醒向初就来不及吃饭吃药了。
“向初，向初，醒醒吧，吃药。”
“没药了……别吵我……”
向初有点不耐烦他总是在自己耳边吵，挥挥手想让他安静点。
“我去买了药和甜粥，你得起来吃一点，不然一会儿要到考试时间了。”
周屹的声音放到前所未有的轻，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向初缓缓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张白净的脸，眼睛里写着的关心一点不假。
见她醒了，周屹把打包回来的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替她打开在桌子上摆好，勺子也递到她手里。
向初还睡的有些脑子发懵，就莫名其妙的拿起了勺子，机械的从面前的碗里舀粥往嘴里送。
入口的甜粥算是率先唤醒了她的味蕾，清甜在口中缓缓漫开来，味道柔和并不腻人。
米粒被熬的软烂开花，配合着枣子的甜香，绵柔而顺滑，满口留香。
“这粥是哪里来的？”
向家的阿姨从来不熬粥，之前周屹给她熬过一次，但现在是在学校，也没厨房，他又不通神，哪里来的粥。
“我从南门偷偷溜出去买的，就是一中南边路上的那家郑记粥铺，怎么了，是粥不好喝吗？”
周屹关切的看着她，似乎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跑出去再给她买别的。
向初吸吸鼻子，又摇摇头。
“好喝，粥很好喝。”
一中没有中午放学生出校回家的规矩，大多数学生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的。
向初也是嘴刁吃不惯食堂，才吩咐家里阿姨送饭来的。
周屹这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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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跑出去，没被抓到还好，要是被学生会纪检部的或者德育老师抓到，肯定是要挨处分的。
“你以后别再偷偷出学校了……”
向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她知道周屹是为了自己去的，这粥选的都是她喜欢的甜口。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多少显得有点不领情。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动作快，没被抓到。”
周屹笑了笑，一边把她的水杯拧开盖子放回她手边。
应该是刚打的热水，杯口还向上飘着热汽。
向初一勺热粥送进嘴里，丝丝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他太周到了，甜粥，退烧药，退烧贴都替她买好了，就连服送药片的水都接好提前晾上。
甚至还像个哆啦A梦一样从塑料袋子里又掏出几贴暖宝宝。
“这几天有些降温，可能是你穿的有点少冻着了，如果觉得冷的话，这个你能用得上。”
见向初的视线定在他手里的暖贴上，周屹解释了一句。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地方能买齐的，向初看着他鬓角位置还有几滴晶莹汗珠就知道，他是跑着买来这些东西，又跑着送回来。
自从她爸离开，就没有人这么担心她了。
向初手里的勺子搅动着粥，低垂眼眸在想着什么。
“你吃饭了吗？”
“还没，不着急，你先吃，一会还要吃药。”
周屹正在看退烧药的说明书，他之前没买过这个牌子的药，不知道一次的剂量。
向初的眼眶莫名发酸，偏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生病让人变得脆弱，他这样照顾自己，偏偏让她想起了向宏远。
她爸平常很忙，可一旦知道她生病了，就会退掉一切来陪她，照顾她。
催促她喝药，知道她怕苦给她买糖。
她以为，向宏远离开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对自己这样好了。
她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早就已经把心磨的如同石头一般坚强了。
但现在她却竟还是像从前一样，生病的时候就会掉眼泪。
周屹听着她这边没动静，放下说明书扭头去看，却见得向初的泪珠挂在下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还是很难受吗？要不还是请假吧。”
向初不答他的话，却只是把头转过来用泪眼盯着他的眼睛。
“周屹，我问你个问题吧。”
周屹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只知道她现在这副样子，要什么他都会去给她找。
只要她不哭就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想到她问的会是这个问题，周屹微微愣了一下。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回答的很坦然，不像是这个年纪爱面子的少年，似乎完全不介意剖白心意。
向初却垂眸，浓密睫毛一并温顺垂下，掩去眸中湿意。
她隐约知道自己想的有些错了，她以为周屹顶多不过是一时的悸动。
少年人多是心性不定，她利用一下，他大概也不会难过多一会就抛之脑后了。
可是他对自己越是这样好，她越是心里打鼓，越是不安，越是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