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的元迟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也怪不得她迟钝。
他们认识才多久，加上那些在街道上眼神交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72小时。她对他一无所知，他想必也是。
元迟差点又捏不稳筷子：“哈、哈，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拜托了快说是假的。
她脑子一片混乱。苍天啊她是个毫无情感经历的自愿单身Alpha，从没想过有天会需要处理情感问题。老师这完全超纲了能不能换份卷子。
明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嗯。”
他的耳朵很不高兴地向斜后方伸直。
相处这些时间后，元迟大概掌握了一些读懂对方的方法。
他毕竟不是真的狗，甚至智力可能比她认识的绝大多数人要高。如果想要藏起心情，他完全能控制自己的耳朵或尾巴。呃，所以这说明……他在观察，或者试探她的反应。
哄还是不哄，这是个问题。
不对。他又不是真的狗，她为什么要哄。
他不是自诩为人类吗。那身为成年人，自己的情绪得自己解决吧。
元迟的嘴比脑子快：“我也挺喜欢你的，……”
明光的耳朵不动了。他整个人也不动了。
元迟眨眨眼，把话说完：“不过不是异性之间的感情。”
明光舔了舔牙根。很痒。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才把酝酿在喉头的气叹出来。
他说：“那么，我也不是。就算是，也源自犬类的本能：对饲主的生理性喜爱。”
不喜欢就不喜欢，说得这么绕口。元迟心想。
但无论怎样，她们好像达成一致意见了。
她暗地松了口气，满足且高兴地说：“那就行。吃饭吃饭！好好吃饭。”
吃饭。谁想吃饭？她很享受这些低级的事物？即使投入他宝贵的时间，这些糟糕的原料也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与原先一样低级。
好比这盘牛肉，从牛的品种开始就是错误，更别提糟糕的饲养方式和加工方式。这实在是一颗过于偏僻乃至原始的星球。落地之前，他压根想象不到世界上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他一点也不想吃饭。
他更想吃点别的。他在原先的地盘根本看不到也吃不到的东西……
元小姐的吃相不太好。
倒不是说粗鲁或者失礼。
她吃饭的动作非常，原生态。
他学过很多礼节，也见过许多遵照冗杂程序进食的人们。只要经过系统训练，大部分人都能把进食这件事演绎得优雅美丽，令同一张餐桌上的人精神愉悦，彷如在欣赏艺术表演。
元小姐当然没有接受过这种教育。她夹菜时会前倾身体，吃饭时会低下头，吃高兴了会忍不住小幅度摇摆身体，会把口腔填得脸颊微微鼓起。她享受食物享受得如此直白，仿佛世上没有规矩也没有观众。
明光本来并不觉得饿。他长久忍耐着另一种饥饿，太强烈，足以覆盖任何其他的欲望。
此时，看着元小姐进食，他竟然久违地重新习得饥饿感。
元迟感叹：“你不吃那健康减脂狗饭？”
明光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个字，顿了顿才说：“不用减脂了。”
元迟“嗯嗯啊啊”附和，加快了夹菜的速度——别看菜多量大，但谁知道一个近两米的兽人决定正常吃饭后能吃下多少东西，她得赶紧抢点。
明光微笑，慢悠悠动筷子。他的动作明明并不凌厉，却总能提前半秒夹走元迟相中的事物。
几次之后，迟钝的女Alpha反应过来：“你在做什么？”
明光说：“在吃饭啊。”
话音刚落，筷子又精准地触到元迟看中的一块猪腿肉。
这人是怎么一边看着她说话一边盲夹的？！
元迟愤怒地妥协：“你为什么不减脂了？”
明光秒答：“元小姐不喜欢体脂太低的身材吧？”
元迟冷着脸秒接：“你管我喜不喜欢。”
呃，其实他说的是对的。
许多Alpha过于追求肌肉，会刻意把体脂率维持在较低水平。比如她的大老板邹总。即使穿着衣服，任谁也能看出，他们自虐般的自律和努力。社会主流审美也如此，放纵欲望是低级的，节制和自律是高级的。
而元迟，她从不觉得自己属于主流社会。她都放纵自己把危险兽人领回家了，节制一向和她无缘。
明光微笑：“是吗。蓝恩拥有一具完美的躯体。您似乎并不心动。”
元迟想了会才想起来蓝恩是什么——那个高等级Omega。
