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说完，车里沉默的换成了向初。
从没设想过原来他之前的日子是这样过来的，被人打了只能想办法自己怎么能打回去。
似乎是没有人能为他撑腰的，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底气。
他爸看起来是个靠不住的，那他妈妈呢？
“那几个人，他们欺负你了？”
沉默了半晌，她说出的是这么一句话。
周屹听完笑了一下，嘴角牵扯的瞬间带来痛意，下意识“嘶”了一声。
“刚刚的样子，哪里像是我被欺负了，谁看见都会以为我欺负别人去了。”
向初有一种第一天认识周屹的陌生感，他的确不是“乖乖”的弟弟，不是小羔羊。
他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一种动物，叫做枯叶螳螂。
它们用拟态完美蛰伏，外表无害，捕猎速度却极快，杀伐果断。
刚刚那几个人被打倒在地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他下手肯定不含糊。
第一反应肯定是心中有些许的震惊与不安。
但之后随之而来的，向初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兴奋感在躁动。
有东西在叫嚣着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很锋利，他可以成为称手的武器。
听起来他爸对他这样不好，他也似乎并不想和姚玥交好。
那么也许，他也不想他们好过，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向初的脑子里忽然变得有点乱糟糟的。
一直到车子稳稳停进地库的专属停车位，向初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了。
她解开安全带的同时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屹，少年嘴角的伤还是比较明显的，现在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的痕迹。
他也在解安全带，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那双惯常清澈的桃花眼。
干嘛要把头发留成这样，向初心里暗自在想。
虽然什么发型配上少年的那张清俊的脸都不能难看，但是明显他这头发已经长的有点走向一种难以理解的潮流风格了。
还有他的那几件衣服，校服外套里面每天就是那几件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来回来去的穿。
“你明天和我出去一趟。”
鬼使神差的，她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虽然还不知道向初究竟是要干什么，但是周屹直接点头，没有一秒的犹豫。
他根本不具备拒绝向初的能力，只要她发号施令，他一定跟从。
*
第二天是周日，高三生疲惫的一周里唯一的一天休息日。
周屹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才六点刚过他就已经洗漱好坐在他那个小小的书桌旁边了。
只不过罕见的轻轻皱着眉头。
他手里捏着的手机不知道用了几年了，看起来着实有些老旧。
不过周屹倒是不在乎，只要还能够运行使用对他来说就够了。
手机里的信息来自他新找的一份工作的雇主，告诉他今天可以来试工。
周怀青是从来不会给他生活费的，任由他自生自灭，心情好时或许会给他留点吃饭的钱，喝醉了就自顾自的大骂一通。
其实现在住在向家好很多了，至少每天不用思考吃饭的问题。
向家的住家阿姨每天都会把三餐做好，上学时的中午也会有专人给送到学校。
不过就是离开了从前住的地方，能找到工作少多了，更何况云景雅苑是别墅区，他根本找不到挣钱的机会。
再加上高三的学习紧张，每天要在学校待到晚上十点，能做的就更少了。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在网上找到了这个雇主，主要就是负责每晚帮忙遛狗。
那雇主正好也住在附近，不缺钱但是忙，家里养了三只大型犬，所以遛起来费劲，一般人拉不住，这才在网上雇人。
这对于周屹来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工作了，他力气够大，下了晚自习过去的时间也正好。
再者说，这个雇主给的钱真的很多。
周屹回了个“好的”过去，把手机熄屏。
想要脱离周怀青，不仅仅是要年龄上符合法定的成年，他还必须要有自我生存的能力。
他之前也已经存了一小笔钱，再加高三这一年多，应该也就够了。
解决了挣钱的问题，他放下手机，拎着书包下楼。
姚玥给他住的这个房间从前像是一个存放杂物旧物的小间，摆在屋里的这个书桌可能是向初小时候的，又矮又小。
他这个身高的人用起来就必须努力佝偻起身体蜷起腿才行，所以他一般都拿着作业到楼下餐厅的长桌上写。
顺便今天他还能等等看向初想要什么时候出门，总不能让她等。
向初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
餐厅里只剩下了餐桌旁低头正写东西的周屹。
