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玻璃娃娃 > 35. 清汤小面
    车子拐进杭大西门的时候,门卫大爷正趴在小桌上打盹。陈靳白放下车窗,把校友卡递过去。大爷眯着眼瞄了瞄,摆摆手,栏杆慢悠悠地抬起来。

    “你多久没回来了?”宋清砚坐在副驾上,胳膊肘搭在车窗边。

    “有段时间了。”陈靳白打着方向盘,车子沿着主干道往里开,“上次来还是参加叶主任的学术报告会。”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宋清砚说。

    “宋教授的办公室还在老地方?”陈靳白问。

    宋清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灰砖楼:“前段时间搬到启明楼去了,老爷子嫌原来的办公室离实验室太远,每天来回跑腿疼。”

    杭大老校区的法国梧桐比市区里的都高,枝叶在道路上方交叠成穹顶,阳光铺了一路的碎金。

    启明楼在校区的最深处,灰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还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照片泛黄,只有前排教授们的神情依稀可见。

    宋老爷子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数据不对,你回去重新跑一边。”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是年轻学生的应声,声音有些慌,大抵是没逃过训。

    宋清砚叩门,没等老爷子说话就探进去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插科打诨的笑。

    “爷爷。”

    宋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清来人招手道:“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病例,你们帮我看看。”

    宋清砚站在门口瞬间不想进去了。但已经晚了,陈靳白推着他走进去。

    接下来两个小时,三个人围在电脑前把术中超声的影像资料翻来覆去地分析了好几篇。老爷子在学术上很是严谨,一连好几个问题砸下来,两人反应了好一会儿。

    好在陈靳白最后在倒计时内答了出来。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你看看人家。”

    宋清砚认命地点头:“是是是,我看看人家。”

    从启明楼出来的时候,宋清砚长长的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终于渡过一劫。”他说,然后在台阶上停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陪我去我爸那一趟,顺路送份文件。”

    宋清砚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正好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陈靳白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人沿着梧桐道往文院的方向走。

    宋景源现在是文院的副院长,专攻古典文献。当年陈靳白和宋清砚一起读书的时候没少去宋家蹭饭。宋景源也和陈靳白聊的来,每次见了都要拉着聊半天。

    “今天我俩倒是来的巧了。”宋清砚突然想起什么说,“我爸忙了大半年的书法展,好像就这两天。顺路还可以去看看。”

    “书法展?”

    “嗯。”宋清砚点点头,往文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好像是学生的作品展,他牵头搞的。还有几个单独的展区,展的是一些旧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没细问。但应该不错,毕竟我们宋老师忙活了大半年呢,光装裱就盯了好几个通宵。”

    文院和医学院的灰砖楼截然不同,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根红漆柱子,上面还刻着一副对联。据说这栋楼是当年请建筑系的老教授设计的,一砖一瓦都有讲究。

    展厅设在文院一楼,宋清砚熟门熟路地推开玻璃门,带着陈靳白往里走。

    展厅不大,是之前文院的一间就陈列室改的。靠墙的展板上挂着装裱好的书法作品,大多是行草,偶有几幅篆隶。参观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作品前低声交谈,偶尔有人俯身凑近看了看落款。

    “你先逛着,我把东西送过去,两分钟。”

    陈靳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砚就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陈靳白无奈摇头,一个人沿着展厅慢慢走。

    展厅看着不大,沿着通道走起来才发现别有洞天。陈靳白走到主展区的尽头拐进右手边的通道,入口处一小块亚克力牌上写着方向:旧作展区。

    旧作展区比主展区小得多,光线也暗一些。墙上的射灯少几盏,有几幅作品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细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旧纸气息,和修复室常年萦绕的气息隐约相似。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二十几副作品。多是楷书,笔画稚嫩,有的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写得过分工整,一看就是被大人手把着手带着写的。内容也大多是些儿时背诵的古诗,还有好几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

    陈靳白的目光从墙上移开,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

    那里单独挂着一个小镜框。

    镜框只有寻常尺寸,挂的位置却比其他作品都低,几乎与人的腰部齐平。不知道是受什么驱使,陈靳白弯下腰看清里面的内容。

    平安。

    右下角的印章已经退成了淡红色,印文依稀可辨,是小篆。具体是什么字陈靳白没认出来。

    字是颜体,结字方正。但奇怪的是,两个字的气息并不统一。

    “平”字写得端正工整,起笔有顿,收笔有回锋,一看就是练过的。

    但“安”字不一样。

    宝盖头的点落得太重,像个过于沉重的屋檐,沉沉地压下来,把下面的“女”字整个罩在阴影里。

    一个舒展的“平”,一个蜷缩的“安”。

    两个字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写的。

    展厅里的灯光从头灯照下来,在玻璃框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晕,正好落在落款的位置。陈靳白微微侧过头,避开反光,看清了那两个字。

    他站在那副字面前,一动不动地看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宋清砚走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在外面找了一圈。”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块是我爸特意弄得,说是什么‘少年墨迹’系列,都是他之前从附小搜罗来的,应该还有你和我的呢,你看到没?”