完美吗？似乎吧。她只记得他很纤细，身上每一处线条都是美的，是她们这种自然人永远也达不到的程度。
明光却能列举出具体细节：“他的腰围堪比模特，胯却大得多，因此适合生育。他的皮肤紧紧贴合在肌肉上，带来几何意义上的美。如果您注意到，他的手腕有多窄一圈……”
元迟喊停：“还吃不吃饭了？”
明光闭嘴。
元迟迅猛出击！
“铛——”两双金属筷子撞在一起。
元迟纳闷：“师傅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这手速不去开机甲可惜了。”
明光唇角下弯，眼神却还是带笑的。不知道是不是元迟的错觉，他今天好像特别松弛或放肆。毫无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
高大的犬种兽人说：“是训犬的。”
元迟脑补了一秒牧犬犬蹲在一群狗面前发号施令的样子，笑得筷子大张。
明光不知道这个比喻句如何逗她发笑，他说：“元小姐养过狗吗？没有吧。如果我告诉您，狗的身材取决于饲主的审美和性格呢？”
元迟庆幸自己没抢到菜，不然估计得呛住。
普通人女A花容失色：“你在说什么变态话？！”
明光：“饲主提供关注、食物和安全，被饲养者提供爱和忠诚、用外形取悦饲主。公平交易。”
他认真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您喜欢什么样的身材和风格？我会比蓝恩更好。不，我会比这片星域上最受追捧的美人更好看。”如果有人胆敢比自己更符合元小姐的审美，那就杀了他。
元迟更惊：“他们同意跟你比了吗？谁养宠物会指望宠物去竞选全品种模特冠军？”
明光笑了笑。
元迟不喜欢这个笑容。
明光的很多行为她都不喜欢。
即使她知道那是一种习惯，一种礼节，轻飘飘把双方观点的分歧驱赶走，就像挥散一片令人不快的阴云一样。
也对，元迟是个从没养过宠物的下等星球低等级Alpha。要论了解养宠人，谁比得上宠物本人？明光只言片语中透露的过去，一听就是见过超级有钱人的。
元迟想了想，一边试探着夹菜一边说：“美丽、优秀、强大，都不是被爱的必要条件。比如说，……”
呃，她找不到可以拿来举例的人。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没人爱她。
啊，不对，是有一个人的。
“比如说，我好吃懒做，冲动，总是后悔，天天喊着要暴富却不付出任何行动，胆子小到给我机会我都不敢上。”元迟越数越多，赶忙拉回正题，“连我这么普通又平庸的人，也有人爱我啊。”
明光垂下眼。
是谁？
元小姐有过情人？
虽然跟他对她的认知不太一样，但那也很正常吧。
是同事吗？同学？校友？还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总不会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吧。
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是男人或者女人？进展到哪一步了？现在还有联系吗？
是情人吧。或是短期关系？短期伴侣会用“爱”这个字眼？元小姐也爱对方吗？
元小姐为什么会有情人？
她是个年轻健康的Alpha。
很正常啊。太正常不过了。年轻气盛的Alpha，在洗手间门口都会本能地朝着Omega那边多嗅几下。
好饿。
他说：“我明白了。”
无懈可击的防守瞬间崩盘，元迟的筷子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明光不再捉弄人后，元迟很快干完饭。她擦干净嘴，瘫在餐桌椅上，连挪去沙发的力气都被吃进胃里去了。
勤劳的兽人不仅打扫干净所有食物，还自觉地收拾碗碟，顺带整理厨房。
元迟举着不知品种的水果，慢吞吞地张嘴咬一口——脆甜得她确定她这辈子没吃过。据说人幼时的饮食会决定一生的口味，如果这是真的，那她总是忽视水果区也很正常。新鲜蔬果昂贵，且营养价值和饱腹感双低。福利院宁可采购一吨的营养饼干。说起来，她还没问明光，他是怎么买菜的？出门买还是订购？
陌生的汁水在口腔中泛滥，元迟欣赏着狗男人光裸的脊背，思维渐渐迟缓平和。
英俊的身材好的裸男，看前几眼是赏心悦目，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吧。元迟垂眼看了下鼓起的腹部，决定改天问问明光怎么锻炼出腹肌。
擦着手走出厨房的明光，刚好看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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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正伸着食指戳自己的肚子。