走近点能看清摊开的是物理老师留的练习册，向初拿起桌子上摆着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才问他。
“你怎么在这写？”
她的确不太理解这个举动，餐厅里写作业在她看来就像有人非要去厕所睡觉一样离谱。
“在这等你。”
周屹乖乖的把笔放下，一心一意回答她的问题的模样。
“等我干嘛？”
向初喝着水差点被他的回答呛到，等她？等她干嘛？
“你昨晚让我和你出去一趟。”
向初从刚睡醒的懵懂中清醒，记忆逐渐回笼，她昨晚在自家车上好像还真说过。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指向的是十点。
而周屹的面前除了摊开的物理作业，手边还放着看样子已经写完了的好几张卷子。
“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也不太久。”
“不太久能写完那么多卷子？”
向初不太相信，指了指他手边。
周屹微微抿唇，想了想才歪头说，“可能是我写的快？”
要不是周屹的嘴角边还有明显的伤痕，向初都会有点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个打架的人不是周屹的吧？一打三的那个人不能是这个傻了吧唧的小孩吧？
这副蠢蠢的很安心的样子，让向初都快动摇自己制定的计划了。
这玩意能是锋利的剑？可能顶多是把切橡皮泥的玩具刀吧？
向初心里腹诽，不过眼睛再一次扫到他的伤口倒是想起来些什么。
“姚玥和你爸没问你伤怎么弄的？你怎么说的？”
她自然是很好奇这个“假羊羔“怎么在那对男女面前伪装。
不过周屹低头笑了一下，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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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有些无奈。
“姐姐，你不知道他俩昨晚根本不在家吗？”
“为什么不在？”
向初下意识的警觉起来，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那么迟钝，昨晚放学回来竟然没发现。
“谁知道呢？也许说不准是人到中年还想学浪漫过二人世界吧。”
周屹轻轻耸肩，语气里有些故意的轻松，谁都能听出是在逗她。
不过他说的也对，如果是姚玥一个人不在那还需要警惕。
她和周怀青一起不在，那大概率就是两个恶心的人跑去哪里腻歪了。
其实向初这段时间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姚玥并没有为了周怀青完全失去理智。
她嘴上说着爱他，但其实最爱的还是她自己能拿到手的权利与地位。
姚玥还并没有和周怀青领证结婚，谁知道是在防备什么呢？
他们两个人，并不是伉俪情深坚不可摧的爱侣。
向初想到这勾了下嘴角，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朝着周屹扬扬下巴。
“走吧，出门。”
……
周屹怎么都没想到出门的目的地是个高端商场，从外观看着楼宇恢宏，进到里面更是能感觉到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向初走在前面驾轻就熟，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但是他并不明白如果她来逛商场的话，带上他干什么。
直到左拐右拐走进一家装修低调简约的造型工作室。
前台的人见了向初都不用多问，直接鞠躬喊她“向小姐”，把两个人领进里面的包间。
向初直接找来了自己平常用的造型师，手一指站在门边的清瘦少年。
“你今天给他弄，把他头发修一修。”
周屹抬头看了向初一眼，眼底里有不少疑惑。
不过向初根本不管他，自顾自坐到了一旁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
造型师笑着把他引到座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造型理念。
周屹视线离开向初之后变得冷了许多，只是点点头，示意随便他怎么剪都行。
他头发确实是有些长了，但是从前他都是在住的那个老小区里的街边，找大爷大妈开的那种流动摊位剪一下，两三块钱一次。
自打搬来云景雅苑他很难找到机会去剪头发，更不可能舍得花钱去高级一点的理发店。
原本都打算过几天他自己拿剪刀随便剪几下。
但向初怎么会想着来带他剪头发？
他不自觉的视线再次游移到坐在后面沙发的向初身上。
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从来都不敢去猜，可能也不会有人能猜透吧。
“好了，看看吧帅哥，你这么帅的脸得把眉眼露出来啊！”
造型师是个热情且话很多的人，即便周屹根本不回应，他也能一边剪一边嘴不停的自说自话。
他把周屹坐的那个旋转椅一转，让他面向坐在后面的向初。
“向小姐，您看看怎么样还满意吗？”
向初闻言才把头抬起来，视线从手机上离开，然后堪堪放到周屹的身上。
看了两眼，周屹感觉得到她的视线从发顶一路滑落到他的眼睛。
直到两人对视，他看见向初勾唇浅笑
“挺好的，总算像个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