    陈靳白摇头:“没太注意到。”

    “我爸今天太忙了,没空招待我俩。”宋清砚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陈靳白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镜框。

    阳光已经完全移到镜框边缘,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模糊地重叠在那两个字上。

    “走吧。”他转身跟着宋清砚往外走。

    从文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梧桐道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晚上去我家吃饭?”宋清砚回头问。

    “改天吧。”陈靳白说,“我一会儿还要去接惜惜。”

    “行,那你就直接去博物院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宋清砚点头,“改天叫上弟妹一起吃饭。”

    “开车注意点,这么走神可不行。”说完,宋清砚挥挥手往家属区方向走。

    路灯在陈靳白脚下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离和俞惜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从这里开车到博物院刚好够用。

    车子驶出杭大西门的时候,门卫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喝茶。栏杆抬起来,陈靳白打了一圈方向盘,拐上主路。

    晚高峰刚开始,车流走走停停。和计划所差无几,陈靳白到的时候,俞惜还没有出来,他照例把车停在老位置。

    手机在中控台震得抖了一下。

    是俞惜的消息。

    金鱼:我下班啦,你在门口吗?

    陈靳白刚要回复,抬头就看见俞惜从侧门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用簪子挽着,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陈靳白按了下喇叭。

    俞惜循声看过来,脸上浮起笑意,快步走下台阶。

    “等很久了?”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她。

    “刚到。”

    晚高峰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尾灯在前方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今天修复室忙吗?”陈靳白搭话道。

    “还行。”俞惜说,“之前那批古画的命纸已经揭完了,接下来要补洞。安意今天帮我缕了丝,两个人分了一下午,眼睛都要花了。”

    “回去我给你敷敷眼睛,今晚就早点休息吧,你这两天没少在书房忙活。”

    俞惜应了声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漫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陈靳白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回过神,松开刹车,继续向前。

    俞惜动了动没睁开眼,到小区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今天的月亮好亮。”她仰着头说。

    陈靳白锁好车,走到她身边。接近满月,边缘清晰,把云层照出一圈银白色的光晕。

    “快十五了。”他说。

    两人并肩往楼里走,电梯镜面映出挨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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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的身影。俞惜靠在他手臂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困了?”

    “有一点。”她说,“眼睛酸。”

    “那晚上简单吃点?”陈靳白说,“面条?”

    俞惜点了点头,又往他手臂上靠了靠。

    回到家,陈靳白利落地下了两碗清汤小面,俞惜吃饱瞌睡虫也跑没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靳白洗完碗,又去卧室拿了热毛巾过来。

    “眼睛。”

    俞惜乖巧的转过身,卧在陈靳白膝上仰起脸。温热的水汽渗进眼皮,酸涩感慢慢散开。她舒服的叹谓了声,整个人往他怀里陷了陷。

    女孩的睫毛从毛巾边缘露出来,湿漉漉的,像被露水打过的草叶。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微微卷起。

    “烫吗?”他问。

    “不烫,刚好。”

    俞惜下意识的摇头,毛巾滑落。她眯了眯眼,从下往上看他。这个角度的陈靳白她还没见过,他低着头,轮廓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下颌的线条从下巴延伸到耳际,喉结微微凸起。

    “看什么呢?”陈靳白伸手想将毛巾扶正却被拦住。

    “你的睫毛好长。”她伸出手,在他的睫毛上虚虚地划了一道。指尖带起的微风吹动了睫毛。

    陈靳白握住那只隐隐作乱的手腕,拇指扣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她从平稳到渐渐紊乱的心跳。

    俞惜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

    “惜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还困吗?”

    她像是被蛊惑一般,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脖颈,大胆地落在喉结处。

    指腹下的凸起轻轻滚了一下。

    陈靳白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发出低笑。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俞惜指尖发麻。

    “惜惜,这下真的困也睡不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陌生的暗哑。

    他低下头,额头相抵。呼吸搅在一起,女孩的睫毛扫过他的脸睑,带起一阵微栗。陈靳白看着她眼底的水光,那里灯光映着小片碎碎的亮色和一个完整的他。

    俞惜张了张嘴想回复,却给了男人可乘之机。

    陈靳白偏了偏头,唇擦过她的嘴角,落在唇畔。俞惜的手从颈侧滑上去,插进他脑后的发间。

    发丝从指缝间滑落的时候,陈靳白将俞惜抱起来困在怀里。俞惜下意识地想掩进他怀里,却被他托住后颈,退无可退。

    “不可以?”

    明明整个人都软了,可呼吸还是急促地喘着。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俞惜靠上上去,慌乱的将唇印在他的喉结上。

    陈靳白呼吸猛地一滞,而后如火燎原。托在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指腹陷进她发根,力道不重,还带着克制。

    “惜惜。”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应了一声,嘴唇翕动间擦过他的皮肤。陈靳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惯常的温润已经烧得只剩薄薄的灰烬。

    陈靳白把女孩往上提了提,唇沿着锁骨的弧线一寸一寸的游走,激起一阵阵颤栗。

    俞惜跨坐在他怀里,仰着脖颈。胸膛起伏的幅度透过衬衫穿她掌心,像潮水拍岸般漫过。

    “房间……回房间……”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就被他吞进唇间。陈靳白托起她起身,俞惜下意识地环住他,从各个角度。

    后背触到温软的床褥,俞惜才敢睁开眼睛。

    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陈靳白撑在她上方,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一颗。隔着一段距离,呼吸依旧不受控制的重重的拍下来。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衣扣也早已支撑不住。俞惜还是忍不住想蜷起身子,但陈靳白不允许。

    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在她腰间,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往他那边靠了靠。

    小小的一动,却让吻陡然失了分寸。

    从缓溪变作急流,烫人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流连。俞惜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汗湿的背脊。

    男人闷哼一声,肌肉绷了绷又松开,圈在她腰间的地手臂又紧了紧,吻得更深。

    纱帘轻曳,月光从帘间罅隙漏进来,落在交织的影子上。体温一寸一寸地将最后的局促捂热,融成一片绵密的暖。