柔软的、温暖的肚子。
雌性兽人肚子里都有子宫，就像Omega一样。
元小姐不是兽人。
明光却忍不住希望她是兽人。
那一切都会顺理成章起来。
元迟嚼着果肉，一侧脸颊微微鼓起，含糊地招呼明光：“下午什么安排？”
明光的视线停留在她被汁水润湿的嘴唇上。
兽人靠近她，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搭在餐桌上，将元迟隐晦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元迟：？
明光看着她茫然无觉的眼神，喉头动了一下，说：“有点渴。”
元迟：？？
明光决定放纵自己的饥饿。
在他意识到元小姐有过情人之后。
是嫉妒吗？还是羡慕？他分不清，也懒得再分那么清。
他俯下身，就着元迟的手，咬一口果肉。
正正好咬在元迟的牙印处。
元迟：？？？！
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完美无死角，无暇的面孔上却蒸腾出欲望的颜色。
像夏天的风，将潮湿的气息带到所经之处。
他含着果肉，嘴唇悬在元迟上方，让她能够清除地看见丰满的唇肉。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元迟却感到被他双眼里的情意自下而上地托着，托得越来越高，令理智蒸发。
他离得更近了。
元迟迷迷糊糊地伸手推开他，却忘了手里还抓着水果。
圆形的东西骨碌碌滚下地。
明光觑一眼，微笑起来。他吞下嘴唇间的诱饵，也撤走让元迟感觉不安的阴影。
存在感极强的身形骤然降低高度，他跪在地上。
元迟看着他的背阔肌舒展，肩胛骨似蝴蝶翅膀扇动，看着他低下头，用牙齿叼住果子上翘的柄。他捡起饲主落在地上的玩具，便将头扬起来。
元迟的手比脑子更快读懂他的意图。
果子重新落回她的手心。
汁水从缺口处流出，流进她的指缝。
毛茸茸的脑袋靠近，手指背传来温热的、干燥的触感。
元迟仅剩的理智顷刻蒸发。鬼使神差，她把另一只手抬高，牢牢地抓住他的耳朵。
明光轻轻将头贴在她的膝盖上，便于她感受耳朵上的绒毛。
元迟既沉迷又痛苦地“哼”了一声，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抵抗不良诱惑：“不行……你在发情期，我们不该……”
明光用温顺的嗓音哄她：“不该什么？我们什么都不会干的。”
对，他们什么也没干。元迟迟钝地同意他的观点。她的衣服好好地在身上，他的裤子好好地在身下。
他呼吸时的热气喷在她的大腿皮肤上。好烫。
不对。这不对。
元迟扯着他的耳朵，试图把他推开：“为什么又……？我们是朋友了吧？我不会赶你走，我保证。”
明光吃痛地皱眉，却不肯被推开。他忍着痛说：“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吧。我很难受，帮帮我，可以吗？”
元迟也很痛苦：“怎么帮你？你不是Alpha！就算你是，我也不能帮你……那什么吧！”
毛茸茸的耳朵趁机逃出来，明光听出她的挣扎，更加过分地往她怀里凑。他说话时的热气直接扑到她上衣下摆。
“抚摸、拥抱、亲吻，以及别的亲密接触。什么都可以。您做什么都可以。”
“我相信元小姐。”
“您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元迟用力攥紧桌角，咬牙憋住声音。她不想同意，她不希望自己同意。但她的身体过分忠实。
尤其是明光聪明地选择了仰视她。
她没法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眼珠好亮好润。湿？但又不是哭？
啊。等等。
元迟从他的眼睛了看到了自己。
她同样睁着一双湿亮的眼睛。
身体过于渴求某样东西，以至于泪腺开始工作。
明光仰着头，手指光明正大地搭在自己的裤腰上。
元迟毫不怀疑，她只要一点头——甚至不需要点头，只用闭上眼表示默许，他就会将自己的躯体彻底袒露并贡献给她。
于是她没有闭眼。
女人弯下腰，刚吃饱饭的肚子因此被折叠出褶皱，一手还托着果子。
明光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分不出谁的更剧烈。
他大脑空白，各色欲望沸腾，没空思考，只能顺着本能反应微微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